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2 赴会

首次入了府狱,李伊湉才见识了邻里间都在传的刑部最大的牢狱究竟如何。不过大致也是有些偏颇的,毕竟她此次来也并不是以什么客观的探监者的身份,而是要被审问的,刑部自然是要震慑一番她再撬开她的嘴的——那是,如果能撬开她的嘴的话。

一路踉踉跄跄,身子不由己地在黑漆漆的牢门之间的小径前行,她的脚隐约感到路是在向下倾斜的,脸颊上则阵阵迎来潮湿的腥气,叫她眼上睫毛都有些下垂。

李伊湉听到四周似乎隐于昏暗中的呻吟,但走在她身前身后的狱卒都显然并不想她对此好奇,只顾催着她向前,再向前。她不敢问什么了,再大胆地反常下去只会是极必反地引来怀疑。

她也在赌,段山并不会来亲自审她,毕竟刑部若是全让一个人来审问,可运转不过来了,虽说其他狱卒们也都学了他的手段,她无论如何也讨不着好。——只不过,她直觉往往很准,对于风险的感知也是她一向不敢忽视的,自那日慕华生宴上与段山对视后,她便生出来种不妙的预感,再多在他视线中出现几次,只怕会引起他案件方面的注意。段山,很敏锐的人呢,要不然光凭借仵作能力也坐不到这位子来。更不论那么多恨他的人,他又不如宋元那样出入都带着皇家般的阵仗,却一直好好活下来。

她被架上了一间空着的牢房里的木桩子,躯干和腿锁在镣铐里紧贴在其表面,双手被按着正要绑到木桩两侧杵着的支架上,一个抱着笔墨的小吏道:“段大人说了,宋大人那边通知今日她们还要报平安,先把手绑在身后就行了。”

于是按着他的话办了。

李伊湉要感谢他们,似乎是第一次如此待一个真正有名头的大户小姐,几人较平日都有些拘谨,让她也没受什么刑,那些小推车上的锤、勺、钳和刀具都就仅仅摆在一旁,那负责问她的狱吏直接道:“当日房缘没有向你说什么吗?他可是每判一人无罪都说过那句话的,你速速招来!”

咿,一上来便问她这种答案他们双方都清楚的问题……也幸好是她先被问了,若是其他小姐们——又不属于刑部查案的,亦不是策划之人,恐怕是多少会露怯捏造些洗嫌之话(如“他方吞吐了一个字便死了”“他道了声招呼似的话还未继续说完你们便把他拉走了”),而又恰巧入了这狱吏的圈套。

……可他们也是知道的,真凶与他们都是知情的,也自然不应该落入陷阱,因此若是她很确切地答他没说任何话,除了林霞那类稀少的实诚且胆大的,都可以一论视为真凶及从犯。

这宋元手下的刑部可不能默认是真的要抓捕真凶呀,他连李伊湉前面顺利通过排查的那六人也没有放,说明他并不在意究竟是哪一个人传的谣,只是既确定了在她们十二个中,最严谨的做法便是全部定罪,这个算法她李伊湉也是会的。甚至她如果处于宋元的处境,她是必然如此行事的,不过当然也会找些借口,如几个是帮凶,一个真凶,余下几个“意外里”死了的那就不归她管。

嗯……她或许这么猜测真的中了?

那早已有古人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借口嘛,总是有的。单单这第一道问题,犹犹豫豫扯谎的,自然“心里有鬼”;坚决不被唬住的,这么清楚房缘说不出话且相信自己的判断的,不是真凶是谁呢?

但这种必死的问题再多思考也无用,你要是跳脱出了常规也许暂且无法被扣上犯人的帽子,然而只有你一人特殊,必然是好好考虑过答什么的,面对简单的一题如此紧张,思虑复杂的就更引人注意了。——而这次审问她的唯一目的并非为自己洗脱相当大的嫌疑,而仅仅是想浑水摸鱼过去。

李伊湉也不再细想,随意选择了那个不那么显眼的选项,脸庞上露出略慌乱的神色,又抿抿唇道:“大……大概如此,但房缘公子方张口就……”

小吏们倒也不愧是府狱的,即使心里落定了什么也依旧无甚表情道:“房缘被捕前一周你每日在府上的时候也不多,都去干什么了?”

“且待我记一记……”李伊湉虽已准备过有关那周她出门做了何事的证词,但依旧迟疑着,眼睛缓缓无意识地看向右上方牢房一角半落不落的一片瓦,忆道,“我只出了三天的门,另四天是去府上湖心岛修养心性去了。”——她那四天即使确乎见到房缘且与之讨论颇多,都是房缘偷来她府上,攀着爬满藤蔓的栅栏才见到她的。雪衣大丫鬟也未曾见到了半分两人见面的时刻。

她又难以抑制地脸色红白红白的,收回放空的目光垂头,又被小吏不客气地拿棍子将脸抬起,只得移开眼道:“那三天雪衣跟着的,还有父亲也是知情的,都是去驾车去拜访姐妹们,第一日去的齐府,第二日章府……第三日为了房小姐去的房府,这才顺利见到房二公子……”

“见他后你与之躲开了众人,还有你那雪衣丫鬟也没跟着,谈了什么?”没有征兆地,狱吏突然喝到,手中染着深红褐色的皮鞭猛的甩在李伊湉臂膀边的木头上,那一声抽在木桩子上的啪就如同在她右臂上似的,叫她真情实感地幻痛着惊乍了一下。

心脏被刺激得跳的疯狂,李伊湉这种本能之事可控制不住,稍喘息着道,声音高亢急促了些:“这,并不是躲!我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不会自毁清白与未婚男子——”“——重点!”这次没有落鞭子,只是喝声更凶恶,狱吏很巧地把控着被审者的情绪。

“房小姐出去只是为了拿些茶点来,雪衣是丫头,为小姐们搭手是她定会做的,我和房二公子在厅内只是——单独相处了几分钟!窗外也有老奴看着的——”李伊湉急急倾身,又被绑着她手与腰背的镣链扯回,“我们就正常闲谈,天气适宜去哪方园林游玩云云,我真的不记得了,但绝不是……什么不该说的话!”

“几分钟足以做很多事了。那老奴也只看得见而听不到什么。”

李伊湉微张着口似在思索如何应对,又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跳道:“房缘公子不是由一张纸卷被捕吗?我与他只见了那一面,那老奴你们也可以去问,绝不是我给的。”

狱吏不置可否,又质问她:“去湖心岛做了什么,你如实说出来,相关者我们都会去好好查的!”

李伊湉稍稍松懈下来,不过外形依旧紧绷,又抽了一口气仿佛要一句话全倾吐出来道:“我和雪衣去湖心岛只不过为了要去寄托一下小女子的心思罢了你们不要问这个!”她一个大家小姐哪里受过如此压迫,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哭出来道:“这与房二公子的事无关吧,为何要问?我、我如今——”崩溃似的啼哭着说不出话。

那狱吏软硬不吃,厉道:“若是拒不作答,我们只好拿出平日刑讯的手段了!李小姐最好再想一想再抉择。”

李伊湉本欲继续按着自己事先预备的节奏勉强收起哭声继续乖乖回应,那小吏们忽地都向两边站开,随后一人负手近来沉声道:“李小姐真是好手段,我等自愧不如。”

……杀千刀的,这人怎么还是来了?李伊湉强忍住了眉头拧起的**,也似不大领会那话里的意思,泪眼婆娑望去,声音颤抖道:“我扪心自问是从未行过不法之事,却仍被此番严加盘查;不过想见见爹娘,我也无处可跑,你们也不许。——你们分明已经认定是我了,就因我命不好,偏偏那个房缘死在了我那时!”

说到后面,她柳眉竖起,嘶声得仿佛极怒。

段山一身绯红衣袍上尚挂着尘土,似是刚从外赶回府狱,他并不接她的话,只道:“王霖的尸//体你可要看看?”

那名字一出,李伊湉的心才真的跃起来,全不似先前那般被那鞭子吓得,而她也明白这不过是试探,要是段山掌握了她下毒还联合刺客灭口的证据,这次前来就必不可能仅仅是问几句了。

诚恳地不解地蹙眉,李伊湉侧过脖颈望向问话的男人,慢吞吞道:“……段大人说的是谁?我不大记得了。”又很怕这些人一般急忙忙补充道:“不过,大约给些时间我就可以想到!”

那些小吏有些好笑,——认识不认识人还需要考虑一些时日吗?

但段山真不再发问,只盯着她,给了她所需要的“时间”:“无妨,李小姐尽管想。”

李伊湉动了动头,艰难又焦急地拧眉在脑海里搜寻着,又终受不住这氛围道:“我,我……真的不记得!不是,是我绝没有遇见认识过名字如此念出的人!”

“我也愿意相信。”段山道,抬手,“把王霖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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