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陆任保证他那时候花了整整十秒才理解眼前的画面。

厨房里,江滇正背对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围裙扎起的蝴蝶结垂在后背,旧围裙在他身上绷得有些紧。

陆任回想了一下,那件围裙应该是前年买调味料送的赠品,他自己不怎么做饭,拿到围裙的时候就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

现在倒是被江滇给翻出来穿上了。

陆任看着他拿着锅铲,动作笨拙得跟头狗熊拿着一根针戳来戳去一样。

陆任没说话,径直走到灶台边,低头看了眼锅里的景象。

锅里漂浮着花花绿绿的馅料和白色的面皮碎块,水蒸气混着速冻水饺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厨房。

“你这做的什么鬼啊,给我吃的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真是一锅失败的水饺汤。”

江滇原本渴望得到夸奖的表情瞬间垮下来,要是有耳朵的话早就垂下去了。他的声音听着有些低落:“我看冰箱里只有这个……”

陆任从他僵硬的手里把锅铲抽出来。

“冰箱里还有鸡蛋和挂面,”陆任把手从江滇的腰旁边伸过去,关上火,“你为什么偏偏选了你最不会弄的?”

“算了,速冻水饺都能搞成这样,别的还能指望你吗。”

陆任拿着锅铲,用铲头轻轻刮过锅底,把那些粘黏的面皮铲起来,扔进垃圾桶。

陆任转过身,看到江滇歪来扭去不知道在躲避什么,才回想起江滇脸上的面粉印子来。

“还有你脸上为什么会粘面粉,速冻水饺哪来的面粉?”陆任只感觉到诡异。

江滇的眼神开始胡乱飘。

他往左看冰箱,往右看窗台上的空花盆,往上看天花板上的水渍,往下看自己脚上的塑胶拖鞋。

就是不看陆任。

不会是一开始打算自己做吧?陆任突然心知肚明起来:“算了。”

为了给江滇留点面子,陆任没有低头去仔细看垃圾桶里有什么犯罪痕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把锅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身的时候,他的手臂擦过江滇的胳膊。

很烫。

陆任皱眉,这人怎么回事。

他转身过来,江滇还像一头笨熊站在那里,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陆任伸手探向江滇的额头。江滇本来想躲,但在陆任把手凑过来的时候,又主动把脸靠了过去。

手心传来的温度烫得陆任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你发烧了。”陆任皱眉道。

江滇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身体的不适,搓了搓胳膊:“是吗……难怪我觉得有点冷。”

“废话,你易感期还没完全过去,抑制剂药效一退还昨晚着凉,不发烧才怪,”陆任转身走向客厅储物柜,翻找药箱,“我给你拿退烧药,吃完自己躺着。我十点要开工,没空管你。”

江滇跟着他走到客厅,脚步有些虚浮:“你去哪工作?”

“你别问,”陆任头也不回,找到一盒没过期的退烧药,又走去厨房,“我先去倒水。”

“我能不能跟着你?”

陆任转过身,瞥了他一眼:“不行,你待在家里。”

看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江滇点点头,接过陆任递来的水和药片,乖乖吞下。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陆任匆忙洗漱再换衣服,从流畅的过程不难看出这样的动作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陆任在门口穿鞋:“烧退了就自己走。记得把门带上。”

门打开又关上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的确很烫。

江滇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听着陆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他就这么抛下自己了吗。

江滇早上凭着经验试图做早饭去讨好那个人,尽管失败了。

但从种种迹象来看,那个人应该很吃这一套,他想要再试一次。

此时理智告诉他应该好好休息,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在血液里叫嚣。

江滇嗅着空气里陆任的洗衣液味,此刻因为时间的推移正在慢慢消散。他感到强烈的不安,焦虑地揉搓着虎口,却无济于事。

江滇站起身,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晃了晃。他走到陆任的房间,打开衣柜。

里面都是那个人的味道,江滇嗅了一口气,安心不少,但同时一阵更猛烈的空虚传来。

江滇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把那个人的衣服套在身上,舒展一下胳膊,紧绷绷,显然有些小。

江滇扯着领口嗅着味道,眼睛眯起来,放松的神情一闪而过,但坚持不了多久,接着就是更浓烈的烦躁。

啪。江滇扯着衣服的手一松,可怜的衣服拍到肩膀,他皱着眉毛。

还是不够,怎么样都不够。

江滇把身上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鞋柜上那串钥匙上,犹豫了几秒。

门开了又关了。

陆任到的时候,昨晚吵架的那对AO演员已经等在门口了。

“早。”陆任招呼打完,开始掏钥匙开门。

omega立刻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导演你来啦!我们今天拍哪场呀?”

alpha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陆任推开门,没回头:“昨天没拍完的。剧本看了吗?”

“看了看了!”omega跟在他身后,“就是那个……那个……”

“你根本没看。”alpha说。

“你管我看没看!”

“我不需要管你,但你不要拖我档期。”

“你档期很金贵吗?”

“比你金贵。”

“停。”陆任比了个禁止的手势。

“今天拍不完谁都别想走。”

终于安静了。

陆任懒得再多说,打开灯开始调试设备。

剩下要拍的场景比较简单,如果顺利的话下午就能结束。他盘算着早点收工还能去趟疗养院看看母亲。

陆任在忙碌中没有发现玻璃门外面的人影。

那人影站在阴影处一动不动,是江滇。而江滇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站在门外的阴暗处,贪婪地窥视着门内陆任的身影。

简单的布景,几盏打光灯,还有架在轨道上的摄像机。陆任正弯腰检查设备,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显眼的要命。

江滇的呼吸不自觉重了些。

演员开始走位了。

陆任站在摄像机后面,戴上眼镜。

那是江滇第一次看见陆任戴眼镜。黑框,很普通的款式,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冷光,把他的表情完全遮住。

“头再低一点……对,手放在他腰上,不是肩膀……眼神,眼神要**一点,乱看什么呢你。”陆任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omega噗嗤笑出声,alpha瞪了他一眼。

“我看那边好像有人……”alpha说出了心里的疑虑。从开始拍摄起就见到门口有个黑影,但那黑影一直静止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alpha只当看错了。

omega说:“哈哈,我们又不是在拍悬疑片……”

拍摄进行到一半,中场休息。

江滇看见那个omega演员又蹭到了陆任身边,像一株寻找阳光的植物,自然而然地朝陆任倾斜过去。

“陆导演,这个姿势我腰好酸……”omega撒娇道,半个身子都快靠到陆任肩上,接着像在陆任身上闻到什么刺激性的东西,往后仰了仰身子,“呀,导演,你身上信息素味道好重……”

陆任侧身避开:“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你累的话就休息五分钟。”

“不要嘛,你帮我揉揉好不好?”omega不依不饶,手指很不老实地攀上陆任的脖颈。

江滇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开始揉搓拇指边缘。

omega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出来,盖过了陆任身上的味道。

原来就是这个人啊……

一瞬间,烦躁从鼻子涌到全身,江滇想,明明已经覆盖上了自己的信息素怎么还会有这么有人这么不识好歹对他的东西动手……

江滇皮肤被室内的灯照出瓷胎的白,薄得透青。而眉头却压的很低,目光贪婪热烈。这样一张俊丽的脸,本该在画里,在灯下,在任何人第一眼就看见的地方。

可他在阴影里。

一股强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alpha信息素压下来,像无形的浪潮瞬间席卷整个片场。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对于易感期刚过的omega来说已经足够刺激。

“啊!”omega尖叫一声,腿软得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alpha演员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肌肉绷紧,信息素本能地反击回去,可又被瞬间压制。

片场两个演员同时倒地,陆任的第一反应是抓起抑制剂喷雾,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对。

片场中两个会释放信息素的全瘫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那就说明,这让演员失控的信息素不是片场里任何一个人的。

陆任浑身肌肉紧绷,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门口缝隙里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被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阴影黑到看不清瞳仁的边界,但陆任可以感知到如蛇一般冰冷的凝视感。

“江滇。”陆任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冷得能结冰。

“你到底在想什么?!”

地下停车场里,陆任把江滇按在墙上,手揪着他的衣领。

刚才的骚乱直接导致今天的拍摄泡汤,两个演员被失控的信息素刺激得差点休克,陆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人的事情收拾好,各打了一针强效抑制剂送走。

现在,面前这个狗日的罪魁祸首正发着烧,却还能释放出那么强的信息素让他的工作泡汤。

江滇的脸因为陆任的手的位置不得不仰起来,憋得痛红,眼睛又变得柔软和湿漉漉起来。

“我……”江滇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看见他碰你。”

“所以呢?”陆任气笑了,“这是我的工作。”

“他不能那么碰你。”江滇理直气壮地说了出来。

“他是演员,我是导演,有些肢体接触很正常。”

“再说了,关你屁事?”陆任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狠厉来。

江滇脸上露出一些受伤,他的脸颊烧得通红,呼吸灼热,他低垂下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陆任松开手,退后两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去哪。”

“然后顺理成章毁了我的工作?”

“我没有想毁掉……”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陆任的声音带着崩溃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你知不知道我这样一天会损失多少钱?你猪脑被烧沸了都不知道催着要成品的人有多难伺候!”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江滇看着他,这个男人眼里的疲惫比昨晚更深了,深得像一口挖不到底的井。

“对不起。陆任。”江滇说着,想要去拉陆任的手。

陆任没有告诉过江滇他的名字,多半是在片场听到的。陆任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跟神经病发什么火。

他伸手再次探向江滇的额头——比早上更烫了。

“你真是……”陆任收回手,“烧成这样还跑来跑去,你是不是嫌命长?”

“我没事。”

“你没事个鬼。”陆任转身。

看见江滇没跟上来,陆任皱眉:“跟上来,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

“要么跟上来去打车,要么你现在被我打死在这里,你选。”

江滇沉默了,最终乖乖跟着坐到出租车后座。

医院。

挂号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陆任站在队尾,江滇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日光灯把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消毒水的气味从各个方向涌来。江滇烧得更厉害了,站在那里有些摇摇欲坠,他不得不扶着墙边的扶手。

护士看着江滇:“身份证或者医保卡。”

江滇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丢了。”

“那没办法挂号,”护士公事公办地说。

“他烧到快四十度了。”陆任说。

“规定就是这样。”护士摇摇头。

陆任还想说什么,江滇拉住了他的袖子:“算了,我们走吧。”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江滇踉跄了一下,陆任下意识扶住他。

“对不起,”他说,“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陆任没回答。

他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看着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看着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乘客下车,车门打开又关上。

“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陆任说,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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