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对成为天下第一有兴趣吗?”996小心翼翼地问。
它还有龙傲天剧本。虽然和万人迷路线不太搭,但万一呢。
荆楚淡淡一瞥。
996噤了声。
她朝合欢宗的杂役弟子寝室走去。毕竟除了这,她暂时也没地方可去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隐隐约约的喘息声和不堪入耳的淫言浪语。声音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晨色里,清晰得像针尖划在瓷面上。
荆楚顿住。
996精神了,光球往上蹿了蹿,兴奋得像嗅到血腥味的鱼。
“姐,是你舍友李红和你们主管……啧啧,潜规则吗,有点意思。”
它颇为惋惜地看了荆楚一眼——要是宿主不走这条路线,还有李红什么事。这主管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好歹也是个管事的,能给人换个轻松点的差事,多好的跳板。
“诶,姐,你干嘛去?”
荆楚已经转身了。
996压着嗓子喊,声音被压成一条细线:“你不进去了吗?”
荆楚没有回头。
她绕过墙角,走到廊下。廊柱上挂着几盏彻夜未灭的灯笼,纸罩被露水打湿,透出昏沉沉的光。她靠着柱子站定,背抵着木头,面朝外。
天已经亮了。
远处的山脊线被晨光镀上一层薄金,近处的屋顶上还凝着霜,白花花的一片。有鸟从檐角飞起来,扑棱棱地扇了几下翅膀,消失在林子方向。
996飘过来,悬在她肩侧。
光球比之前亮了些——不是恢复了,是那种硬撑出来的亮,像手机最后百分之五的电量,把能关的都关了,只留最基本的运行。
“你不生气吗?”它问。
“生什么气。”
“那个李红。原主的舍友。明知道你躺在外面的草地里,脑袋破了个洞,还有心思在里面——”996噎了一下,没把后半截说出来。
荆楚看着远处的屋顶。
声音冰冷:“不要说得像她想一样。”
996张了张嘴——如果它有嘴的话。
它想反驳,想说那个李红分明就是在里面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想说你替她找什么借口。但话到嘴边,它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李红的样子。
那张脸不算好看,勉强够得上中人之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往下耷拉,嘴角往上翘,是一种讨好的、生怕人不喜欢的笑。她说话声音很小,走路习惯缩着肩膀,存在感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这样的人。会主动勾引主管吗。
还是说。被叫进去的时候,也是低着头,攥着衣角,想说不。
996的光微微暗了暗。
“那你不进去救她?”它问。
荆楚没有回答。
晨光从山脊线上漫过来,一寸一寸地爬过屋顶,爬过廊柱,爬到她的脚边。灰扑扑的裙摆被光照着,显出一种极淡的暖色。
“你听。”她说。
996竖起耳朵。
里面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动静了,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更漫长的沉默。偶尔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有人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吱呀一声。
然后是李红的声音。
很轻,带着鼻音,像是在跟谁解释什么。
“……她脑袋破了,我去看看。”
接着是男人的声音,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带着不耐烦。李红又说了几句,声音太小了,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出那语气——急急的,慌慌的,像是在保证什么事情。
门开了。
李红从里面出来,衣裳已经整理过了,但领口的盘扣系错了一颗,左边的比右边高出一截。她低着头,快步往院外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寝室的方向。
脸上没有表情。
或者说,有一个很薄的表情,薄到还没来得及辨认就碎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动作很快,像是在赶一只虫子。
然后她看见了荆楚。
两个人隔着半截廊柱对视。
李红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一道还没擦干净的泪痕,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在荆楚颈侧那道已经愈合的皮肤上,忽然愣住了。
“你……你的头……”
“没事了。”荆楚说。
李红又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堵在那里。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把领口那根系错的盘扣拆开,重新系了一遍。
手指在发抖,系了两次才系好。
996飘在荆楚肩侧,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得慌。它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系统手册里没有教过它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李红系好了扣子,垂着手站在那里,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她的目光在荆楚脸上停了停,又移开,落在远处的屋顶上,落在更远的山脊线上,落在那片正在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光里。
“你昨晚……在外面躺了一夜?”她问。
“嗯。”
李红的睫毛颤了颤。
“……冷吗。”
“还好。”
沉默。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李红耳边一缕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去。
“对不起。”李红说。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只是安安静静地沉了下去。
荆楚看着她。
“不要对不起。”她说,语气和方才一样平,“不是你的错。”
李红的眼眶又红了。这回她没抬手抹,就那么红着眼眶站着,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996的光球悬在半空,安安静静的。
它忽然明白荆楚为什么不进去了。
进去能做什么呢。撞破那扇门,把那个主管从李红身边拉开,然后呢。她能带着李红去哪里。在这个宗门里,一个杂役离开另一个杂役,能去哪里。
救,不是这样救的。
李红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我去给你打点热水。你脑袋破了,得洗洗。”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但还是低着头,肩膀还是缩着。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荆楚还站在廊下,背抵着柱子,面朝外。晨光照在她身上,灰扑扑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但李红莫名觉得,今天的天,比昨天亮得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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