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糖葫芦和猪肉脯,好吃!

老严越过那些模特儿,推开最里面那间房。

显而易见这里是他的工作室。一台旧缝纫机放在最角落的桌子上,旁边,墙上贴了厚海绵,海绵上插着很多针,针尾巴又都挂着线。

缝纫机的对面,放着三个铁杆架子,都铺着红绒布。梁贞看着布边的黄色流苏没有说话。

果然,下一秒老严就揭开绒布:“看看吧。”

三套戏服俨然矗立在梁贞的面前。

张钊凯推了推他:“去吧。”

梁贞走到那三件戏服面前。

“……可以碰吗?”他的手悬滞,问。

得到准许后,梁贞才上手。

三套戏服,两件箭衣一件大靠,都是全套的,大靠的四支大旗也没落。箭衣以素白丝绸为底,另一套也是一样的材质,只是颜色改成了粉色。

两套箭衣样式不一。素白那套是标准的马褂式箭衣,除了箭衣标配意外,多了一件小马褂。另一套是仿京装箭衣,斜领的。

梁贞掀开外衣,里面的彩裤印有暗纹,梁贞摸不出来是什么料子,但他知道能做出这样效果的布料绝对不差。

大靠用料是墨绿色织锦缎,亮片堆叠成甲,尽显雄壮之气。襟花上绣了牡丹。

“漂亮吧,”老严戴上老花镜,“这是潮绣。不只襟花用了潮绣工艺,其他所有图样,都是潮绣师傅亲自绣上去的。”

他轻柔地抚摸着那些花样,根根丝线划过指头。他掀开靠裙,下面是彩裤。

两件箭衣的彩裤和大靠的彩裤都是一样的材质,暗纹却不同,大靠这一条是云纹,两套箭衣一条绣花团,还有一条绣了鸳鸯。

梁贞内心有些震撼。

-

张钊凯把几套戏服搬进画妆间,放在角落里,确保它不容易被磕了碰了之后,又盖了一层防尘布才走。

他出来的时候梁贞还在。

蹲在门口,嘴里叼着根草。

“还不走?”张钊凯伸手想拔掉他的草,“这哪儿来的脏草你也吃。”

梁贞没咬住,让他拔了,丢在旁边长了一整片草的地上。草是死了,好歹也给同胞们施点儿肥贡献一下最后的生命价值吧。

“……什么时候做的?”梁贞问。

“……能说吗,”张钊凯问,“你和我说老梁身体不好那会儿。”

“一年半了。”梁贞笑了笑,说,“行啊你,闷声干大事。”

“老梁情况挺糟的吧,”张钊凯说,“那会儿。”

“嗯。后来就……”梁贞举起手在空气中拉了一条直线,拉了二三十厘米之后手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又往前拉了几厘米,“这样,到谷底了。”

“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难受,梁贞,说真的。”张钊凯哽咽了,“但是,说出口吧,显得我这人特别矫情。我又不想说了。”

梁贞抬起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说吧。我不笑你了。”

张钊凯吸了一口气。

张钊凯又吸了一口气。

张钊凯再次吸了一口气。

“干嘛你。”梁贞被气笑了,推了他一把。

“……我知道,”张钊凯三口气化作一口气吐出来,说,“你一直不喜欢粤剧。”

“唱戏演戏这件事上你从来都不积极。”张钊凯说,“要不是老梁逼着你,你肯定就不唱了。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梁贞,老梁走了之后,你就没演过了,平时排给街坊邻里的戏,你也不上了。”

“我有预感,我真的……”张钊凯矫正了蹲着的姿势,“直觉告诉我,这次破台戏是你最后一场戏了。”

梁贞没反驳也没赞同。他只是看着地上的草在风里面乱七八糟地弯着,风走了又站起来。

“一开始,我只是想,有这几套衣服在,你是不是能感受到一点儿,”张钊凯说,“你是不是能感觉到,你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我想这样至少能推着你再走一走,别说老梁真的……走了,你就堕落了。”

“可是老梁真的走了的那一天,我突然就明白过来了,我送你这几套衣服,无非就是告诉你,你要穿它,你要演粤剧,你要演一辈子粤剧,你这辈子都是粤剧的人。”张钊凯说,“我是还想逼着你在唱戏这条路上走,我是助纣为虐,我是把你和戏台绑死了,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了。”

“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点,让你感觉我在挽留你。”张钊凯说,“我打电话,我让老严别做了,就那样吧,放着吧,够了。”

梁贞又拔了一根草含在嘴里。

他不能学邵源抽烟,抽个草没关系吧。

抽草不伤嗓子。

“但是我想你光鲜亮丽地走下去。”张钊凯说,“我想,都最后一场了,你好歹也穿好看点吧,别那么寒酸成不。然后我跑去弗山找老严,我说‘老严你赶紧给我做,我七月八之前要收到货’,为此我还挨了他一顿骂。”

“……”梁贞偏头,“辛苦。”

“我辛苦!我当然辛苦!”张钊凯哭得不行了,“我在这儿哭得眼泪鼻涕我四管齐下你大爷在那儿吃草!”

梁贞捡了片大叶子递给他:“来,你擦擦。”

“你大爷的怎么这么惨啊!”张钊凯溃堤了,拿过用手搓干净叶子,不过也没真往脸上怼,“怎么什么惨事儿都轮到你头上来了啊!”

“……也还好吧。”梁贞想了想说。

“好屁!”张钊凯站起来,“我看你就是被麻痹了,吃苦吃太多把自己苦觉神经给吃没了!”

“……人类有这东西?”梁贞半信半疑地问。

“啊?”张钊凯也懵了,“我不知道啊。”

梁贞看着他,噗嗤一下笑了。

-

凉水泼到脸上的时候,张钊凯只觉得耳清目明了。他又捧了几捧,后来还不满足,干脆把脸埋到水里。

“喂,”梁贞在上面喊他,“你要死啊。”

张钊凯抬起头,高喝一声:“爽啊!”

“你再这样我走了。”梁贞说。

“无情。”张钊凯站起来,“等我啊!”

“你怎么回去。”张钊凯掏了车钥匙。

“你不送我?”梁贞问。

“……不送。”张钊凯说,“你让我冷静冷静。”

“哦。”梁贞说,“我自己走回去。”

张钊凯说:“你脱口而出‘自己走回去’你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想让我送你。”

“是。”梁贞承认得很干脆也很无情。

“我有时候是真的想揍你。”张钊凯把车上的几袋东西拿下来,“你车呢?”

“邵源开走了。”梁贞接过几个袋子说。

“让他来接你啊。”张钊凯开了驾驶室的门。

“这么晚了,”梁贞说,“他睡了。”

“……他真的十八岁吗?”张钊凯疑惑道,“我明明记得我十八岁那会儿是天天通宵打游戏的啊。”

“你跟人家能一样。”梁贞笑了笑说,“少管他。”

张钊凯啧了一声开车走了,留下一串黑色的车尾气轰梁贞。

-

梁贞推开门,婉转的琴声流了出来。他放下钥匙,对上邵源的眼睛:“还没睡?”

“嗯。”邵源说,“不困。”

“饿吗?”梁贞问。

“你买吃的了?”邵源放下琴。

“一点零嘴罢了。”梁贞说,“不管饱。”

“呈上来。”邵源坐直了。

“糖葫芦我觉得有点甜就买得少。猪肉脯是全口味。”梁贞把买来的两串糖葫芦和几袋猪肉脯放了上去,“你吃猪肉脯吗?”

“吃啊我什么都吃我不挑。”邵源肉眼可见地来精神了,“哎那什么,糖葫芦我俩一起分一串儿吧,大晚上别吃太多糖好。”

“好。”梁贞把一串糖葫芦丢进冰箱。

“口感不错。”邵源咬住一颗山楂拔下来,拿在手里咬了一半,嘎嘣嘎嘣嚼,“山楂很甜啊。”

“我尝尝。”梁贞拿过竹签也吃了一颗,他先是把外边儿的糖咔咔吃了,再一整个吃山楂。刚咬了两口,梁贞脸就皱起来了,“酸的。”

“你也太倒霉了吧。”邵源又吃了一颗,“我这颗也是甜的。”

“让我尝尝你的。”梁贞说。

邵源把剩下半颗递给他。梁贞吐了核:“哎,真的是甜的。”

邵源笑了:“你再尝一颗?”

梁贞想到刚才那颗酸山楂,有点儿怵:“算了吧。怕酸。”

“你不吃怎么知道酸不酸。”邵源把签子递到他嘴边,“万一是甜的呢。”

“行,”梁贞说,“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这个的下面一个。”

“没问题。”邵源叼走了第四颗山楂,“喏。”

剩下两颗山楂得横着签子才能吃到,梁贞咬着第五颗山楂的脆糖把剩的两颗山楂给提上来了,然后咬掉老五的糖,再把老五一整个送进嘴里。

他嚼了一会儿,邵源见他脸没皱起来,笑着问:“甜的?”

梁贞摇头,找了个垃圾桶吐掉了山楂:“烂的。”

邵源躺在沙发上仰着头笑。

梁贞不信邪把最后一个山楂吃了,是酸的。

邵源变出来两颗千纸鹤糖,抛到空中:“接着。”

梁贞接住了:“这是给我的补偿吗?”

“是。”邵源说,“没见过你这么倒霉的。”

梁贞拆了糖吃了,就不说话了。

“……失恋了?”邵源端详着他的表情,问。

梁贞转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又说:“失恋了你和我谈么。”

邵源笑着说:“这么好的事儿还轮得到你啊。”

梁贞也跟着笑了。

邵源收拾了桌上的猪肉脯,说:“这个味儿好吃。”

梁贞看了一眼,黑椒的。

邵源站起来,绕了趟路到梁贞椅子后面,拍拍他的肩膀,说:“睡了。”

然后就回房间了。

半分钟后又出来了。

在梁贞的注视下进了厕所,刷牙。

“哎你先别刷!”梁贞冲上去制止了他挤牙膏的手,“等我。”

邵源皱了皱眉:“十秒钟。”

梁贞冲上二楼拿牙杯牙刷和牙膏,下楼的时候跑太快牙膏掉了,但邵源已经数到三了他就没捡。

“蹭蹭你的。”梁贞说。

邵源很慷慨地给他挤了一坨。梁贞刚拿起来,还没送进嘴里呢,吧嗒一下,掉洗手盆里了。梁贞于是只能求着邵源再给他挤一坨。

白色绿色蓝色相间的牙膏落在牙刷上,尾巴拉丝,邵源把牙膏递给他:“自己拧上。”

梁贞火速含住牙刷,没接邵源的牙膏,而是摆正他的手,拿起盖子盖上去,拧上了。

邵源把牙膏丢一边去投入到刷牙工作里。

有点点刀。写得好难过。

凯子哥好,源源好,小贞好,我坏。tvt。

猪肉脯真的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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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最后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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