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风冷潮,大地融雪,茶馆仿古屋檐下掠过几只雨燕。
阁楼私房包厢内,一只五彩金刚鹦鹉的巨爪勾紧着窗槛,瞪着眼珠子威胁:“再让剥核桃,我就飞走了!”
霍晔笑得畅快,应了声“好”,将剥好的半斤核桃仁装进漆盒,等着明晚曾大厨早点下班,给他炸焦糖核桃吃。
曾副处这几天负责接待德国访华代表团,为确保活动顺利,最近都宿在单位。霍晔瞅准机会,今天下午约了白聿川赛车,晚上请白总、曹总、周总和非要凑热闹看混血帅哥的苏主任吃饭,也不用担心某人吃醋。
去年那晚过后,曾盛豪经常跑来他家做饭,扬言要给他补气血。
曾盛豪工作忙,加班是常态,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够错过晚高峰,回家车程仅需38分钟。
即便如此,对方每次进别墅都快深夜1点了,只来得及给他煮个营养汤、或者烤盘甜品,给他当零食带去上班吃。
然后就黏着他大做特做。
曾盛豪今年29了,上月刚过了生日——
当晚奖励自己和霍晔泡鸳鸯花瓣浴,各种姿势反复试了几百遍,把浴缸都激荡干涸了。
霍晔严肃抗议:
以后过了凌晨两点就不能再做!
就凭曾盛豪给他煮汤补的那丁点气血,当夜做没两次就透支干净了!
霍晔这些年心事重,早就抑郁成性冷淡了。赵茂青都奔三十了,还整天幼稚的跟个小孩似的,动辄就要作弄他两句,说,恭喜他转型成功,从“纯欲风”走向“阳痿风”,以后甭叫霍晔了,改名“霍华”好了。
霍晔咬着后牙槽挠挠下巴,那句临到嘴边的“你个没人要的死处男”最终没能骂出口。
要不是将来还要指望着赵二爷给他撑腰,他早就把这大傻子摁在地上狠狠摩擦了。
平时交际应酬,没少有人给他送过漂亮男孩,若逢上特别顺眼的,霍晔也就上手摸两把,讲个笑话逗弄几声,但人家真要献身了,他又不乐意碰。
一是嫌来路不正,甭管是真干净还是假干净,既然入了这行,那就是下流货色,他不屑赏这种面子,认为有损身份;
二是新雏儿虽嫩,但演技都不咋滴,一个个坐他身旁装乖扮俏,每次瞥到他左脸伤疤,难免都要愣一下,然后毕恭毕敬地低着头,装作没看到,好奇的小眼神儿却总忍不住去偷瞄。
在那群人眼里,他的疤显然比他的脸还要俊。
霍晔面上不动声色,心觉这世上果然只有自个儿老婆最好。
三更半夜应酬回到家,对着当年偷拍的老婆性感床照撸|两发,表达一下思念之情。
曾盛豪这些年显然是憋狠了,不仅缠着他通宵做、阳台做、书房做、落地窗做、餐桌做……甚至当着鹦鹉的面儿做。
小鸡儿纯粹色批一个,每逢遇到活色生香场景,两眼直冒绿光,在一旁激动的嘎嘎乱叫,吵得霍晔又烦又臊,曾盛豪还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可谓是无耻至极。
“霍少……”
一整个上午过去,跪在榴莲上的人终于撑不住了,凤扬秋伏身爬过来他脚边,泪眼巴巴地瞅着他。
四方梨花桌茶雾袅袅,摆着几碟老式糕点和果干肉脯,还有一式两份的、价值八亿的天价赔款合同。
霍晔掌心攥一把坚果,捻着几颗榛子喂给鹦鹉,作为它剥核桃的奖赏。
小鸡儿开心地甩着头,咔咔咬碎果壳,悠哉进食。
它尖喙如钩镰,闭合时爆发力惊人,别说开榛子、核桃了,让它开把锁都不在话下。
霍晔也很想让鹦鹉把凤扬秋的脑袋给啄开,亲眼看看这蠢货脑壳里装得是什么!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拍白、周亲密照的狗仔不是席家派去的,而是凤大明星授意的。
凤扬秋在荧幕上算是二线大咖,每年钱没少赚,税没少漏,粉丝量也达千万级别,他背后有霍、赵撑腰,又是京剧科班出身,能文能武的,娱乐圈业内人士都争相尊称他一声“秋老师”,显得贼雅。
秋老师人前风光,幕后受罪。他至今没能融入进霍、赵的圈子,不甘心只做权贵的玩物,就寻思着弄个主子把柄什么的,好保住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狗仔将照片交给他时,凤扬秋立刻就后悔了。
这把柄太大,凭霍少性子,一准儿给他挫骨扬灰了。
凤扬秋不敢声张,给了狗仔一笔钱买断照片,把人打发走了。
没想到狗仔两头通吃,这复印件就落到席家手上。
然而这事还没完——
狗仔是混迹江湖的老人了,虽然投诚了叶钧贺,但为防霍少把他摁死,私下专门搜集了自己铁哥们秋老师偷漏税的证据。
狗仔有恃无恐,他手下水军无数,霍晔要敢动他一根汗毛,他就聚众揭发!
凤扬秋怎样无所谓,但他签约演艺公司隶属于“霍”字头儿,霍晔当然不怕这点风浪,但赵茂青平时爱听个曲儿、唱个歌儿,与凤扬秋来往密切,这事儿要给媒体添油加醋爆出来了,哪怕仅有星星之火,赵老二在职军官也会引火烧身,这辈子官途算是玩完了。
霍晔气笑了。
但这世上能够威胁他的人还没生出来!
霍少自掏腰包替凤扬秋补上了三个亿的税,然后命人把狗仔拖走了。
眼下,别说让凤扬秋这个蠢货跪榴莲了,就算是让他跪钉板、跪刃山,都算是格外疼惜他了。
凤扬秋小心翼翼地探头,瞧着霍少虽然没搭理他,但好歹没骂他,那就是有回旋的余地。
几月不见,霍少脸色愈发红润,气血充足,低头喂鸟的时候,料想是神游天际,不自觉英眉舒展,嘴角噙笑……啧,这一看就是最近心情好、逢上什么美事儿了!
霍少的美事儿就是他凤扬秋的免死金牌。
“霍少!”凤扬秋连忙爬过去表忠心,“这事儿是我一时糊涂,但我可是悬崖勒马了啊!这就说明我一颗心全都寄托在您和赵二爷的身上啊!白总那边出事儿,归根到底都赖刘庆丰太贪心,当初他狮子大开口要我五百万买断照片,我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给他了啊!那贼孙子不讲诚信,搞出后面这么多事儿,完全跟我没关系啊!”
霍晔被吵得不耐烦,挥手就将桌上文件摔他脸上。
“甭废话,合同签了。”
凤扬秋中饱私囊三个亿,给个五百万算个屁?他霍总平时日理万机的,哪有空整天盯着一个破唱戏的?当初说要捧角儿,他供给这小子钱房车,后来凤扬秋不争气非要当明星,他资源也没亏待过他,谁知道这小子太不老实,仗着演艺公司地方不大没人管,自己立了山头当大王,还在公司里安插上老乡亲信了,一帮人上下其手贪快钱,他难免力不从心。
但既然他三个亿都替这小子花出去了,当然要加倍的收回来。
凤扬秋掀了两页合同,一脸不乐意。
“霍少,”他眼巴巴地瞅桌边人,“您好歹体恤我这咖位,三个亿都要勒紧裤腰带了,八个亿把我活剖卖了都赔不起啊。”
“什么三个亿?”霍晔漫不经心地拂开茶盖,低头轻呷一口茶汤,无半分动容,“你就欠老子八个亿,欠债就得还钱,不懂这个理儿么?”
凤扬秋心里郁闷,委屈得想喊冤,又不敢。
他思量片刻,讨价还价道:“那您就翻两倍,我还六个亿成吗?”
“八个亿,没得谈。”
凤扬秋干脆一屁股坐地上,打滚撒泼起来:“那您把我宰了吧!反正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犯点小错就能让您亲自动手,我凤扬秋不算亏!”
霍晔喝茶动作一停,斜眼瞥他,唾弃道:“没出息。”
凤扬秋瞬间就哭了,连滚带爬过来抱他腿,仰头道:“那您要不就给我捧成顶流,我才能好好孝敬您呢。”
霍晔笑了。
他缓缓俯下身,骤然使力捏起对方下巴,眯眼道:“好小子,跟我谈上条件了?”
“叶少那人无名无分的,也就刘庆丰那种狗才愿意巴结他,”凤扬秋讨好地望着他,“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心里只有您和赵二爷。”
霍晔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要不是有赵茂青在上头镇着,凤扬秋能乐意掏那五百万?但叶、赵归根到底是一家人,霍家地位也还稳固,凤扬秋精明透彻,本质上还算明白人。
霍晔思量一番,点了头,“行,顶流就顶流吧。”
凤扬秋业务能力确实不错,别说做“顶流”了,就算是投给他“宇宙流”,这小子也能接得住。
况且,若非凤扬秋阴差阳错搞这一出,白家也没有重新洗牌的机会,霍晔接下来还要指望小凤多赚钱还债,毕竟徐老头那边,他是以“借”的名义。
凤扬秋登时大喜!
他真不知道最近是哪路神仙将临,居然能让霍少这个万年冷血动物开了天恩,老实说,他刚才只是试探,霍少要真想在娱乐圈捞钱,那有大把的俊男靓女可以挑选,但对方就这么轻易答应他了,可见心情确实不错。
但还不待他多拍两句马屁,头顶上的冷血动物就开了口:
“既然都是顶流了,区区八个亿哪里够得上咱们秋老师的身家,今儿这合同算作废,明个儿你去找Sara再签份20亿的。”
凤扬秋一瞬间如遭雷劈。
20亿!
他就算累死累活干二百年都还不完啊!
霍晔撂下二郎腿,挥手将瓜子扔碟子里,架着鹦鹉起身出门。
“好好干,别再让我失望。”
凤扬秋面如死灰地倚着桌脚,不抱期望地问:“十亿……行吗?”
霍晔推门正要走,回眸瞥他:
“再敢跟我讨价还价,刘庆丰就是你的下场。”
凤扬秋脑海中冷不丁闪过一张血肉模糊的烂脸。
他当即屏息噤声,再不敢造次。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龙溪负手站在门口,便忍不住向那人投去恳求的目光。
虽然当初他意图献身勾引,龙溪一脚就给他踹河里了,但事后这哥不也亲自把他捞上来了么?
龙溪为了救他,从十二米高架桥跳下河还毫发无伤,尽管当时凤扬秋都快淹死了,也不得不承认那一幕蛮帅的。
一般来讲,帅的男人都很善良。
龙溪目不斜视,漠着脸无动于衷。
霍晔旁观片刻,招手示意凤扬秋过来。
凤扬秋跪了一上午榴莲,两条膝盖早渗出血来,稍微一起身,立刻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霍少喊他,他不敢怠慢,扶着墙一瘸一拐着过去。
霍晔笑望着龙溪:“要帮他求情么?”
龙溪面无表情:“这不是我能参与的。”
霍晔:“我现在让你参与。”
龙溪顿了顿,余光瞥了眼凤扬秋血迹斑斑的膝盖,又抬眼盯了几秒对方欠揍的脂粉脸。
凤扬秋不敢出声,一味眼巴巴瞅着他。
龙溪便道:“好,我参与。。”
“你每找出他一个优点,”霍晔笑道,“我就免掉他一千万。”
龙溪抗拒:“我跟他不熟。”
霍晔兀自掏手机掐秒表:“一分钟倒计时,action!”
凤扬秋立马急了:“龙哥!”
龙溪一听这小子喊自己就烦躁,但霍晔开出的20亿天价确实太离谱,凤扬秋毕竟是自己人,龙溪不愿霍晔因为一时怒火就失掉人心。
于是他开始念:“学历高、业务强、平时对你还算忠心、个儿高、皮肤白、唱曲儿好听、脾气好、年纪小、鞋码小、汗毛少、睫毛长、会打扮、泪腺发达、眉毛黑、鼻梁高、牙齿白、嘴唇红……”
接着,又陆续分析一番凤扬秋人体构造,从他四肢健全到五脏六腑,连“有驾照”、“父母双全”、“垃圾分类”都单拎出讲了。
霍晔轻啧,这越到后面越凑数的。
凤扬秋全程计数,生怕漏掉一个,待人说完,刚好是100个优点。
他轻松一口气,两眼真挚地望向身旁人:“谢谢哥。”
龙溪没搭理他。
霍晔笑了两声,负手悠哉离去。
正逢上端托盘来添茶的服务员,龙溪扔对方几张红票子,命人送凤扬秋去趟医院,自己则进屋去拿装核桃仁的零食漆盒。
这件镶鎏金花边的零食漆盒是曾副处给买的,体积掌心般大小,用来装坚果喂鹦鹉。
霍晔随身携带,偶尔闲了会跟鹦鹉抢食吃。
龙溪很不理解地拿着这个零食盒下楼,随手扔到副驾,拧钥匙开车。
霍晔坐在后车座闭目养神,听到“晃荡”一声响,缓缓睁眼。
“你就那么讨厌他?”
“不讨厌,也谈不上多喜欢。”
“就这还能说出人家一百个优点?”
“……”龙溪打着方向盘,扭头瞥他,“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行吗?”
霍晔阖目假寐,吩咐:
“把凤扬秋那群亲信全部发落出京,以后他那边的事儿,你亲自盯着。”
“好。”龙溪驾车缓缓驶出狭窄的老胡同,又担忧道,“但也得让那小子心甘情愿才行,否则回头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你都是帮他砍十亿债的哥了,”霍晔淡声打断,“哥的话,他做弟弟的能不乐意听?”
龙溪失笑,纵然他这个年纪,也不得不佩服霍晔玩弄人心的手段。
至于叶钧贺,不管那小子是阎王爷也好,还是玉皇大帝也好,搁在他家霍少跟前儿,哪怕再来十个也根本不够看的。
“霍少。”
“嗯?”
一句“这些年过得很累吧”噎在喉间,龙溪最终摇头,“没事儿。”
·
下午四点,私人赛车场。
天空蔚蓝,白云悠扬,众人头顶飞掠过去一排燕。
冷涩的风吹拂而过,在两名接待人员陪伴下,霍晔领着龙溪横穿过沥青大道,朝观赛台方向走。
白聿川正站在主楼VIP尊享包厢窗边,举着双筒望远镜,仔细环顾整片赛场。
霍晔正抬腿迈进楼,察觉到有人打量自己,蓦地抬头望过来。
白聿川撂下望远镜,在楼上冲他挥了下手。
俩人视线相撞,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白哥!”
“小军。”
观景台包厢内,二人迎面相逢,短暂拥抱了一下。
不待俩人叙旧,茶桌旁传来一声轻咳。
霍晔闻声瞥去,曹廷远紧随着站起身,眼巴巴地瞅着他搭在白聿川肩膀上的手。
霍晔轻啧。
然后立马走过去,也给了曹廷远一个熊抱,笑声热络了句“曹哥辛苦了”,以示雨露均沾。
曹廷远无奈笑。
这个霍总,真是让人拿他没办法。
这片赛车场地是霍晔圈内一哥们儿开的,造价30亿,按照以“高速弯与重刹区”著称的silverstone circuit(银石赛道)模仿设计,单圈全长5.891km,10个右弯、8个左弯,极其考验赛车手的胆量与精准度,有F1媒体在“从易到难”的排名中,将摩纳哥列为第一,银石则是最具挑战性的赛道之一。
霍晔17岁接触摩托车,如今11年驾龄,坐骑是辆公升级大排量的杜卡迪V4R,平时闲着没事儿了,召集一帮狐朋狗友跑来骑两圈,也算是交际应酬的一种。
这次和白聿川约赛车,霍晔没指望能赢,人家是职业赛车手,在锦标赛中冲进过前五名的大佬,他哪里比得过?
偶尔生意场上有底下人溜须拍马,赞誉他霍少十全十美,文武兼备,霍晔尽皆笑纳,也不否认。
只有自个儿心里清楚,他只是精力旺盛兴趣广泛,啥都沾点儿,但不可能每样精通。
对白聿川,霍晔只是想唤醒对方几分良心,别老成天朝三暮四的给他瞎整事儿。
当初白聿川勾搭周羽,霍晔看在都是自己人的份儿上,忍也就忍了,但这次都巴结到傅家头上了,京圈偌大个名利场,一帮势利眼捧高踩低的,他霍少的脸面不要了么?
白聿川那辆摩托是本田火刃,也是百万改装的公升级,专门搭长途卡车运过来的。
原本霍晔的意思,又不是正经赛事,北京这边场地好车多的是,他亲爱的白哥挑个喜欢的开一辆就好,白聿川严肃拒绝。
不管是不是正经比赛,那一定得骑自己熟悉的车,否则赛道竞技激烈,稍微生疏就容易摔成骨折——
这是他当年给霍晔上的第一堂课,眼下这人千劝万劝的,啥意思?
霍晔笑眯眯的,恰当转移话题,夸赞起白哥风采依旧,宝刀未老。
白聿川不满道:“38岁正值壮年,本来也不老吧?”
霍晔便附和:“那是,像我们白哥这种冻龄美男子,就算是长到88岁都不老。”
白聿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一路都咁靚??。”
霍晔笑。
他都奔三的岁数了,早就对旁人逢场作戏的情话免疫了,只是礼尚往来,正要开口再客套几句,始终安静坐着一旁的曹廷远突然又轻咳一声。
白、霍不约而同扭头瞅他。
白聿川瞥这人一眼,没吭声。
他原以为这个曹总是新上位的宠儿,但眼下见霍晔似乎也跟对方不太熟,就这还能受到重用,实在令人费解。
况且,尽管早已知道霍晔真实身份,但他白聿川是唯一有资格称呼其为“小军”的人,曹廷远一个没权没势的已婚男,哪里比得上他?
霍晔轻笑一声,眼神示意曹哥不要激动。
心下却叹,他家老封建身份受限,不方便陪他应酬,就派个保守党整天盯着他,这何尝不是一种甜蜜的苦恼呢?
管事儿的上来,说两辆车都取出来了,霍晔和白聿川对视一眼,各自回到休息室换赛车服。
霍晔是人车合一,骑装颜色是醒目张扬的红皮衣;白聿川那辆本田也是红色,但人身上穿红牛赞助的黑骑装。
霍晔瞥到对方身上的牛角LOGO。
白聿川这个装叉惯犯,想当年欺负他年少无知,成天穿着这种衣服跑他面前晃悠,险些真就给他骗走了。
白聿川见势笑道:“不用担心,我等下会让着你的。”
霍晔冷呵:“还职业赛车手呢,有点竞技精神行不行?”
白聿川便敛起笑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霍晔转身就走:“谁用你客气。”
一行人踩着阶梯下楼,往车库走。
白聿川好奇问:“你那些朋友们不来观赛么?”
霍晔淡淡道:“不来。”
来什么来?
来围观他霍少输给自己的手下么?
还是傻了吧唧地再给白聿川一个结交权贵的机会?
然而一进车库门口,那辆红色本田旁边,并列着一架银白雪亮的改装版雅马哈。
霍晔愣了下,问管事儿的:“什么情况?我车呢?”
管事儿的也诧异:“这……是曹总吩咐的。”
霍晔一脸纳闷地去看曹廷远。
曹廷远笑:“霍总身份尊贵,肩负责任重大,赛车这种游戏太危险了。”
霍晔气笑了。
“曹哥是不是管太宽了?”他不理解问,“我不去,难不成你替我去啊?”
“我替你去。”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男声,霍晔懵了几秒,扭头望过去。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对方高大身影逆光站在车库门口,冲他温柔地笑。
霍晔怔在原地,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其他人也纷纷闻声回头,见是熟人,不免惊诧。
曾副处显然是刚下班赶过来的,头发微乱,鼻梁戴副银丝镜,一身衬衫西裤锃亮皮鞋,左臂间挽着一件藏青色行政夹克,右手拎着个公文包,说他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领导还行,但哪里跟挑战极限的赛车手沾边?
曹廷远笑了声,先一步迎上去,拍拍他肩膀,“赛车服放休息室了,等下我领你过去换。”
曾盛豪点点头,又往前走了两步,横身挤在白、霍二人中间。
他转身面朝霍晔,左胳膊肘又不着痕迹地把身后白聿川搡去一边。
白聿川:“……”
霍晔瞅着他,眼睛叽咕两下。
曾盛豪笑笑,把外套和公文包递给他,“帮我拿着。”
霍晔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好奇问他:“你啥时候会骑的摩托?”
曾盛豪:“大四毕业的那个夏天。”
霍晔沉默片刻,“哦”了声。
大四毕业过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了,但当时俩人都在北京。
曾盛豪是先工作了两年才被外派去意大利,霍晔平时和江箫有往来,只知道曾盛豪在业余时间读了经济学的硕士,但不晓得这小子执念还挺深,竟然真的跑去学了摩托,还有辆私人专业赛车。
霍晔余光瞥了眼那辆百万豪车,又上下瞟着仪表堂堂的曾副处。
他轻皱下眉,“你还是别掺和了。”
曾盛豪充耳不闻,走去对白聿川道:“稍等,我随后就来。”
白聿川打量他几眼,淡淡道:“近视眼还是算了。”
因为妹妹和这小子是同事,白聿川知道对方是半瞎。
Silverstone赛道遍布高速弯与重刹路段,加减速要承受 2G 的惯性载荷,高度近视人群视网膜本就薄弱,玻璃体粘得也松,急刹车稍有不慎就会将视网膜撕出裂孔,引发脱落。
他们这几辆赛车,从0提速到320km/h仅需2.5秒,相当于刚拧油门时整个人就狠狠钉在油箱上,头部、眼球瞬间被惯性猛拽,今天的规则是竞速20圈,这就意味着曾盛豪的近视眼要承受持续40多分钟的巨大冲击与拉扯。
更不提这小子是业余的,一旦发生摔车,直接当场致盲。
这种致命风险,霍晔作为两只裸眼视力5.0的人是不清楚的,但曾盛豪不可能不明白,白聿川内心很钦佩此人作死的勇气,但他没兴趣在赛场上惯着一个半残疾人。
“没关系,”曾盛豪从西裤兜里拿出一副赛车专用眼镜,“我提前准备了。”
白聿川便没再阻拦。
他的速度上限是357.64km/h,但不清楚曾盛豪的实力,要是不摔车还好,缓几天就过来了,但是万一摔车了……
嗯,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曾盛豪和曹廷远去休息室换赛车服了,霍晔凑过来问:“你俩刚才聊什么呢?”
“没什么。”
“哦,”霍晔提醒,“等下你让着他点儿啊,他自尊心很重的。”
“不可能,”白聿川不为所动,“赛场上人人平等,作为一名职业选手,我必须坚守竞技精神。”
霍晔:“……”
白聿川可没赵茂青那么好说话,况且人家也快四十了,怎么说都算是资历丰富的前辈,强行输给曾盛豪也不太现实。
“那就速战速决吧。”
“好。”
给大家解释一下320km/h是什么概念:
①国内高速最高上限是120km/h;
②高铁复兴号的运营时速是 350 km/h;
③跳伞者在俯冲时,可以达到约 320 km/h 的终端速度;
④过山车由高处下坠时,最高速通常在 120-150 km/h,如果会产生灵魂出窍的下坠感,再乘以两倍,就是 320 km/h 带来的体感。
目前MotoGP(相当于摩托界的F1)赛史上最高时速记录368.6km/h,由西班牙车手霍尔赫·马丁(Pramac Ducati车队)驾驶杜卡迪GP24赛车,于2026年5月30日意大利穆杰罗赛道自由练习赛创造,刷新此前纪录。
加油冲吧,生蚝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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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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