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赤着上身坐在纹身椅上,蓝发从椅背边缘垂下去,发尾散落在地砖上。他仰着头,指尖点在喉结下方那道旧刀疤上,姿势像是在指着一扇等待被推开的大门。
“全铺满。”他又说了一遍。
苏纹衍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个角度,Figema的喉结就悬在他手指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毫无防备地暴露着。苏纹衍注意到那道旧疤的边缘微微泛白——这是疤痕组织老化的表现,说明伤口至少愈合了三年以上。
“你这道疤,怎么来的。”苏纹衍问。
“三年前有人想割我喉。”江烬说,语气轻描淡写。
“刀口方向。”
“右侧刺入,斜着往上挑。差点切断气管。”
“出手的人练过。”
“当过雇佣兵。境外。拿了二十万。”
苏纹衍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架子上拿下一本纹身手稿翻了翻,又放回去。然后重新戴上左手手套,走到纹身椅前。
“前脖颈神经密集,痛感是别处的三倍。大面积图案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期间不能动,不能喊叫,不能释放信息素干扰我操作。”
他停了一拍,抬起眼看向江烬。
“而且Figema别来捣乱。”
最后这句话说得格外平静。不是威胁,不是警告,就是告知。像医生在注射前告诉你会有点疼。
江烬笑了,带动前脖颈的皮肤微微绷紧。“你刚才还赶我走,现在又这么认真交代注意事项。你到底是想让我纹还是不让我纹?”
“我不让你纹你就不纹了?”
“不让。”江烬仰头看着他,嘴角翘着,“我会天天来。你换锁我就撬锁,你关门我就翻窗,你报警——你舍不得报警。”
“你怎么知道我舍不得。”
“因为你刚才说了——我没做什么值得报警的事。我是你店里唯一一个没释放信息素的Figema客人,你应该珍惜。”
“你不是客人。你还没付钱。”
“那我付了钱就是客人了?”
苏纹衍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戴上手套,拿起纹身枪,对着灯光检查针头。“你这个疤,纹的时候会比正常皮肤更疼。疤痕组织没有弹性,针刺上去的感觉不一样。你自己想好。”
“想好了。”江烬说。
“还有一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是纹身师,你是客人。我的工作是问清楚所有细节,你的工作是回答。”苏纹衍把纹身枪搁在托盘上,“图案。你要什么图案?”
“你定。”
“什么意思。”
“你是纹身师,我花钱请你纹身。图案你定,只要好看就行。”江烬靠在椅背上,把蓝发撩到一侧,“我只说位置——前脖颈,全铺满。图案你拿主意。”
苏纹衍看着他。“你第一次来纹身还是第一次来我这个店?”
“第一次来你这个店。”
“那就更应该自己选图案。纹身是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是一辈子。所以让你选。”
“你在考验我?”
“我在信任你。”江烬说。
店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外机在墙上嗡嗡地响,雨水顺着卷帘门往下淌。苏纹衍低头看着江烬的脖颈,看着那道被疤痕覆盖的区域,看着喉结上方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暗黑花体字。”他说。
“什么?”
“图案。暗黑花体字,藤蔓加荆棘。从喉结底部铺到锁骨上缘。黑色,不加颜色。和你头发能对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风格?”
“你进门之后一直在看墙上那张暗黑花体字手稿。”苏纹衍走到墙边,把那张手稿取下来,放在江烬面前,“这张。”
“你观察我?”
“我是纹身师。我的工作就是观察。”
江烬低头看着那张手稿。藤蔓扭曲缠绕,荆棘的尖刺锋利而张狂,每一个字母的收笔都带着尖锐的倒刺。和墙上其他手稿不一样——这幅构图更复杂,线条更密集,看起来像是花了很长时间一笔一笔磨出来的。
“你画的?”
“嗯。”
“画了多久?”
“三天。”
江烬抬起眼看着他。“三天画一张手稿,四年没人敢纹。今天你给我纹。”
苏纹衍摁下了纹身枪的开关。嗡鸣声填满了整个店面。他低下头,把针尖对准了江烬喉结下方那道旧刀疤的边缘,停住了。
“进店,脱衣,上椅,选图,确认。五步。现在全部走完了。”他把针尖对准疤痕边缘,“从现在起你不能说话。你说话喉结会动,针尖会偏。偏了不好看,你自己负责。”
“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叫什么名字?”
“苏纹衍。”
“江烬。”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像在签一份合同。然后仰起头,把喉结亮出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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