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知道自己突然上了被查的名单的李伊湉正在打道回府前与众姐妹们小绕一圈消遣消遣，不过即使知道了，她也并不会慌张，与房缘交好的女性可不止她，而更巧她并不爱慕于他，而那些女子中可不乏有胆大些颇有异域风情之人，难以不令查案的人注意。

林霞先告别的，她是走累了脚便不肯委屈自己陪别人的类型。李伊湉稍蹲膝与之道别，一面目送她背影出神。林父，是宋元手下曾经的一把手呢，只是如今左迁已久……宋元……她是誓必要见到宋元的。不知道和小时候那混乱的一眼有什么不同呢？

作为一名不行医的普通女子，她是无法涉足太远处的京城地域的，只能是宋元前来。但那个人贪生怕死的很，听闻针对他的刺杀多到他为数不多上街时排场极为盛大，出动的卫兵能绕京城最长的街市两圈。

这次房缘事件虽然提前打破了平静的水面，但也未免不是善加利用便可成为转机之刻。段山被派来了，她可以通过他在查的这件事引龙出洞。

那么，这么些年安排的小手段，就先用出去吧。

……

刑部，府狱。

很符合所有人对于牢狱的印象，这牢里大多间房昏暗无光，一根油蜡烛和从偶尔几间牢房极上部开的一点小窗浅浅透入的光亮就是唯一的光源。未从外面走入的人，绝不会知晓如今正值正午。

也不必提及这间间牢房里的气味了，横躺着的方才受了刑讯的嫌犯，长期关押的头发长至膝头拧了结的犯人，加之绝不算好的通风，想必不必多说。

即使是外头烈阳高照的午时，牢狱里也死寂的一片，似是都睡了，此起彼伏带伤的呼吸声咔哧咔哧地和着狱卒无聊扇扇子带起的细微风声。

半晌，远处铁门吱呀着旋开，本也不宽敞的走廊里回响起模糊的交谈声混着靴子踏在地面更重更杂的闷响与带起的水声。狱卒使劲眨眼叫自己清醒，没拿扇子的手将剥到一半的蚕豆包进掌心，眯眼看清了几位来人后旋即站起。

“段大人。”

段山并不应答，微微侧脸低头看向狱卒矮椅后的牢中地上蜷身的人影，唤道：“房缘，你且醒来。”

几个后方的小吏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把早拎在手上的桶稍稍地那么泼了半盆出去，直刷刷地倾在房缘早已溃烂的肩胛肉上。顿时腥味四起，又间或隐隐有异香。

那水竟不是单单浸了盐或者辣子的，而是满满当当浸泡过辛香料。

房缘体态一如既往地别扭，挣扎着却倒像是本能抽搐般醒来。他呜呜地想要表达什么似的，又似是在反抗与挑衅？口中的血污四天了也未流尽——因为他不自己吐出。

段山手背在身后，仔细地端详他，他也头歪歪地侧靠在角落的砖石上回视。

“真是条汉子。”黑袍的小吏调笑道，却未来得及过去开牢门的锁便被打断：

“真的么？”段山突然出声，又忽的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屈身将剑尖刺向瘫躺着的囚犯的脖颈，只见房缘眨了下眼，瞳仁即刻骤缩飞速向下盯到即将刺入致命处的剑，身体却并无动弹。

剑在了结他性命的前一刻停下，又转眼间再次入鞘。再次抬眼段山已叫上小吏们远去，房缘无力地保持着一夜半日未变动的姿势靠在墙边，多日来的刑讯带来的恐惧深刻于他心间，除去方才对于死亡本能的抗拒，几乎什么也感知不到。

砖石之间久未修葺而露出的细小微缝中传来的唤他名字的声音响了许久，他才微微地发出呻吟示意已听见，而那个左侧牢房里刚入狱还未被审的人把嘴对齐那条水泥间的缝隙悄悄道：“小哥，你这还行啊，他们审问就问一句话啊？”

没收到回应，那人似是半点不躁，衣服窸窸窣窣地扫在墙上，换了个姿势又道：“我看外面传得太可怖了，还白白私带了些救命的药，可是我家里人专请的大师给的呢……哎，我说你这人，无不无聊，一声不吭啊？”

房缘没丝毫力气再发声，但那人又接着道：“这牢里也太黑了，还这么潮，人不发霉都算好的了。怪怀念家里头的，你呢？……唉，外面现在应该是未时来着，可惜了没来得及送折完的纸鹤给姊姊，不过出去了就能送了……

“怎么会莫名地被人检举呢真是……做点小生意都能惹出如此的祸，不提这个也罢，等到出去那天，阿母估摸着会熬一碗红豆羹？……我跟你讲，我娘豆羹最拿手了……”

红豆羹？嗯……我奶娘也是会的，且很拿手呢，定比你们的上好。房缘心微动，很想转头去跟那人搭上话，却依旧无法动得自己的身躯。这个毒……可够厉害。

他在那人在这牢里极少见的充斥希冀的言语中，闭着的眼前逐一浮现往日的日常琐事。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不知道这人何时会被带走审问。

……

“你说什么？下了毒？”一道由于烦躁而尖锐的男声响起，宋元说着猛地甩手将袖子愤怒地一摆，“好嘛，这些家伙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不给他们点教训是不会学乖的——”

一温润和稳的声音随着门童一声“报——”同时传来：“教他们明白所行的事是绝对错误的，便可以了。”

适才堂中急急踱步的宋元一扫先前的怒气，态度一百八十度地转变，在秦潭公缓步走上前来时他已然俯着身，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抱着拳作揖礼笑道：“大人说得对，小的这就去跟他们好好地讲点道理……”

“说了你不要如此，好好说话。”秦潭公道，一袭白衣素朴而在他身上却多出了几分雅致与玄意，不待宋元再阿谀什么，又看向一边静候着的段山，“你方才说什么下了毒？”

“是房二公子被人下了毒，我认为是瘫痪人体筋脉的，以至于刑讯中他都没能说出什么。”段山道，“这件事，根据他那周接触过的女性，可以一一排查。”

秦潭公轻轻点头，不再过问：“不过，也不一定是他们那些人。这种事情，在场无论是谁都可能。”

“是，是谁都有可能，是小的太思维固化了。”宋元连忙捧道，又转头向段山下令道，“你也听到公爷的话了，查案别只抓着五蠹军那方向，多查他身边的普通人。”

“是。”段山应声，又听门童再报了一次门，便道，“公爷，宋大人，我先告退了。”

宫内的二人望着门严丝合缝地闭紧，宋元突然通地一声双膝跪地，一面手掌猛击自己的脸颊一面痛彻心扉道：“公爷这都是我的错啊！我也是万万没料想到那些下人们没有发觉当时有人在啊，我亦万万不该亲自去会那女人啊！请公爷惩处吧！”

“我不喜你这样。”秦潭公略皱眉淡淡地道，“当年我既用了你，就不要再一直像个小吏。”

“大人怎么能这么说……公爷您对小的的恩情小的永生难忘，您永远是——”

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皱褶，秦潭公打住了他：“况且这事也并不大啊，有什么好惩处的。你去处理余党，论赏还来不及，今日我来也不是说这个的。”

“请公爷吩咐。”宋元立即抬头道，“小的即刻去办。”

“嗯，也没什么大事，”秦潭公道，只是我看这花朝节将近，五蠹军那边最近似乎有些复苏的迹象，‘左膀右臂’说捉到了一个刚被劝入五蠹军歧途的，令人扼腕呀，服毒自尽了。

“花朝节，京城万人庆贺之日啊，若是没看好，出了事，就麻烦了。”

宋元心领神会，再次俯首道：“是，小的明白。必不会让那些人翻出一片天的。”

莫名其妙想起一句话，外有强敌侵扰，内有S13猪队友反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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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8 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