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泰首领率先上前，躬身道：“勇敢的金刀王，大熙的将军，败在您手里，我心服口服。我是昆泰的俟斤，愿意献上一百匹战马为自己赎身！”

“我又不是……”王朗话刚说了一半，就被身后的连容轻轻捏了一下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连容对咄吉道：“照草原上的规矩来！”

咄吉心领神会，大声道：“一百匹战马太少了，至少要两百匹战马、一千只羊。”

昆泰首领高声辩驳：“顶多两百匹战马、五百只羊。”

双方你来我往，争执不下。

王朗看得目瞪口呆，想了想，笑道：“算了，就按你说的数来吧。贵部的武士每人三头牛，二十头羊。可出得起么？”

昆泰首领跪了下去，头磕得砰砰直响，“感谢大熙将军的仁慈，昆泰部今后愿意供您驱使！”

王朗道：“你起来吧。”又道：“你把三分之一的赎金交给赤那部，其他的送到北安。”

“使不得！”骨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感谢您的好意，可是我们也没做什么，怎么能……”

“这是你们应得的，”王朗笑着打断了他：“大熙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朋友。今天得到的所有财物，都有你们一份。还请骨伦长老回去跟俟斤说说，务必要公平分配。”

骨仑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嘴唇上下颤抖，死死扯住了王朗的衣袖。

旁边的纥勒乌纥越看越嫉妒。长生天哪，赤那部居然傍上了这么宽厚的主人！他们平时跟着北狄出战，向来都是自备武器，可从来没有分到过战利品。

他不甘落后，立即道：“尊敬的大熙将军，我也愿意出同样的财物赎身。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主人，我们乌姆部愿意为大熙作战。”

王朗道：“好，我接受你的投诚。赎金也是一样，三分之一交给赤那部，其余送到北安。我还想问一句，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路过，又是听了谁的指使在这儿拦截我们？”

昆泰首领还有些犹豫，纥勒乌纥已经大声道：“您是我的主人，我对您知无不言，是北狄监部通知我们对您动手的。其实一共有三个部落接到命令，只是契连部来的稍慢一些。”

他气势汹汹抬起头：“将军，我愿意担当先锋，对付契连部，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王朗笑了笑：“算了，你们下去休息吧。我不用你为我冲杀。待打败了追兵，我就放你和你的族人离开。”

他回过头去和连容商议，纥勒乌纥却站在当地没动。

他声音比刚才更高：“我对长生天起过誓，这条命已经是您的了。金刀王若不让我冲锋，就是信不过我。”

王朗招手叫他过去，笑道：“真的不用你冲杀，你只需要——”

他低声说了几句。

纥勒乌纥脸上表情越听越震惊，待全部听完，他向王朗深深弯了下腰，露出敬服的神色。

契连首领契连沙门带着七百名武士向前行进。他们一向亲近大熙，因此被北狄可汗贬到边缘贫瘠草场，此次却不得不服从北狄监部的调令来对付大熙。眼下他只想走得慢一点，最好赶到的时候，这支只有三百人的小队已经被乌姆部和昆泰部彻底消灭了，用不着自己动手。

他正在思考着，忽然看到纥勒乌纥带着四十余名乌姆部武士策马向他们奔来，到了近前站定，大声喝道：“你们这些胆小鬼，我一定要向北狄汗庭告上一状！我们已经把熙人的部队都打光了，你们现在来了又有什么用？”

“啊？”契连沙门心想事成，又惊又喜，却做出一副懊恼的表情道：“纥勒乌纥兄弟，我们真的不是成心拖延，只是不小心迷了路，我们已经尽力加快速度了。”

纥勒乌纥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

契连沙门也不在乎，厚着脸皮张望道：“熙朝军队呢？可曾缴获了什么物资？”

纥勒乌纥冷着脸道：“尸体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昆泰正在那边清点俘虏和物资。这回我们收获可大了，熙人带了很多宝物来到草原上，想要收买那些短视的部落。”

长生天哪！熙朝的宝物！

契连沙门忙道：“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纥勒乌纥强横道：“胆小鬼没有资格分到战利品。”

“我就看看，就看看，”契连沙门咽着唾沫恳求道：“让我看看吧，我也长长见识。”

纥勒乌纥哼了一声，终于点了点头，道：“跟我来吧！可不能来太多人！”

契连沙门一口答应，带着二十骑兴冲冲跟着乌姆部人往西侧奔去，果然远远看见二十多个熙人坐在地上，旁边摆着些箱子，昆泰人立在旁边，正忙碌地清点着什么。

他再无怀疑，忙骑着马向前冲去，刚到附近下了马，走在旁边的纥勒乌纥忽然举起横刀抵住他脖颈，大喝一声：“动手！”

侧面树林中立起密密麻麻的熙军战士，人人手持弓箭对着他们。为首一名少年将军喝道：“契连沙门，想活命的就赶紧投降！”

“你？”契连沙门明白自己上当了。他感到刀锋贴在脖颈上的凉意，又惊又怕，回头看着纥勒乌纥，质问道：“你背叛了北狄汗庭？”

纥勒乌纥呵呵一笑，“我和昆泰部都是大熙将军的手下败将，已经成为他忠实的奴仆。你要是投降便罢，要不然——”

他举起了手中的横刀。

契连沙门感觉全身血液上涌，他瞬间做出决断，大喊：“投降，投降。”

他冲着王朗喊道：“大熙将军，我们本来就无意与您为敌！我们契连部历来是大熙的忠诚子民，只是因为北狄人太过凶恶，才不得不听命。今天我们也是有意拖延，才最后赶到的。如果大熙对付北狄，我愿做先锋。”

王朗笑道：“我接受你们的投诚。只是还请你回去跟部落其他人说一声。”

契连沙门自然答应，被纥勒乌纥押送着回去，号令手下的武士都乖乖下马扔了弯刀。

这回大家已经熟悉了这一套流程，连容和骨仑上前跟契连沙门商讨赎身事宜，骨仑如今知道自己有三分之一好处可拿，谈判时更加卖力，摆出一副要把契连部彻底榨干的架势。契连沙门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一刀砍死这个草原上的奸细。

“我们可以补偿大熙将军的损失，”契连沙门在心里迅速算着账，脑门上冒着汗：“我可以用两百匹马、一千头羊赎回我自己，其他武士每人三匹马、十头羊。我们部落还有许多银器，铜器，全加起来有好几百斤。还有，我还有绸缎和蜀锦，也都可以交出来！”

说完这几个数字，他已经感觉到心里疼得厉害。就算这回能留下一条命，部落这些年攒的家底也要被彻底清空了。

“银器和绸缎、蜀锦你自己留着吧。”王朗大度地摆了摆手：“把牲畜运过来就行。我知道契连部这些年被北狄人压得很厉害，家底本来也不厚。”

“仁慈的金刀王，”契连沙门这回是真的感动了，“从今天起，契连部就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我们将永远铭记您的宽宏大量。”

王朗笑了笑，又说：“对了，那些牲口给赤那部三分之一，给乌姆部两成。”

还有我的份？纥勒乌纥愣在了当场，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按草原规矩来说，他们作为被俘虏的奴隶，替主人打仗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根本没有资格要求分割财物，更何况刚才压根连仗都没打。

“谢谢将军！”纥勒乌纥扑通一声跪倒，真心实意地说：“只要您一声召唤，从今往后，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乌姆部武士也决不皱一下眉头！”

忽然，一群乌姆部武士大声喧哗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纥勒乌纥回过身大声呵斥。

先是一个年轻的乌姆部武士捶着胸口唱起来，调子粗犷，嗓子还有些嘶哑：“他勇敢又无畏，手持金刀冲在最前面；他宽厚又仁慈，饶恕我们的性命。我愿成为金刀王的奴仆，见证他伟大的功业。”

第二个、第三个武士跟着唱，到了第五句，几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在火堆边上轰隆隆地滚。

昆泰人先是愣住了，然后也有人站了起来；契连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个年轻武士忽然站起来，喊了一声“我也去”。

等王朗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一百多人。他疑惑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纥勒乌纥解释道：“他们愿意成为您的奴仆，永远追随您。”

“什么？”王朗愣住了。

骨仑在旁边撇了撇嘴道：“追随强者是我们草原上的习俗。如果您对他们满意，可以收下当您的私人部曲。”

“我要这么多私人部曲干什么？”王朗皱着眉。

骨仑解释道：“您要是拒绝了他们，他们会认为受到了奇耻大辱，回去以后也会被人瞧不起。”

怎么还有这样的事？这不就是赖上自己了？

王朗无可奈何，只得点了点头。那些武士们激动地欢呼起来，纷纷站在王朗身后。

他正在发愁怎么安顿这批部曲，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王将军，骨仑长老！”

王朗循声望去，赶来的却是米耶人。

米耶部的首领曳勒思斤向北狄监部通风报信后，一直密切关注着动向，当他听说北狄人派了三个部落共一千七百人来围攻这支三百人的大熙小队时，认为王朗已经死定了。但当他又听探子说，王朗居然带兵击败了三个部落时，就再也坐不住了。

“我一听说有人胆敢围攻大熙将军，就赶紧赶过来了，”曳勒思斤假装义愤填膺地说：“他们一定是受了北狄人的指使。唉，草原上消息传得最快，真想不到北狄人竟会这样坏！”

王朗淡淡笑了笑，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也没有说话。

“天色晚了，”曳勒思斤热情邀请道：“您打了一天的仗，一定很累了，再去我那里歇歇脚吧。这些俘虏也可以在我这里待上一晚。”

王朗点头答应了，带人回到米耶部休息。米耶部拿出好酒好肉款待金刀队，又按王朗要求给俘虏们分发了柴火和干粮、清水。众部族武士们既有食物果腹，又有火堆取暖，心情舒畅，又大声唱起了新出炉的金刀王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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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大仁大义收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