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的呼吸声响起,陆彧修没听到答案,他以为许呈安睡着了,也闭上了眼睛。
“我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
声音很轻,像用羽毛顶端慢慢抚向耳朵的触感,那句被许呈安看似不痛不痒的话猛烈地撞击着陆彧修的耳膜,渗进血液,流遍全身。
吊床很舒服,后背被布托裹着,有种莫名的安全感,许呈安感觉自己回到了幼儿时期躺在母亲的怀抱里。
母亲的怀抱……
许呈安侧过身子蜷成一团,双臂抱住自己,脸深深埋进去,紧闭的眼角处有些湿润,但也只是湿润。
自然的鸟鸣声伴随着新鲜的空气,许呈安鲜少靠不依托药物睡着了。
上午的徒步时间长,大家都很累,向导让他们休息了两个小时才集合。
陆彧修起来后伸了个懒腰,打算叫醒许呈安,看到他睡觉跟只猫一样的姿态时,倚在木柱旁看了很久,直到向导再次催促,他才轻声喊醒许呈安。
眼睛虽然半睁着,但意识还显然在睡梦中,陆彧修看到那张清冷的脸浮现出猫科动物般慵懒的表情,伸手揉了揉许呈安的脑袋。
太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猫了。
“要集合了。”陆彧修说,伸手到许呈安面前,一把将他拉起来。
上午的阳光毒辣,他们在雨林又走了很长时间,即便许呈安涂了防晒,还穿了长袖,但脖子那一块的皮肤发红,像是晒伤。
不过多亏了陆彧修的帽子,要不然脸也得晒伤。
接近快四点的时候到达了钓食人鱼的地方,船比上午的要小,几人没办法自由活动,只能拘于在一小块区域。
接过向导递来的“鱼竿”,鱼钩处挂着一小块鲜肉。说是鱼竿,其实就是一根树枝尾端系了线,栓了个鱼钩而已。
向导告诉他们现在是旱季,水位低,食人鱼比较好钓。
许呈安座位紧邻陆彧修,两人抛竿动作同步,安静地等待食人鱼上钩。
水面时不时荡起波纹,许呈安眼睛盯着鱼线发呆,旁边两个法国人在打赌谁先钓起第一条食人鱼。
陆彧修贴近,“那我们要不要也来打个赌?”
看来他也听到那两个人的话,许呈安正好无聊,答应着:“赌什么?”
“就——”陆彧修眨眨眼,“和他们的赌注一样吧。”
许呈安点头,却没想到那两人居然换了法语,一句“Le perdant doit faire ce que le gagnant veut toute la nuit”闯入耳朵,他拿着鱼竿的手明显地抖动了下。
“他们说得什么?”陆彧修看着许呈安,眼睛缓慢地眨动,“法语?”
和之前富有亲和力的眼神不同,许呈安从他的目光中莫名嗅到了一丝捕猎的气系,从容不迫的眼神带着引诱人犯罪的魅惑。
许呈安耳根一侧绯红,连带着晕向脸颊、眼尾,两只手紧紧握住手中的鱼竿,呼吸不自觉屏住,伸舌快速舔着下唇:“大概吧,我听不懂。”
说完他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屏息时间太长,直到短暂的缺氧直击大脑,他才想起了呼吸。
陆彧修似乎没反应,大概是相信了。
许呈安心刚安定下来,就听见他一字一句,不缓不慢地说:
“许呈安,你在说谎。”
瞬间,许呈安心脏漏跳了一拍。
“啊?”许呈安看向他,被他带着窥视的眼神击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松开。
他看着身旁的人贴近自己,身体却僵在原地,距离被一点点拉近,直到陆彧修的低语只能让彼两人听见。
“Le perdant doit faire ce que le gagnant veut toute la nuit.”
陆彧修的法语很好听,带着点青涩,有些单词读得还不是那么准确。
温热的气息喷在许呈安的耳后,陆彧修盯着他薄到可以隐隐看到泛着青色细小血管的皮肤,慢慢染上绯色。
“输家必须整晚服从,”陆彧修喉结轻轻滚动,“赢家的一切要求。”
这种带着暧昧的、属于情侣的情趣赌注被陆彧修说了出来,许呈安能清晰感受到他语句间的呼吸声,沉重又克制。
许呈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的,飘忽不定的眼神、急促的呼吸、还是自己蹩脚到不行的表情。
总之他整个人已经无法作出思考,脑海中只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冲动——要不直接跳下去以身喂鱼算了。
在许呈安表面一脸淡定,实则尴尬不安的状态下,陆彧修突然扬起手中的鱼竿,一条不到巴掌大的扁形鱼咬着钩子被钓了上来。
“我钓到了!”他举着鱼线给许呈安看,笑容又恢复以往的亲切,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本应该称赞的,许呈安却下意识想到了那个赌注,陆彧修赢了。随后使劲晃了晃脑袋,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食人鱼身上有灰色斑点,下腹部呈红色,向导将鱼从钩子上取下,用钩子抵住它的嘴,露出一排锋利的三角锐齿。
为了证明它的咬合力很强,他从船的一个角落处摸出一个已经压扁的易拉罐,放在食人鱼的嘴巴中间,咔嚓一下就被死死咬住。
等再被拿出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了被咬透的小孔。
向导将食人鱼放进白色小桶里:“多钓一些,这就是你们今晚的晚餐了。”
“晚餐?”一个法国人发出灵魂疑问,“这东西能吃?”
“当然,别看它很可怕,但味道很不错的。”
正专注听向导讲话的许呈安还没察觉到已经上下扯动的鱼线,直到身旁的陆彧修覆上他的手,举起手中的鱼竿时,许呈安看到了鱼钩处的食人鱼。
他惊喜地看了陆彧修一眼:“这个好大!”
看起来快要有两个手掌大小,钓上来的瞬间收获了旁边法国人和哥伦比亚人羡慕的目光,许呈安忽然感受到了钓鱼的乐趣。
直到日轮低垂,光线不再刺眼,绚丽的金色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大家不再执着于谁钓的食人鱼多,反而都看向了远处的日落。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蒸腾的湿润气息,混合着岸边茂密植被和泥土的味道。远处巨大的树影层层叠叠,背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船上盛鱼的小桶已经半满,大的用来炖菜,小的油炸,向导已经将食人鱼的最终归宿判定,说今晚各位可以好好享用劳动成果。
返回lodge时,光线几近消失,最后剩下几缕顽固的金色光线在河面上闪烁着挣扎了几下,便被涌动的河水完全吞没。
和城市那种被灯火稀释后的灰黑不同,雨林的夜晚像浓稠得化不开的墨。
回到lodge,向导将钓来的食人鱼拎到后厨,大家坐在大堂里聊起了天,基本上都是围绕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许呈安和陆彧修面对面坐,两人都没拿出手机,尽管大堂里有十分微弱的WiFi信号。
后厨的师傅们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做好了饭,许呈安跟在陆彧修身后端饭。
炒米饭旁边是炖的食人鱼,盘子里还有一条炸好的,外表完整的。
许呈安和那只已经死了,但依旧睁着眼睛的鱼对视了两秒,默默用叉子将它的头和身子分离开。
果然,不看头就蛮有食欲。
陆彧修在对面看得津津有味,他倒是不怕,毕竟这不是他第一次吃食人鱼。
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鱼肉很鲜嫩,许呈安垂着眼皮似乎在想什么,然后看向陆彧修:“口感像鲳鱼。”
有吗?陆彧修低头尝了一口,还真有点。
吃完饭后回到住处,看着那张只有一米三的床,两个人陷入了沉思。
“我先去洗澡。”
“你要不先洗澡?”
两人同时说话,对视了一眼后又同时回答:“好。”
默契得如同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夫妻……
身上有些脏,陆彧修坐在椅子上,看着只有一个枕头和被子的床,想着要不要去找亚库再要一套过来。
趁着还没到断电时间,他将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宝充上电,朝着浴室里的许呈安询问:“你手机要不要充电?”
淋浴的水声伴随着屋外的虫鸣,许呈安的声音从淅淅沥沥水声中传出:“那帮我充一下吧,充电线在背包最外侧的口袋里,谢谢。”
拉开最外侧口袋的拉链,陆彧修摸到了充电器头,往外抽出来时,充电线顺势将一个东西带出,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上。
东西滚落了好几下,沙沙作响,最终停在了不远处,陆彧修这才看到,是一个白色小瓶。
走过去捡起来,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听动静里面装得应该是药片。陆彧修将小白瓶放回原位,出门找亚库要被子。
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拿了个枕头,亚库说多余的被子前几天被运走了,要等一星期后才有。
陆彧修刚把枕头放好,突然听见咣当一声,浴室弄出很大动静。
他察觉不对想要闯进去,但又怕不太好,握着门把手大声问:“怎么了?许呈安,你没事吧?”
摔到尾骨的许呈安疼得说不出话,皱着脸倒吸了好几口气,正准备告诉陆彧修自己没事。
门开了……
许呈安想死,不管是怎么死,只要不是像现在**着、坦诚相见的社死都行。
为什么人摔屁股墩摔不死呢!
“你……没事吧?”
陆彧修将许呈安一览无遗,看到坐在地上的人红成油锅里的基围虾时,他伸出去的手不知该不该抽回来。
想说没事,但屁股的痛感让许呈安没法自己起来,这种尴尬甚至让他忘了旁边就是刚脱下来的衣服。
陆彧修见状一把脱下身上的外套盖住许呈安的关键处,慢慢将他扶了起来,随后拿起半湿的外套出门,没说一句话,怕许呈安感到尴尬。
直到许呈安湿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表情带着不自在,那一下摔得太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钝痛。
雨林限电,像吹风机这种大功率很容易导致跳闸,所以许呈安只能等头发自然风干,好在这边气温高,不过一会儿就就干得差不多了。
“刚才拿充电器的时候不小心把你包里的一个小白瓶弄掉了,我给你放回原处了。”陆彧修拿着干净衣服往浴室走。
小白瓶?
许呈安哦了一声,“没事,就是维生素而已,刚刚……谢谢你了。”
“不谢,”陆彧修拧开浴室门,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说,“你身材挺好的。”
许呈安:!
手机没信号,时间就显得漫长多了,他坐在床边发呆了一会儿,后背那一块又开始痒。
许呈安挠了几下,刚才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也看不到后背到底是什么情况。
从背包里拿出提前买的药膏,许呈安拆开挤在指腹,费力反蜷着胳膊想给自己涂上,却怎么也够不到。
“哈…”许呈安发出一个无奈的长叹,再重复刚刚的动作时,他听到了陆彧修的声音:“我来帮你涂吧。”
许呈安看过去,他穿着黑色背心,灰色长裤,一只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正在拿毛巾擦头发,擦完还甩了下头。
他什么时候洗好的,许呈安想,等他回过神后陆彧修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了他的药膏。
许呈安平躺在床上,上半身没穿衣服,可能是刚才全都暴露完了,他现在光着上半身反倒没觉得不自在。
“你怎么被咬这么多包?”陆彧修眉头紧锁,看向许呈安后背肿起的小包和一些疹子,觉得有些不对。
今天他们都涂了防蚊液和防蚊膏,按理说不应该会有那么多包的,陆彧修从中间的背包里拿出药膏。
“不知道……”刚说完前三个字,许呈安的身子缩了下,剩下的字也被咽了回去。
后背上粗粝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此刻却成了折磨许呈安的工具。
指腹沾取着清凉药膏在他的肌肤上缓慢游走,引起一阵阵细小麻意,不断刺激着许呈安的大脑。
许呈安双手攥住床单,呼吸骤乱,他能感觉到那指腹打着圈,不急不慢的将黏腻的药膏抹开,力道不轻不重。
“好了……嗯……”
许呈安的询问被猝不及防的语调压制,变了调的语气让他瞬间咬住手背,生怕发出其他声音。
肩胛骨像一对振翅的蝴蝶,此刻随着陆彧修的触碰而起伏,线条紧绷而颤抖。
“还没好。”回答的是陆彧修低沉沙哑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膏味,陆彧修手掌下滑,拂过他腰窝的凹陷。
许呈安瞬间绷紧了脊背,随着他的手掌和指腹划过最敏/感的部位时,他几乎要弹起来。
放开被咬出压痕的手背,许呈安喉咙里发出模糊的、近乎哭泣的声音。
他偏过头,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边的耳朵红得滴血,纤长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灯光下投射出晃动的阴影来。
那双眼睛看起来像蒙上一层被水浸透的薄纱,湿漉漉,雾蒙蒙的,此刻目光涣散,声音飘忽:“陆彧修,别弄了,真的别弄了。”
某人这才收手,“你身体真得很敏/感。”
许呈安得以喘息,拿起上衣套上:“嗯,我怕痒,从小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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