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妈妈拐过主楼拐角的时候，白清已经带着人摸到了走廊北段的杂物间里。

他没等第二天晚上。当晚钟声一响，四个人就从活动室后门溜了出去，穿过北侧门钻进杂物间，把门从里面插上，蹲在纸箱子后面听外面的动静。白清蹲在最前面，怀里搂着玩偶熊，耳朵贴着门板。走廊里传来袁妈妈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从西区方向走过来，经过北段走廊的时候没停，直接往主楼前厅那边去了。

“她没回西区。”白清压着声音说，“从西区出来往主楼走了。”

梁舟山蹲在他旁边，想了想：“她在西区干什么？”

“不知道。”白清说，“但她待的时间不短。从我们看见她往西区走，到现在出来，中间隔了快一个钟头。”

林渡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了一笔，抬头问：“现在跟吗？”

“跟。”白清推开杂物间的门，贴着墙根往走廊南边摸。袁妈妈的脚步声已经走到前厅那边了，四个人远远吊在后面，拐进前厅的时候正好看见袁妈妈推开主楼正门走了出去。白清蹲在门内侧往外看了一眼，袁妈妈没往院子东边走，也没往西区走，她直接往主楼南边的厨房方向去了。

“厨房？”姜文压低声音，“大半夜去厨房干什么？”

“做饭。”白清说，“明天小孩们的早饭。”

【所以袁妈妈大半夜出来是去厨房做饭？这作息也太阴间了吧】

【凌晨一两点起来做饭，袁妈妈这工作强度比996还狠啊】

【等等，之前那个东西也是晚上送粥，袁妈妈也是晚上做饭，这孤儿院里上夜班的比上白班的多】

四个人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袁妈妈进了厨房之后灯亮起来了，里面传来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响。白清蹲在门边想了想，回头跟梁舟山说：“她今晚大概不会再出来了。厨房那边做完早饭估计就回自己屋里睡了。”

“那西区那边呢？”林渡问，“她刚才在西区待了快一个钟头，干了什么我们不知道。”

“现在去西区看看。”白清说。

四个人从主楼正门溜出去，贴着墙根往西边走。晚上的世界月光很亮，院子里的荒草被照得发白。走到西区长廊入口的时候白清停下来听了一拍，长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小孩跑动的动静。他带着三个人往长廊深处走，经过003、005、007那几排空寝室的时候挨个推门看了一眼，门都关得好好的，门缝底下的灰没被蹭开，里面也没亮灯。

走到西区小屋门口的时候，白清停住了。小屋的木门虚掩着，跟他走之前一样留了一条缝。但他走之前门缝是朝外开的，现在门缝朝里开了。有人从外面把门推开过，进去之后又把门带上了。

“有人进过小屋。”白清压着声音说。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屋里没什么变化，椅子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桌上落了一层薄灰。但他蹲下来看地面的时候，灰上有脚印。大人的脚印，鞋底纹路很深，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那张旧木床前面。脚印在床前停了一会儿，又折返回去，从门口出去了。

“她进来过了。”白清站起来，走到床前看了看。床板上的刻字还在，他之前翻出来的东西也都没动过。袁妈妈进来转了一圈就走了，没翻东西也没拿东西。

“她进来干什么？”姜文蹲在门口问。

“看看。”白清说，“她就进来看了看。”

【袁妈妈进白清的屋转了一圈就走了？她到底在看什么？】

【看白清有没有藏东西？还是看白清在不在屋里？】

【袁妈妈：我进来看看。白清：我屋里除了灰就是熊，你看什么？袁妈妈：我看熊。白清：熊你也看？】

林渡蹲在门口把脚印量了一下，记在记事本上，抬头说：“鞋底纹路跟之前篱笆外面发现的那串脚印对得上。就是袁妈妈。”

“她每天晚上站东墙前面数人，数完了往西区走，进我屋里转一圈，然后去厨房做饭。”白清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天天晚上这么走？”

“大概率是。”梁舟山说，“之前没跟过，不知道她每晚都走这条线。今天跟了一趟才发现她进过你的屋。”

“她进我屋这件事之前就有。”白清说，“我屋里那些灰上一直有脚印，只是我之前没仔细看。她天天进来转一圈，估计就是看看我在不在。”

【袁妈妈每天晚上来确认白清在不在屋里？她怕白清跑了？】

【不对啊，白清白天在活动室里坐着的时候她也能看见，为什么晚上还要专门来确认？】

【可能她怕白清晚上偷偷跑出去？毕竟白清是001，特殊存在，跑了就麻烦了】

白清也在想这个问题。袁妈妈每天晚上来他屋里转一圈，确认他在不在。这说明袁妈妈对他的动向很在意。但白天他一直在活动室里坐着，袁妈妈来活动室点名的时候能看见他，为什么晚上还要专门跑一趟？

“要么她晚上来的时候是嬷嬷。”梁舟山说，“白天是袁妈妈，晚上是嬷嬷。两个人格，一个管白天一个管晚上。晚上嬷嬷来确认001在不在屋里，白天袁妈妈在活动室点名的时候看见001在，两个身份各管各的，互相不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

【梁神这个分析可以啊！嬷嬷和袁妈妈是同一个人两个身份，白天晚上各管各的】

【所以嬷嬷晚上来确认001在不在，袁妈妈白天在活动室看见001，两个人格各干各的活儿】

【这算不算自己跟自己交接班？嬷嬷：我晚上查过了，人在。袁妈妈：我白天也看见了，人也在。两个人格：咱俩配合得挺好。】

白清点了下头，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他走到小屋角落里坐下来，把玩偶熊放在膝盖上。刚才从活动室出来跟了一路，又钻进小屋查了一遍，身上又蹭了一层灰。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抬头跟三个人说：“袁妈妈的事先放一放。她每天晚上来我屋里转一圈，看我在不在，暂时没干别的。只要我每天晚上乖乖待在小屋里让她看见，她就不会起疑。”

“那明天晚上你还回小屋睡？”林渡问。

“回。”白清说，“明天晚上我回小屋睡。你们仨该回主楼回主楼。袁妈妈来的时候看见我在屋里就行了。”

梁舟山想了想：“那东墙门那边怎么办？底下的东西还等着你带它走。”

“明天白天我去一趟。”白清说，“跟它说清楚，让它再等两天。等主线任务结算那天它跟着我一起出去。”

“它会不会等不及？”姜文问。

“等了六十年了，不差这两天。”白清说。

【那东西等了六十年，白清让它再等两天，它估计会说“六十年我都等了，两天算啥”】

【不过那东西要是等急了半夜自己爬出来怎么办？它爬出来撞上袁妈妈就好玩了】

【那东西：我出来透透气。袁妈妈：你谁？那东西：你猜。袁妈妈：我猜你是个鬼。那东西：我要是鬼我还用等六十年？】

白清抱着玩偶熊站起来，四个人从小屋出来往主楼方向走。走到西区长廊入口的时候白清往东墙那边扫了一眼，袁妈妈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往主楼侧门走。她路过院子东墙北段的时候没停，直接拐进侧门回主楼了。

“她今晚不回东墙了。”白清说，“回主楼睡觉去了。”

“那我们也回去。”梁舟山说。

四个人从北侧门钻回杂物间，穿过走廊回到活动室后门。活动室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玩家已经躺下了，黑衣玩家还坐在窗户边上没睡，看见他们从后门溜进来抬了下眼，没说话。白清朝他点了下头，四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白清靠在墙角把玩偶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今天跟了袁妈妈一路，发现她晚上往西区跑进他屋里转一圈又出来，然后去厨房做饭。这个信息不算大，但解开了他一直没搞明白的一个问题：袁妈妈每天晚上站在东墙前面数完人之后到底去哪了。答案是去他屋里看他一眼，再去厨房做饭。

【袁妈妈这夜班排得真满，数人、查房、做饭，一晚上干三件事】

【袁妈妈：我晚上加班三份工，你们玩家还嫌我站东墙前面吓人。白清：你站那儿确实吓人。袁妈妈：我站着不动也吓人？白清：你站着不动才吓人。】

白清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他躺下来之后没睡着，脑子里还在转东墙门底下那个东西的事。明天白天得去跟它说一声，让它再等两天。它等了六十年，应该不会因为这两天就闹脾气。但他得跟它说明白，不然它每天晚上上来送粥的时候发现底下那群孩子没了，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明天白天去一趟东墙门底下。”白清睁开眼跟梁舟山说了一句。

梁舟山靠在旁边的墙根底下闭着眼，应了一声：“我跟你去。”

“行。”白清重新闭了眼。

第二天白天白清带着梁舟山从北侧门溜出去，沿着墙根往东走，钻进东墙门里面。顺着通道爬到隔间，再爬到030那间屋子，再从墙根底下的洞钻下去。底下那间大屋子空荡荡的，床和桌子还在，但孩子们都走了，就剩那东西蹲在墙角。

白清蹲下来跟它平视：“孩子们已经出去了。在外头路上往南走，应该走远了。你在这儿再等两天，等主线任务结算的时候我带你一起出去。”

那东西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嘶嘶地说：“两天。”

“两天。”白清说，“后天早上我过来叫你。你到时候从通道爬上去，在排水口那边等着。我一出来你就跟着。”

那东西点了下头，缩回墙角去了。

【那东西答应了，再等两天。六十年都等了，两天确实不算啥】

【白清这安排挺周到的，提前跟它说清楚，免得它等急了乱跑】

【那东西：两天就两天。白清：别乱跑。那东西：我六十年没乱跑过，你担心啥？】

白清从底下爬上来，跟梁舟山原路返回。从东墙门钻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已经暗了一些，嬷嬷的脚步声远远从主楼方向传来。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北走，从北侧门溜回活动室。

白清坐下来靠着墙，把玩偶熊往怀里一搂，长出了一口气。今天的事办完了，明天再熬一天，后天早上就满七天了。

“还差一天。”林渡在旁边翻着记事本说，“明天白天照常过，晚上你回小屋让袁妈妈看见你在。后天早上系统结算，你就能出来了。”

“嗯。”白清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玩偶熊，拍了拍它的脑袋，“后天带你出去。”

玩偶熊安静地窝着。

【后天就结算了！终于要出这个副本了！】

【不过结算之前还有一天，明天晚上袁妈妈还会来查房，白清得乖乖待在小屋里】

【白清：我在屋里待着。袁妈妈：我来看看。白清：你看吧。袁妈妈：嗯，人在，走了。白清：这就是我的夜班日常。】

白清靠着墙闭了眼，没睡着，但也没再说话。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白天待在活动室里不惹事，晚上回小屋等袁妈妈查房，后天天亮之前去东墙门叫上那东西，然后等系统结算。三天的事，一天一天来。

当天傍晚钟声响过之后白清回到西区小屋，把玩偶熊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床边等着。果然，过了不到一个钟头，门外传来脚步声，袁妈妈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床上，笑了一下：“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累了。”白清说。

“那早点歇着。”袁妈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没多留，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早上来活动室吃早饭，别迟了。”

白清点了下头。袁妈妈带上门走了，脚步声往厨房方向去了。

【袁妈妈今晚来查房，看见白清在，放心走了】

【袁妈妈：人在，走了。白清：就这么简单。袁妈妈：就这么简单。白清：那你天天来查什么？袁妈妈：查习惯了。】

白清等脚步声走远了，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听了一拍。袁妈妈进了厨房之后他推开门往东墙方向看了一眼，月光照着院子里的荒草，安安静静的。他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来，把玩偶熊从椅子上拿下来搂在怀里。

“后天。”他低头对玩偶熊说，“后天就出去了。”

玩偶熊安静地窝着。白清拍了拍它的脑袋，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