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冠半决赛次回合,伯纳乌球场。
皇马的主场氛围是全世界最恐怖的之一,八万人的嘘声像是实体化的压迫感,从看台上倾泻而下,压在每个客队球员的肩上。
糸师冴站在球员通道里,等待入场。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但沈镜——站在他身边的沈镜?不,沈镜不在伯纳乌,他在伦敦的公寓里看电视直播。
站在糸师冴身边的是林恩。
林恩侧头看了糸师冴一眼,看到他微微发白的指节——糸师冴在攥紧拳头,用一种几乎要把骨头捏碎的力度。
“紧张?”林恩问。
“不是紧张。”糸师冴说,“是兴奋。”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就好。”
比赛开始了。
皇马从第一分钟就开始了猛攻,他们需要在主场至少打进两球才能翻盘。阿森纳收缩防守,试图守住首回合2比0的优势。
糸师冴的位置被安排得比平时更深,几乎和中后卫平行。他的任务不是组织进攻,而是帮助防线破解皇马的高位逼抢。
这个任务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皇马的逼抢像一张网,越收越紧,每一次传球都伴随着巨大的压力。糸师冴在压力下依然能从容出球,但他的队友不行。好几次,他跑出了空位,队友的传球却偏了、慢了、被断了。
第28分钟,皇马的压迫终于收到了回报。阿森纳的后卫在后场传球失误,被□□修斯断下,巴西人带球突入禁区,冷静推射破门。
1比0。总比分2比1。
伯纳乌沸腾了。
糸师冴站在中圈,看着对方球员庆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了,不是因为体能,而是因为一种紧迫感。
他看了一眼林恩。林恩正朝他走来。
“没事,”林恩说,“我们会进球的。”
糸师冴点了点头。
上半场结束,比分依然是1比0。更衣室里,主教练做了一些战术调整,让糸师冴的位置稍微前提,更多参与进攻。
“我们需要一个客场进球,”主教练说,“冴,你在中场的组织对我们至关重要。”
糸师冴点头。
下半场开始后,阿森纳的进攻有所起色。糸师冴开始更频繁地拿球,更频繁地向前传球。第52分钟,他送出了一脚漂亮的直塞,林恩反越位成功,单刀面对库尔图瓦。
射门。
库尔图瓦用脚尖将球挡出。
伯纳乌的看台上响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叹息。
糸师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跑回位置,等待下一次机会。
第67分钟,皇马的第二个进球来了。一次角球进攻,米利唐头球破门。
2比0。总比分2比2。
皇马只需要再进一球就能晋级。
糸师冴感觉到了压力。那种压力不是来自对手,而是来自时间。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阿森纳的进攻始终无法转化为进球。
第78分钟,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自己来。
不是进球——他不是前锋。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改变比赛。
他在中场接球,身边有两名防守球员。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将球分给边路,而是做了一个假动作,晃开了一个防守者,然后用左脚将球拨向另一个方向,再加速,从两人之间穿过。
人球分过。
伯纳乌的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
糸师冴带球向前,皇马的防线在后退。他的眼睛在扫视全场,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传给林恩?林恩被两个人盯死了。传给边路?边锋的位置不好。
他继续带球。
皇马的后腰扑了上来,糸师冴的身体微微一侧,将球从对方的裆下捅了过去,然后侧身绕过防守者。
又一个。
他突破了两个人的防守,来到了禁区前沿。皇马的防线此时已经乱了,中后卫不知道该上前还是后退,犹豫了一秒。
那一秒足够了。
糸师冴的右脚抬起,脚弓推出一脚低平球。不是射门——传球。皮球从两名后卫之间的缝隙中穿过,滚向了禁区右侧。
那里没有人。
但林恩正在跑向那里。
球到人到。林恩没有停球,直接一脚推射,皮球贴着远门柱钻入网窝。
2比1。总比分3比2。
阿森纳再次领先。
林恩的进球浇灭了伯纳乌的火焰。皇马的球员们在剩下的时间里拼命进攻,但阿森纳守住了。
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糸师冴双腿一软,跪在了草坪上。
不是累。
是解脱。
林恩走过来,弯腰,伸出手。糸师冴抬头看着他,抓住了那只手,被拉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伯纳乌的草坪上,周围是疯狂的庆祝,但他们的目光只在彼此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各自转身,融入人群中。
伦敦的公寓里,沈镜关掉了电视。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在林恩的身体里,感受着伯纳乌草坪的触感、球场上空的喧嚣、以及糸师冴握住他手时那种温热的、有力的触感。
他不想离开那个身体。
他不想回到伦敦的公寓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隔着屏幕看着糸师冴。
他想在糸师冴身边。
不是作为林恩,不是作为靳寒,不是作为苏阮。
而是作为沈镜。
作为那个从出生就陪着他、为他做饭、帮他处理一切琐事、在他难过时给他一个肩膀的沈镜。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
伦敦下着雨,和那年在巴塞罗那的雨一样大。
沈镜看着窗外的雨幕,想起糸师冴十四岁那年在巴塞罗那的小巷里被人围殴的场景。他想起自己用靳寒的身份出现在雨幕中,将伞塞进糸师冴手里,转身离开。
那是一个开始。
从那以后,糸师冴的人生中多了靳寒这个存在。然后是苏阮,然后是林恩。一个接一个的分身,一个接一个的身份,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糸师冴层层包围。
而糸师冴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来自同一个源头。
他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沈镜,就是这场棋局的操盘手。
沈镜的手按在玻璃上,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玻璃上。
“小冴,”他低声说,声音被雨声盖过,“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
不是看到靳寒,不是看到苏阮,不是看到林恩。
看到我。
看到那个从一开始就在你身边的人。
雨越下越大,伦敦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条流动的河流。沈镜的倒影在玻璃上模糊不清,像是一幅被水冲刷过的画。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但他知道,不管多久,他都会等。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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