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荆楚还站在廊下，没有动。

996飘在她肩侧，光球里的微光明灭不定，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她还会被叫去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那个主管不会停的。”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荆楚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枯，指节突出，指甲缝里还嵌着泥。这只手打不过任何人，在这个拳头硬就是真理的世界里，它什么都做不了。

她把这只手翻过来，看着掌心。薄薄的，没什么肉，纹路倒是清晰，三条主线深而长，像是刻进去的。

“你能搞到□□吗？”

996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荆楚的语气像在点菜，“M777呢？枪管能搞到吗？”

光球剧烈地闪了两下，像是接触不良。

“姐，”996的声音有点飘，“你是不是对系统有什么误解。我是男频系统，不是军火库。我的商城只有美颜丹、魅力光环、媚术入门手册这种东西……你让我搞枪？”

“那你能搞到什么。”

“我能搞到……”996噎住了，飞速翻了一遍商品列表，越翻声音越小，“美颜丹、驻颜丹、洗髓丹、媚骨丹、魅惑术、读心术、锁心术、定身术……”

它报了一长串，全是“术”和“丹”，前缀不是“媚”就是“魅”，不是“锁”就是“定”。

报完了，两个人都沉默了。

晨风从廊下穿过去，把灯笼吹得晃了晃，纸罩上的露水簌簌落下来，打在木地板上，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火药呢。”荆楚说。

996愣了一下，飞速检索。

“……有。□□，在杂货区，标价很便宜，没人买过。”

“硝石提纯呢？”

“有。”

“硫磺？”

“也有。但是姐，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你一个合欢宗杂役，总不能——”

“金属加工工艺。冶金。铸造。”

996一项一项翻出来，声音渐渐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都有。基本都是灰的，没人兑换过。这年头谁在修仙世界搞冶金啊……”

荆楚把目光从掌心收回来，重新看向远处。山脊线上的金光已经铺开了大半，霜在屋顶上慢慢化去，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瓦。

“够了。”她说。

“够什么？”

“够用了。”

996的光球晃了晃，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它看着荆楚那张平淡到几乎寡淡的脸，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姐们不是消极厌世。

她是根本没打算用这个世界的规则玩。

“你还能撑多久？”

荆楚语气平平地看着小光球。

996突然有一些小感动。

它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刚才那一通□□、M777、火药冶金的对话还在脑子里转悠，它正琢磨这姐们是不是真要在这个修仙世界里搓出一门大炮来，结果她忽然问了这个。

光球微微亮了亮，像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三天。”996老实交代，“如果不做任务拿能量的话，三天之后就自动休眠了。再没人绑定，就没了。”

它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做任务就有能量？”

“嗯。万人迷路线的每一个节点——解锁新角色、提升好感度、触发特殊事件——都有能量奖励。系统手册上写的。”

荆楚没接话。

她靠在廊柱上，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的某棵树上。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血管一样伸向天空，没有叶子，但上面停着一只鸟，灰扑扑的，和她的裙子一个颜色。

“三天。”她重复了一遍，不是问，是在确认。

“三天。”996的光球暗了暗，“所以姐，你要是想搞那些东西，得趁我还有能量的时候把任务做了换资源。不然等我没了，你就真的只剩这双手了。”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知道你不乐意。随便吧。”

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风停了。

那只鸟从秃树上飞起来，没有方向，只是往上飞，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亮得刺眼的天光里。

荆楚从廊柱上直起身。

“走。”

996一愣：“去哪？”

“做任务。”

光球猛地亮了一瞬，又强压下去，小心翼翼地闪了闪。

“……你认真的？”

荆楚已经迈步了，灰扑扑的裙摆在晨风里晃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

“三天不够。我要三个月，三年，三十年。”

996悬在半空，光球里的微光忽然稳住了。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亮，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依靠的光。

它没说话。它怕一说话，那光就会漏出去。

但它跟了上去。

飘在荆楚肩侧，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刚才一样淡，一样寡，像一杯凉白开。

但996忽然觉得，这杯凉白开，比它见过所有的美颜丹、魅力光环、媚术入门手册加在一起，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