隔天是周末，段景辰睡到自然醒。用完早餐，他发现江冉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一边。
“你要出门？”段景辰问。
“去看望我奶奶。”江冉说，“我每周这个时候都会去的。”
段景辰想起自己为了试探他撒下的那个谎言来。
“我和你一起去。”段景辰说。
两个人一起去了江冉奶奶所在的疗养院。
虽然他奶奶的转院是段景辰安排的，但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跟在江冉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按电梯上楼。
江冉的奶奶早已不认人了，两人进门后，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江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奶奶，我是小冉。”江冉对她说。
“小……冉……”他奶奶断断续续地说：“小冉在哪？他怎么……还不来看看我……”
江冉像是习惯了，很耐心地握着她的手：“他已经来了，就在这里。”
但老人还是喃喃地问着“小冉在哪里”。
段景辰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出病房，给两人相处的空间。
隔着一扇门，他看到江冉开始给老人擦拭身体，又给老人翻身，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重复无数遍了。做完这些，他又从手提袋里端出之前在家里熬好的粥，一口一口喂老人吃了，一边慢慢地跟她说着话。
段景辰看着，心情有些许复杂。这样子的江冉显得有些陌生，他是在承担着原来江冉的责任，为老人尽孝。
段景辰询问了医务人员一番老人的病情，得到了一个不容乐观的结论。
“如果继续治疗下去，她还能重新认人吗？”
“可能性不大。”
段景辰又问：“老人家的孙子经常来看望她吗？”
“这段时间来得勤，每周两次。”护士告诉他，“之前倒是不怎么过来，可能工作忙吧。”
这个回答和段景辰预想中完全相反，他愣了一下，问：“之前具体是指多久之前？”
“不记得喽，大概是一两个月前吧。”护士唏嘘，“江先生工作忙的那段时间，老人家偶尔还是能认出他来。现在经常来了，但老人家已经完全记不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工作忙？那可未必。段景辰心想。
“久等了。”江冉出来后说，忙了半天，他额头微微出了点薄汗。
段景辰扯了纸巾给他擦汗：“怎么不请个护工？”
“请了的，但偶尔也想亲自陪陪她。”江冉说，“奶奶她虽然不认得我了，但看到我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亲切。我尽可能和奶奶多待一会儿，有亲人在旁边，她会觉得安心不少。”
“照顾老人家不容易，你也是蛮辛苦的。”段景辰说。
江冉中规中矩地回答：“这是我作为后辈应该做的。”
段景辰心想，他知道真正的江冉对他奶奶的病情似乎并不上心吗？多年的养育恩情似乎还比不上一个冒牌的孙子。
江冉又说：“段总，我现在有工作了，也有一定的收入，我想自己负担奶奶的治疗费。”
段景辰看他一眼，这一眼没了笑意，带了点压迫。
“不许。”段景辰简短地说。
车辆沿着市区的道路开回去。段景辰瞧见街道旁的一些熟悉的装饰物，意识到圣诞节快到了。而他的生日就在圣诞节前后。
段景辰想起来了，就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生日？”
江冉沉默了一下。
段景辰没等到回应，突然意识到江冉可能不知道。段景辰扭过头，眼神里带了点打趣，等着江冉回答。
“我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江冉说，“今年也没有兴致过。”
意思就是段景辰不用问了。段景辰非要说：“那你和我一起过吧，刚好日子快到了。”
“……好。”
——
“最近很忙啊。”梁筝在段景辰对面坐下来，他们约在一个饭馆里吃饭，梁筝打趣：“和你约饭都要提前预约了？”
段景辰风轻云淡地说：“忙着谈恋爱。”
梁筝“啧啧”两声，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你这种单身狗当然不懂。”段景辰说。
梁筝很无语：“你这种也算是谈恋爱？”
“我这几天观察过了，我觉得江冉还是有点喜欢我的。”段景辰说。
梁筝说：“他当然喜欢你！谁不喜欢钱？”
梁筝这种对穆珣穿成江冉这个猜测不屑一顾的人，段景辰懒得跟他说话：“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梁筝说，“第一次见你这么喜欢一个小情儿，你还把他调来公司工作？到时候想踢走他时多麻烦。”
“不麻烦，我没有想过踢走他。”段景辰说。
“不是，你来真的？”
“嗯。”段景辰警告道：“你如果遇到江冉了，你别当着他的面说他是替身。”
梁筝一言难尽道：“你看着江冉的脸再说一遍他不是替身？”
段景辰说：“我说不是那就不是。”
梁筝呵呵一笑：“江冉是有点手段的，哄得你这恋爱脑团团转。”
段景辰说：“能有什么手段？还是我强迫他他才留下来的。”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梁筝说。
段景辰不由得看他一眼：“你怀疑江冉别有用心？”
“不怪我怀疑江冉啊。”梁筝说，“江冉是穆总的资助对象，这可是你让我查的，你现在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件事确实很巧，我也问江冉了。”段景辰说，“他表现得很正常。这只是一段普通的资助关系，江冉说他也没有见过穆珣几次。”
“普通的资助关系？”梁筝却重复了一遍，“你是这么想的？”
段景辰把疑惑的视线投向他。
梁筝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是我上次没跟你交代明白。穆总是经常做慈善，也有给希望工程捐款。但那都只是将普通地将捐款转给慈善机构。他指名道姓资助过的学生只有一个，就是江冉。”
段景辰慢慢坐直了。他把手中的筷子也放下了，问道：“确定没有遗漏？”
“确定。”梁筝说，“我这几天抽空调查了一下江冉的家庭环境。我本来想着能让穆总青睐的学生，要么就是学习很好，要么就是家境过于贫寒。结果你猜怎么样？江冉成绩中等偏下，至于家庭，虽然父母早逝，但照顾他的奶奶一直有工作，生活可能有些拮据，但完全说不上贫寒。”
段景辰半晌没有说话。
“我也摸不清楚穆总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单独去资助江冉。”梁筝说。
“或许他们两人有什么渊源，只是我们不知道。”段景辰思忖道，“估计江冉自己也不知道。这得问问穆珣。”
“……怎么问？”
当然是问江冉皮下的穆珣。不过如今穆珣扮演江冉正投入呢，大概率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我再去问问江冉有关资助的细节。”段景辰还是说。
“你再问一遍，江冉察觉到你对这件事的关注，肯定会起疑心。”梁筝说，“其实我这几天思索过这件事，倒是有几个猜测。”
段景辰突然有点愧疚，因为他这些天确实只沉迷于谈恋爱：“你说。”
“第一点，就是纯巧合，穆总随手资助了一个人，之后太忙了就没再资助别的学生。这也不是不可能。”
“……”
“第二点。”梁筝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神色，“这是我灵光乍现想到的。你想，江冉和穆总之间最明显的关联，就是江冉长得很像穆总。所以我觉得他们两人是不是……”
“是什么？”
“是失散多年的亲戚。”梁筝说。
“……”段景辰似笑非笑，“我本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有理有据的猜想来。”
“我知道这句话单拎出来是很不靠谱。”梁筝说，“但你要知道，故事的主角是穆总。”
因为穆珣身上穆氏总裁的光环太大，他们提到穆珣的家庭背景时都无意识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穆珣和段景辰交换了人生。因此穆珣的亲生父母不是穆氏夫妇，是段景辰的“父母”。
“我记得在第一个家的时候，我没有什么亲戚。”段景辰慢慢道。
实际上，在那个家里，段景辰只见过母亲一人，他不知道父亲是谁，也没见到过外公外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亲戚不存在。
段景辰的思绪慢慢转过来，这个猜测让他感到有些许心惊。
“所以才说是失散多年。”梁筝说。
“穆珣偶然间发现了他们的血缘关系，对条件艰苦的江冉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才资助他。”段景辰顺着梁筝的想法猜测道。
“江冉在穆总的资助下过了一段优渥的好日子，但好景不长，大学毕业后穆总就不再资助他了。江冉的大学文凭并不优秀，难以找到收入高的工作。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他去了会所这样来钱快的地方。”
“他说去会所工作是因为他奶奶的病。”段景辰回忆道，但他又回想起自己去疗养院时听到的消息，曾经的江冉对奶奶似乎并不上心。
“他进会所工作的原因暂且不提。”梁筝说，“总而言之，他在会所里遇到了曾经资助者的弟弟，然后他抓住这一次重新靠近豪门生活的机会。”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江冉本人知道穆珣和他的血缘关系吗？”
“难说。”梁筝耸耸肩，“我调查江冉家庭环境时查过他的父母，你猜怎么样？他父母的资料除了一个姓名，其他类如家庭和职务的信息，什么也查不到，就像是被有心人刻意做了手脚。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留下的资料太少，我还没有查到。”
“谁做的手脚？穆珣吗？”段景辰感到难以理解。
“穆总可能性是很大。但老穆总夫妇他们也有可能这么做。”梁筝说，“为了保护你不受曾经的亲戚的骚扰。”
段景辰沉默了。
“不过我更偏向于江冉已经知道了。”梁筝说，“从你现在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情况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