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在后巷尽头,一间半敞的棚屋。午时已过,灶膛里的火熄了,只剩余温。一个粗使婆子蹲在门口刷锅,头也不抬。
荆楚走进去,没说话,径直到灶台前。笼屉还盖着棉布,掀开,最底下压着两个馒头,个头比李红留的小一圈,面发得也不够匀,摸上去死沉死沉的。她拿了一个,把笼屉盖回去。
婆子头也没抬:“剩的不多了,晚上还有一拨人要吃。”
“知道。”荆楚把馒头揣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
996飘在她肩侧,小声说:“你就拿一个?”
“够了。晚上再来。”
“可是你早上也只吃了七个野果和两个馒头——”
“胃撑不住。”荆楚走出膳房,沿着墙根往回走,“这具身体饿太久了,一下子吃太多会吐。”
996的光晃了晃,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它看着荆楚把馒头从袖子里掏出来,掰成两半,一半塞回袖子,一半拿在手里,边走边吃。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嚼很久才咽。
午后的日头毒,地面晒得发烫,脚底那几道红痕开始隐隐作痛。荆楚没低头看,走得不紧不慢。
“荆楚。”996忽然开口,“赵虎那边,我有一个想法。”
“说。”
“他现在是炼气二层,丹田有旧伤,所以被发配到矿洞。但如果他的伤好了——”
“他不会马上知道。”荆楚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洗髓丹疏通丹田需要时间,不是吃了立刻见效。少则三天,多则七天,他才会感觉到变化。”
996愣了:“你怎么知道?”
“原主的记忆里有。合欢宗有个杂役偷听过内门弟子聊天,洗髓丹的效果因人而异,但最快要三天才能感知到气感变化。”她顿了顿,“你的资料库里没有?”
996飞速翻了翻,声音有点闷:“……有。但我没注意到。”
“所以你的资料库要用。不是存着,是用。”
996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是被训了一句之后老实了。
“那这三天,他喝两次酒。灵酒掺普通酒,两次够他睡四个时辰。你进矿洞的时间足够了。”
荆楚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但是,”996的声音压低了,“矿洞里有妖兽。虽然外围只有低阶的,但你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
“所以我需要工具。”荆楚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杂物房,堆着废弃的家具、破了的法器、锈蚀的铜盆。她一边走一边看,目光在那些杂物上扫过去,像在翻一个巨大的垃圾堆。
996跟在她后面,光球亮了一点点,帮她照亮那些光线照不到的角落。
“找什么?”
“绳子。铁钉。锤子。”
“……你要干什么?”
“做陷阱。”荆楚在一堆破木板前停下来,弯腰捡起一根铁钉,拇指长,锈得发红,但没弯。她在掌心掂了掂,揣进袖子里,“低阶妖兽的智商不高,靠本能行事。矿洞外围的地形我走了一遍,有三个地方适合布置绊索和落石。”
996的光球猛地亮了:“你什么时候走的地形?”
“去的时候。你看矿洞的时候,我在看地形。”
996张了张嘴——它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系统当得有点多余。宿主比它还冷静,比它还缜密,比它还像那个应该被依靠的人。
“那我干什么?”它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荆楚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灰扑扑的光球。日光照不到这条窄巷,只有996自己的光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光晕边缘泛着淡淡的暖色。
“你负责看着我别死。”她说。
996的光球猛地颤了一下。
“还有,”荆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你负责提醒我吃饭。”
“就这些?”
“就这些。”她从一堆破瓦罐旁边经过,又弯腰捡了一截麻绳,绳子已经被虫蛀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用,她把绳子缠在手腕上,和布条并排,“其他的,我来。”
996飘在她身后,光球里的光忽明忽暗。它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它想起入职培训的时候,前辈系统们教它的话——你是宿主的主宰,你是任务的执行者,你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它背了无数遍,倒背如流。
但现在它觉得,那些都是屁话。
它不想做谁的主宰。它只想跟着这个灰扑扑的女人,看她用铁钉和烂绳子,把这个颠倒的世界一点点正过来。
“荆楚。”它叫了一声。
“嗯.”
“绳子太短了,前面左转,第三个杂物房,靠墙的架子上有一卷,是去年修屋顶剩的。”
荆楚的脚步顿了一下,拐了弯。
那卷绳子还在,落满了灰,但结实。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
“谢了。”她说。
996的光亮了一瞬。
“不用谢,”它说,声音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在这个队伍里的位置,“这就是我该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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