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问的,那人全招了。”
段山便从桌前转身面向前来报备的黑衣狱卒,手里还提着笔,闻言便将其挂上笔架,推开信纸,并未起身道:“名字有了吗?”
“这个他说是真不知道,我们再审也问不出来,小的觉着他没说谎。”狱卒道,将手里纸笔递来,“这些是他的口述。”
一手拎着卷轴向下抖开铺在桌面,段山一言不发地审阅着,目光在自上而下触及到对于来整容者的外貌描绘上停下:【他,我也不认得他呀。哎唷是真的不认得!来前他就已经脸部毁//掉了,大约是被歹徒捅了几刀,整个右脸都被划//开了,把我吓得。但这人还很冷静,真不像那些其他毁容来找我修补的,指挥我把肌肉填补回去,最后还给他那个好像是被烧//瞎的右眼//摘了。……义眼?是我告诉他胡大夫那里卖义眼的。】
“很冷静。”段山不由地眨了眨眼,又道,“你们却又查了今日京城内的见血的案子……”
“没有与此相像的,十四日内抢掠案和杀人案除了温家小姐被情杀还有烟雨楼客人抢当红名妓珠宝被发现后反被误杀,其它的都是罪证确凿地结了案子。”
“那脸就是自己或自己人划烧的了。”指尖在纸上“义眼”二字上圈了一圈,段山道,“这又何必,视力对于刺客如此关键,换了义眼总归是弊大于利。”他稍微靠在椅背上,垂下眼,……除非是不换这右眼“孙仲仁”恐怕是连伪装的第一步都无法做到,而他的计划本是以那个假身份进入牢中,将他死后被查出来藏匿于牙缝中的致死毒药哄骗房缘咽下,再脱身,不过最后由于事情有变最终落得如此局面。
那他段山就应是见过这人的,且对于右眼的异常有印象才对。
他又侧过头翻了翻昨夜从府库里托小吏找来的、记录有孙锺和一家那案件的卷宗,五年前发生的,且近五年内经他手的案子少了些但都是和朝内大人家属什么的有关的……那“孙仲仁”就定是在之前的案子里,与孙锺和曾交好又与府狱交恶的一方。……怕不是又是他审过的人。
右眼有伤,抑或是瘢痕之类?
……最近怎么一直要他去回想以前很细枝末节之事?虽说他都想得起来,但加之以还未处理完的案件,能歇息的时间是愈发的少了,他也未免有些疲倦。
段山摇头先看向下几行上写的街道名,道:“备马,我去那边看看。”
……
李伊湉是个胆大的女子。
——这将是街坊所有人对她的往后的唯一称呼,可能话前面还会加上一句,“没想到呀”。
李伊湉在李府正门口小时候最爱躲藏玩乐的假山处攀着岩石等候着,等候官府的人来追捕她。
这个决定也是花了颇一番心思定下的,——有时做最显眼的人比窝藏在后要掌握的主动权更多,且反而不那么叫人关注怀疑。她要趁去茅厕时小厮回避的那时翻了栅栏逃出去,于是她便这么做了,随后便听到那人一声“快些”的催促,她停在栏杆上稳下声音应道:“是。”语罢便轻悄悄落地,从没有人守着的茅房后的灌木丛中挤出,将那个院子甩在身后。
不知道小厮会如何确定、何时确定她的逃离,李伊湉待自己已远离了那间厅堂,只能模糊地瞥见些许守夜卫兵攒动的人头,才停下来揪着前襟尽力压低声音把要跑出来的心脏又喘息着让它落回原处。她可从未这样如同为了性命奔驰般跑过,这一下,如今喉口都似着了火,生生地刺痛,也半点唾液也分泌不出来,舌是像黏在了下牙床上。
喘着喘着,李伊湉忽地见到那油灯点了起来,红橙的光晕点点浮动在深色的夜空。她好不容易顺过来的气息又紊乱起来,也不再等身体适应,稍按照路边店家牌匾上简陋的刻字认了一下大致方向,无法再收敛喘气的声音,撒开腿跑起来。
踏踏的脚步声并不重也不吵地回响在阡陌交通的小巷子里,一路未点灯她却能以紧楼密巷之间微微透出的晨曦为指引,几家早起摆店的妇人们只感微风拂面,在抬头便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踉跄跄过了她们的小店,追着晨光去了。
片刻后分路巡查的官兵便赶来厉声问她们那女子去了哪方,不明就里的妇女们互相看看,随手指了个方向,又待官兵们离去后不约而同露出羞涩而不屑的笑。
李伊湉已在这假山后藏久了,同一姿势保持太久,膝盖都僵涩得发痛,却注意力紧绷依旧,可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李府不应是她李伊湉逃走的最明显目的地吗?怎么官兵还未追来?
她自然是猜不到有些妇女们出于那点小小的逆反给官兵指了错路,这才致使追捕她的人试错着姗姗来迟。
她见那些披盔戴甲的身形自不远处屋檐下一闪而过,便恰巧一个没站稳摔下来,真将从未干过重活的手心擦破了渗出血,又仿佛只是一路不停地跑来时趔趄了一下,朝着正门奔去。
身后有人大喊她的名字,这喧闹将酣眠中的邻里都唤醒。
灯越点越多,她似乎越发慌乱,不顾目瞪口呆的门童和早起插花的丫鬟们,径直冲过去,看见李父带着李夫人严肃交谈着什么,正逛至前院。她身后追来的兵更靠近,几乎能被那阵阵踏步声震起。
“娘!——”李伊湉带着哭腔大喊道,随即一只惶恐茫然了一夜的小兽般扑入李夫人的怀中。
李伊湉这个身份实在是太显眼了,绝对的第一怀疑人没的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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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7 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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