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十五岁的冬天,巴塞罗那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整个城市被皑皑白雪覆盖,拉玛西亚的训练基地也因为天气原因关闭了两天。糸师冴被困在公寓里,无事可做,只好看比赛录像。
这是他自己找来的录像——不是前锋的,而是世界顶级中场的。
齐达内、哈维、伊涅斯塔、莫德里奇……他看着这些人的比赛集锦,一遍又一遍,直到深夜。
他不得不承认,苏阮说得对。沈镜也说得对。
他的踢球方式,确实更像一个中场。
当他看前锋的比赛录像时,他在想的是“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处理这个球”;但当他看中场的比赛录像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共鸣——对,就是这样,这就是我想要的踢球方式。
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像雪地里的一串脚印,将他引向一个方向。
第三天,雪停了。
糸师冴穿上外套,戴上围巾,独自一人走出了公寓。他没有告诉沈镜要去哪里,只是说“出去走走”。
沈镜没有拦他,只是在窗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糸师冴走到了一家咖啡馆门口。这不是他常去的那家,而是一家开在小巷深处、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店。
推开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里面只有一个人在。
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手里拿着一本音乐杂志。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柔软。
是苏阮。
糸师冴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更不知道为什么苏阮会在这里。但一切又似乎并不意外——好像命运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什么。
“好巧,”苏阮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你也来喝咖啡?”
“你住附近?”糸师冴问。
“算是吧,我在巴塞罗那有一个临时的住所。”苏阮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这里的咖啡很好喝。”
糸师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他点了杯美式,然后和苏阮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还在纠结转型的事?”苏阮打破沉默。
“很明显吗?”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承认。”苏阮歪着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洞察力,“你在害怕什么?”
糸师冴没有说话。
“害怕被人说成是逃兵?害怕辜负别人的期望?还是……”苏阮的声音放得很轻,“害怕承认自己的选择是错的?”
糸师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都不是。”他说,“我只是……不知道这样选择对不对。”
“没有什么对不对的,”苏阮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选择就是选择。你选了一条路,就要一直走下去,直到你走到另一个路口,再做出下一个选择。人生就是这样,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
糸师冴看着窗外被雪覆盖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踢球的人。”他突然说。
苏阮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得像雪:“我确实不怎么会踢球。我只是喜欢看,喜欢分析。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远。
“我认识一个人,他非常热爱足球。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看比赛的方式,包括对足球的理解。”
“那个人呢?”
“他在很远的地方。”苏阮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但我会一直看着他。”
糸师冴看着苏阮,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违和感。明明看起来天真无邪,但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却成熟得不像话。
“你多大了?”他问。
“十四。”苏阮笑了笑,“是不是看着不像?”
是挺不像的。
但糸师冴没有说出口,只是“嗯”了一声。
咖啡喝完了,糸师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转型的事,我会认真考虑。”
苏阮在他身后轻声说:“你一定会成为世界第一的。不管你选什么位置。”
糸师冴推开门,冷风迎面扑来。他裹紧了围巾,走在被雪覆盖的街道上,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东西,似乎松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苏阮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称得上虔诚的迷恋。
那双桃花眼望着糸师冴离开的方向,像是要把那个人的背影刻进骨子里。
“小冴,”苏阮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当然会成为世界第一。因为有我在。”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端,日本东京。
一间昏暗的和室里,靳寒正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盘未完的棋局。他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意识正在多个身体之间切换——沈镜在公寓里准备晚饭,苏阮在咖啡馆里看着糸师冴离开的方向,而他这个本体则在日本处理赤渊组的事务。
多线操作并不费力,甚至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每个身份都有不同的方式和糸师冴产生联系——沈镜是温柔体贴的竹马,靳寒是强势危险的□□少主,苏阮是甜美无邪的天才少年。
不同的面孔,同一个灵魂。
同样的痴迷。
靳寒落下一子,黑色的棋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棋局上黑子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白子被围困在角落,进退两难。
就像糸师冴。
那个少年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在一张无形的网中。无论他走向哪个方向,都会落入沈镜的怀抱。
这不是阴谋,不是算计。
这是爱。是一种扭曲的、疯狂的、不计一切代价的爱。
靳寒的唇角微微上扬,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棋盘的倒影。房间里没有开暖气,但他的身体里燃烧着一团火焰,一团只有靠近糸师冴才能熄灭的火焰。
他想起那天在车上的画面——糸师冴坐在他旁边,侧脸的线条被车窗外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只是看着那个人,他就感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这种生理性的冲动,这种不可遏制的占有欲,让沈镜感到既甜蜜又痛苦。他想触碰糸师冴,想拥抱他,想亲吻他的额头、眼睛、嘴唇,想把他锁在自己怀里,永远不放开。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靳少,”门外传来手下的声音,“您要的文件准备好了。”
靳寒收起思绪,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冷淡和疏离。
“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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