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完药许呈安迅速穿上衣服,尾骨那一片没那么疼了,他起身走到背包那里拿出小白瓶,倒两粒后就着矿泉水吞了下去。
“我刚才去找亚库要被子了,但他没有多余的,所以今晚咱们只能盖一条。”
许呈安点头,涂了药的地方还是痒,但陆彧修说不能抓,抓破了涂药会很疼。
洗洗弄弄就到了九点,还有一个小时就要断电,充电宝和手机都已经充满,许呈安问了陆彧修一声,得到肯定回答后都拔好放在一旁。
转身准备上床时,陆彧修已经笔直地躺在了旁面,白色蚊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许呈安撩起帘子,总觉得这氛围怪怪的。
一米三的床也不是不能睡两个人,要是两个瘦一点的女生还可以,但就他俩这体格,其中还有个肩宽五十往上的陆彧修,空间就被压榨得紧凑了些。
“挤吗?”陆彧修怕许呈安不好意思说,先一步问。
“还好。”
“再往我这边来一点吧。”
许呈安将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两只手像鼹鼠一样扒住被子,只露个脑袋,听到陆彧修的话后,往旁边移了零个厘米。
“屁股还疼吗?”
某人挑起了许呈安最不想聊的话题,想起他那句身材好的调侃,许呈安淡淡道:“还好。”
要不是因为一只青蛙从浴室纱窗的破洞里突然跳进来,他也不至于会摔那一下。
灯突然熄灭,无声的提示告知两人已经十点钟了。
这种感觉就像高中住宿时期每晚的定时熄灯,即便没有手表也能根据熄灯判断时间。
木屋不隔音,夜晚的虫鸣声聒噪,许呈安小时候在老家也听到过这种虫鸣,但声音这么大的还是头一回。
许呈安睡不着,大概是中午在吊床睡了两小时,这会儿反倒有些精神。他睁着眼漫无目的地扫视,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最后只能无聊得在心中默数屋外的虫鸣声。
在数到第六十八声时,他听到陆彧修问:“睡不着?”
“嗯,”许呈安轻轻哼了一声。
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没睡着的,晚上那么黑,他又不能夜视。
两人并排躺着仰睡,肩膀无可避免的触碰,许呈安的体温略低,他能感受到两人贴合的那一小片肌肤不断从陆彧修的身体中汲取着温度。
许呈安从三岁就开始分床睡,印象里和别人同睡一张床的经历少之甚少,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和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睡一张床。
但旅行不就是这样,充满了未知。
“你法语在哪儿学的?”
“大学。”
陆彧修哦了一声,平日里的许呈安似乎很安静,话也少,总觉得他明明站在那,灵魂却已经飞走。
只有在尴尬或其他氛围中才能露出不一样的一面,陆彧修好奇他的过去,但他知道,强烈的求知欲有时候会成为一种僭越。
他不想让许呈安讨厌自己,所以只能沿着那条边界不断踱步,直至许呈安亲手打开那道防线。
“你大学专业是法语?”
“不是,”许呈安说,“我专业是关于新能源的,法语只是大学里选的选修课。”
“选修课?”陆彧修有些诧异,“你怎么会选这一门当选修课,我觉得法语真得很难欸。”
“大学里看了一部法国电影,可能是受此影响,觉得法语听起来很浪漫,所以选修课义无反顾报了法语。”
难吗,许呈安回想了大学时期的自己,继续说:“那时候太感兴趣,所以学得也很认真。”
甚至后来许呈安深受教授喜爱,一度让他从新能源转到法语。
“你法语说得也不错。”虽然陆彧修的那句法语发音不是特别完美,但听起来很流畅。
“啊,说得不错嘛?”陆彧修被夸得眯眯眼,“我在法国待过一段时间,受当地人语言环境的影响,法语在那段时间飞速进步。”
“那后来呢?”许呈安问,“后来离开了?”
“嗯,后来就回学校继续学习了,怎么说呢,那段时间大概是特殊的青春叛逆期?”
叛逆期,这个词许呈安实在和陆彧修那张和煦开朗的脸联系不到一起,他开始回想自己青春的叛逆期,脸色在暗夜里变得惨白。
虫鸣依旧在喧嚣,晚风吹拂着树叶发出窸窣声,今夜天气很好,但许呈安心里却下了一场时长四年的暴雨,一刻也未曾停息。
*
早上不到五点,木门被人敲响,许呈安睡眠浅,带着惺忪睡意问了句谁,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中文。
英文又问了一遍,门外的亚库用仅会不多的单词叫他们起床,许呈安回了句OK,打算坐起身时才感受到腰上结实的臂膀。
两人的姿势看起来有点暧昧,陆彧修侧睡着,一只胳膊在许呈安的身下,另一只圈在他的腰上,几乎将他困在自己的怀里。
许呈安小心翼翼得用手推了下他的手臂,但他力气很大,被推后还闭着眼晃了晃脑袋往许呈安的后背拱,迷迷糊糊说了句:“生菜,别闹。”
生菜?
许呈安听着这个不太像人名的名字,眉毛一皱,敢情把自己当他家狗了。
“陆彧修,醒醒,”许呈安伸手,在陆彧修身上看了一圈,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晃他,“亚库叫我们起床了。”
睡得迷迷瞪瞪的脸终于抬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茂密的头发此刻成了乱蓬蓬的,有点像……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许呈安实在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算是把陆彧修笑清醒了,他赶紧伸手抓了抓头发,这才发现另一只胳膊还躺在许呈安的身下。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陆彧修百口莫辩,胳膊从许呈安身下抽开,麻得他想当场截肢。
“昨晚你好像做噩梦了。”
“噩梦?”许呈安的笑转瞬即逝,面容又恢复以往的淡漠,他笑和不笑完全是两个人。
眼皮耷拉着,许呈安尽可能在有限的回忆中查找,却一无所获,闷声道:“我不记得了。”
陆彧修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大声打哈哈:“哎呀,这太正常了,有时候我一起来也记不得做的什么梦,反正记不得也好,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想拍许呈安的肩膀,谁知抬得是那只还在发麻的手臂,还没碰到许呈安,他反倒哀嚎了起来,“手手手,麻了,麻了。”
许呈安注意力被转移,陆彧修看着他没说话,他没把半夜许呈安抖动抽搐的情况说出来。
因为他大抵猜得到,那是许呈安的心结。
两人快速洗漱完,本打算背小包的许呈安在听到陆彧修说是去看日出和找鸟后,突然换了个大背包。
陆彧修以为许呈安不知道,提醒他:“咱们七点多还会再回来吃早餐的,不用背那么多东西。”
“嗯——”许呈安想了半天,解释道,“职业需要。”
虽然当初发布视频是偶然,但现在他不能对不起那些关注的观众。
陆彧修没再问下去,因为某人早已经关注了许呈安的账号,只能装傻地点头。
外面天还没亮,刚出门就下起了小雨,这在雨林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热带雨林一年里有二百多天都在下雨,不过这种雨一般早上下,不到中午就停了。
许呈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白色透明雨衣,见陆彧修没动作,以为他没有,伸手递了一个新的过去。
陆彧修身上的冲锋衣防水,根本不需要雨衣,但他还是接过来,套在了身上。
几人换上雨靴,又是昨天下午的那艘小船,天还很黑,许呈安觉得今天可能看不成日出。
陆彧修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昨晚被许呈安的动静吵醒后他基本没怎么睡,此刻只能靠疯狂眨眼来提神。
河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向导头上戴着小灯,在亚马逊河的分支上行驶着船。
这里可以听到上万种鸟鸣,大家不知道是困还是都在竖起耳朵听,谁都没说话。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想象中的日出并没有看到,但远处停在枝干上的鸟弥补了遗憾。
许呈安将防水的录音设备放进河里,另一个拿在手上,戴上耳机,插好线路,不断调整着声音。
鸟鸣声在耳机里通过设备放大,鲜活的生命似乎就在耳边,水下的设备记录着湍动的水流和雨滴打入河面的声音。
这就是许呈安所要上传的助眠视频,也就是A**R。
和网上人为模拟创作的声音刺激耳朵不同,他是将旅行中遇到的自然声音录下来。
雨声、风声、海浪声,甚至有时是新西兰一只牛吃草的咀嚼声。
这种白噪音视频许呈安受了某个人的启发才上传的,本想自己记录,阴差阳错却火了,火的理由也很奇怪。
因为每个视频的结尾处是许呈安留下的一句话,根据他所采集声音的地区、当天发布的时间和天气而留下的话。
许多人点了关注,评论区也很有趣,在牛吃草咀嚼音的视频下有人评论:
[感谢up,也是让我听到了新西兰牛吃草的声音。]
[今晚睡得很香,梦里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牛,哞得一声张口就啃(狗头)。]
[up声音好好听,想必脸也很好看吧(色)。]
[雨声想到了炸鸡,牛啃草想到了水煮牛肉,请问大馋丫头还有救吗?]
[咳咳,我就是单纯想听助眠,才不是为了听最后那句话(狗头叼花)。]
……
陆彧修在关注许呈安那天就听完了他所有视频,甚至连他的动态和评论区也翻了个遍。
过夜大巴那晚的视频已经上传,前半段是羊驼的走路声,蹄子踩在草地的窸窣声很是有趣,后半段是羊驼嚼草。
陆彧修那时在飞往伊基托斯的飞机上边听边笑,他猜许呈安去了阿雷基帕的盐湖,那里羊驼成群。
直到下了飞机,走出机场,耳机里的视频刚好到结尾,他看到了远处的许呈安,忽地怔住。
视频最后几秒,许呈安的声音突然出现,像是注定好的,在这一刻。
陆彧修眼里只有前方的许呈安,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
“20…年1…月20日,阿雷基帕今…天气晴…我在…希望你今夜好眠。”
“夜夜好眠。”
陆彧修:默默监视老婆评论区,并给老婆所有视频一键三连[墨镜]
(希望大家今夜好眠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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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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