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的两人悠闲。

“难得你请我帮忙。”钟广楼抬手挥散茶具上氤氲的热气，龙井的淡香混合着揉杂一起的木质香，安稳的包围着两人。

“怎么，想来海城闯闯。”

傅真聿接过茶，嗅闻茶香，但笑不语。

钟广楼略微诧异地抬头，“是为了别的事？”

他点点头，“之前在国中有个小跟班，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钟广楼隐约有些印象。

“这么多年，还放不下。”

“确实。他不听话。”

傅真聿轻声慰叹，不知是说给谁听。

*

“你现在连温爷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张述感慨一句，但没什么意外，他已经被宋程的跳脱练出了一身胆子。

他甚至还体会到些不一般的爽感，真刺激。在人杨家的地盘商量着料理人家。

“虎口夺食啊。”

张述又反应过来，

“那傅先生是怎么想的，毕竟现在顶头上司换人了，咱们不好操作了。”

宋程方才还游刃有余的脸不自然起来，他还真不知道傅真聿怎么想的，据他所知，早年杨家在京城跟傅老爷子关系还行，要不是杨今朝包养小白脸，今天的乘龙快婿说不定就是某人了。

“他那边我去说。”

说到底，他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

张述跟着宋程来到前厅，空气中没了缭绕的香水味，这里的人也比刚刚的畜生多了好几层人皮。

虽说一样不是好东西，但胜在外表还算整洁。

宋程到了这里才算如鱼得水，成年人的谨慎不允许他们打压这位年少成名的鹰犬。

一个个笑面虎来寒暄打探，其中杨父身为位份最重的那一个，摆出如此热情的样子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没想到小宋总今天也来生日宴了。”

杨西城没给他接话的机会，笑道，

“龙台港可是个大工程，真是后生可畏啊。”

老狐狸装蒜。

宋程哪次出席不是代表温昼尘，他这话说的倒像是跟他交情匪浅的样子，做作。

他既生了二心，就不会把话说死。更何况他可不想跟杨今朝扯上关系。

“杨先生哪里话，温爷还经常惦念您，他最疼爱杨小姐，怎么会忘了呢，这不是前几年的事害得他一时半会回不来。”

宋程绝口不提龙台港，只等他主动提。

“温爷也快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得好好聚一聚。说不定还有机会合作。”

“您说的是，这不，除了杨小姐，温爷还特地给您备了礼物，就在……”

嘭！

“你他妈的，给脸不要是不是。”

宋程是真没想到有这么不长眼的，挑杨家宝贝疙瘩的生日宴整幺蛾子。

他停下话头，朝吵闹处看去。

哦，原来是这个祸害。

杨家的三儿子，杨西城之所以宠爱小女儿，想来也跟这些神经病的对比脱不了干系。

杨家五子，死了三个，以严厉家风闻名的杨家不舍得仅剩的这几株独苗，溺爱万分养成了如今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

杨今朝有脑子有魄力，长到如今除了包养个小男友也没范过大错，可不就成了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

杨家的希望啊。

心思百转间，宋程只是静静的观望，杨西城脸色沉得要命，呵斥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杨梓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告状。

“爹，这女的敢耍我！”他应该是没看见宋程，直接骂道，

“她他妈早跟宋程勾搭在一起了，亏我天天哄着她，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货色。”

说罢，他也不看杨西城了，直接把那姑娘推搡在地，

“你今天敢从这们出去，我就扒了你这层皮。”

那姑娘浑身抖如筛子，咬着唇一声不吭。

宋程冷笑，不咸不淡的扫过杨梓众嚣张的蠢脸，正好对上杨西城黑如锅底的脸。

“混账，你还嫌没闹够是不是。”

“爹，不就一个女人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

宋程这次开口了，“杨少爷这是打算夺人所爱了？”

杨梓众这才看见被人挡住的宋程。

“宋程？你不是滚回绳南了吗？”

这次不用宋程动手，杨西城从酒侍的手中取了酒杯狠狠砸在杨梓众脚边。

“杨梓众！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他吓了一大跳，酒也彻底醒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环视周围的视线和杨西城的黑脸，连忙拉过地上的女人要走。

他想走，宋程却不想让他走。

“慢着。”

他手里的香槟被喝了大半，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晃着。

“杨少爷的规矩确实不太妥当，想来是周边的朋友给带的。”

宋程踱步靠近，众目睽睽下揽过那个姑娘，张述极有眼力的递过来毛毯，心里感叹他的心细。

杨西城本来也没想过能轻拿轻放，他走到宋程身边，语气不如先前高高在上，勉强笑了一下，

“让宋先生笑话了，犬子不懂事。”

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杨梓众，“还不快跟宋先生道歉。”

杨梓众酒醒后就一直心脏狂跳，眼睁睁看着宋程动作也不敢反抗。

要说对宋程的恐惧，海城的小辈绝对比任何人都多上百倍千倍，背后议论是一回事，面子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只觉冷汗都流出来了，宋程还是笑眯眯的不变。

“对不起啊宋哥，我喝多了，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前后矛盾。

杨西城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只觉得火气更大，强压着跟宋程说，

“我看你真是被宠坏了，从明天起你哪也不许去，给我好好待在家里。”

“爹！”

宋程打断这个无聊的戏码，面色终于淡了下来。

“杨老何必大动肝火，杨少爷总有一天会长大的。”话落拢紧身旁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地女孩，假模假样的看了看手表。

“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至于方才的项目，自然是改日再聊。

宋程好心情的想着，还好杨家这一辈盛产蠢货。

张述是打算先送那姑娘回去，再跟宋程交代些事宜。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见不远处驶来一辆车，车窗缓缓向下，露出一张清贵的的脸。

是傅真聿。

“上车。”

张述看了眼宋程，刚想帮忙拒绝，就见着宋程抬步拉开车门，见张述愣在原地，一脸困惑的望向他。

那表情像是在说，怎么还不走。

得，又是他以太监之心夺皇上之腹了。

车子开动，两人谁也没开口。

直到开出苍锦文华，傅真聿才问，

“交的女朋友？”

“嗯。”

傅真聿侧头看了他一眼，才发现宋程一早就盯着他了，眼睛明镜似的。

这眼神，还真把他给镇住了一瞬。让他想起之前宋程每次求人时候的表情，也是这样，激动，紧张，又干净。

他有些好笑的勾唇。车上的气氛顿时一松。晚风吹进车窗，把宋程额前的刘海吹的微动。

宋程：“傅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温爷既然让你接手龙台港，那就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傅真聿没反驳，宋程心里松了口气，继续说：

“港口的海关，航运都得按文件批，杨西城基本把含向的地界垄断了，虽然看着是最好的人选，但他家里不安生，以后的合作未必稳当。”

傅真聿：“你不想选他。”

“对，我打算这次出口外贸包括后续的所有事宜都从绳南走。”

话音刚落，傅真聿的目光就直直地射了过来，锋芒不掩。

宋程坦然对上，寸步不让。

他接着开口，“现在海城的人都以为咱们生了嫌隙，正是出手的好时机。我自己去跟钟老谈，绝对不让您为难。”

傅真聿摩挲了下手指，好整以暇地问：

“你有几成把握？”

听他这么问，宋程反而松懈下来。傅真聿盯着他的反应，挑了下眉。

“十成。”

傅真聿把头转向一边，轻轻合眼，看着像是有些困倦了。

就在宋程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的时候，傅真聿的声音又轻飘飘的出现。

“宋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妥协？”过后又叹了口气，“只此一次。”

从始至终，宋程没转过身去看他。

他恶心傅真聿的高高在上，当然，还有他不肯承认的伤心。

*

跟钟老见面那天是个好天气，李特助终于从京城赶回来，傅真聿一反前几日骄奢淫逸的作态，大刀阔斧地接手项目事宜，两人强强联手，每次对上又是剑拔弩张。

众人都等着傅真聿动手，或者是宋程按耐不住。倒是方便宋程躲到水岸新苑，推了小半个月的应酬。更是坐实传言。

于是李特助来接人的时候，就看见屋里的宋程上身穿着卡通家居睡衣，下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上绑着冲天揪招呼他进门的样子。

“您这是还没吃饭呢。”

宋程差异的看他一眼。

李柏枝也反应过来接这人是为了吃饭。不过，一般人谈生意都是拿吃饭当个幌子，还真有人是为了去吃饭，他心中腹诽。

“没呢，随便坐。”

注意到李特助看向桌面上的报纸，他说了一句，

“那是网媒的报道，这半个月头条可都是我。我这也算造福记者吧，要不然他们还得到处找案例。”

宋程不以为然，哼着歌换衣服。“年年kpi从我这挖。”

李特助盯着报纸上犀利到有些难听的话，怎么也看不出来值得开心的地方。

“您脾气真好。”

等了没多久，宋程就收拾完了。

临出门，宋程才半开玩笑地说道，

“走吧，给钟老敬完酒，就该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