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楼道里的灯光依旧在不停频闪，明暗交替的光影切割着墙面层层叠叠的黑色字迹。

那一行行被反复覆盖、擦改的文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钉在所有人眼前。

“不是我……我没有跳……是谁改了我的供词……谁来还我真相……”

女人的低语还在黑暗里来回盘旋，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和陆砚一同坠落到这里的五个人挤在一起，呼吸急促，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东西？鬼吗？”一个短发女生声音发颤，紧紧抓着身侧同伴的胳膊，“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午夜零点一到，就会被抹杀？”

没有人回答她。其余几个人脸色同样惨白，目光慌乱地四处扫视，不敢看向楼道深处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

陆砚垂着眼，视线重新落回墙面的文字上。

他依旧搞不懂“镜溯空域”到底是什么，不清楚面板上那些评级、天赋代表着什么，更不知道除了他们之外，这片诡异的地方还存在着许许多多同样挣扎求生的“玩家”。

刚刚弹出的蓝色面板还浮在视野一角，安静地陈列着属于他的信息，那些陌生的字母分级，他暂时找不到任何参照。

【玩家：陆砚】

【综合总评级：A】

智力：91【S】｜感知：74【A】｜精神：86【S】

幸运：51【B】｜体能：71【A】｜攻击：87【S】｜防御：59【B】

【专属天赋：痕迹溯源（封印中，通关解锁）】

【天赋固有副作用：触发后目击人为冤案封口场景，产生重度精神执拗内耗】

他暂时不去深究面板的秘密。

多年刑侦养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剥离恐惧，专注眼前这份被篡改的结案报告。

报告的结论写得斩钉截铁，判定死者情绪低落，自主坠楼身亡，现场没有第三人，以自杀结案。

可墙面字迹的痕迹骗不了人。

一层字迹被涂抹覆盖，又重新写上结论，涂抹的力度轻重不一，覆盖的笔迹新旧有别。

是人为修改。

和他生前没能护住的那桩案子一模一样。

有人刻意抹去了真实线索，强行定下一个方便收场的结局。

“这份报告是假的。”陆砚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压过耳边循环不休的怨灵低语，“这些字不是一次性写下，是先有别的内容，再被人涂掉，重新填上了自杀的结论。”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假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喉结滚动，“可是、可是这东西凭空从墙里渗出来，难道不是这个死去女人自己的怨念变出来的？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不知道能不能离开，但提示说了，有一个隐藏任务是追溯真实案情。”陆砚抬步，慢慢朝着墙壁靠近，脚步放得很轻，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涂改的缝隙，“如果只是单纯等死，我们未必能撑到午夜。想要活下去，只能顺着线索找。”

他没有打包票，也没有说一定会帮亡魂翻案。他只是想抓住目前唯一看得见的方向。

在这里，他没有证件，没有取证工具，没有可以求助的同事，只有眼前这片不断滋生幻境的楼道，和不知藏在何处的危险。

“可是太吓人了……”短发女生小声啜泣，“万一我们去找线索，就会撞上那个东西？”

“待在这里不动，也未必安全。”陆砚侧过头看她，“幻境已经开始异变，它不会一直停在这里不动。”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灯泡“滋啦”一声，骤然熄灭。

楼道瞬间坠入无边黑暗。

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浓稠的黑暗包裹上来，阴冷的风擦着众人的脚踝扫过，原本回荡在深处的女声，忽然变近了，仿佛就贴在耳边呢喃。

“你们看见了，对不对？

你们看见他改了我的证词……

能不能帮我找回来……”

冰凉的气息擦过陆砚的后颈，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侧身后退半步，视线努力适应黑暗。感知属性带来的敏锐，让他捕捉到黑暗里一道飘忽的影子，就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

看不见清晰的轮廓，只有一团灰蒙蒙的虚影，在楼道拐角处缓缓浮动。

“别、别过来！”有人慌乱地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虚影顿了顿，没有往前逼近。

“我不会伤你们。”女人的声音弱了下去，满是委屈和绝望，“我只是想要原本的那份证词。三楼302，我的家里，证词被藏起来了……”

话音落下，虚影缓缓消散在黑暗之中。

几秒之后，灯泡再次闪烁着亮起，光线忽明忽暗。

楼道里空空荡荡，那道影子消失不见，只有墙上的假结案报告依旧刺眼。

众人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三、三楼302？”戴眼镜的男生喃喃重复，“她刚刚说，证词藏在她家里？”

陆砚看向楼梯口，楼梯盘旋向上，通往三楼，楼梯间的阴影层层叠叠，不知道里面埋伏着什么。

“线索指向302。”陆砚理清思路，“如果我们要追查案情，就要上去看一看。愿意一起去的，跟上；想留在一楼等候的，可以留在这儿，但你们要自己留意四周的动静，这里不一定安全。”

他不会强迫任何人。

大家都是莫名其妙被抓到这里的陌生人，恐惧是本能，选择留在原地躲避危险，无可厚非。

几个人面面相觑，迟疑了很久。

短发女生咬着唇：“我、我跟你们一起，一个人待在一楼，我更害怕。”

另外两个新人犹豫片刻，也点了头。剩下两个人实在没有勇气上楼，商量之后决定留在一楼楼道，尽量待在一起，不随便乱走。

五个人分成两组。

陆砚带着三个人，朝着盘旋向上的楼梯走去。

楼梯台阶积着薄薄一层灰，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的铁锈腥味越来越浓。两侧的墙面偶尔闪过转瞬即逝的幻影，像是有人匆匆跑过，回头一瞥，却什么都没有。

“这里的幻觉越来越多了。”同行的男生紧张地环顾四周，“刚刚那个……就是副本里的怨灵？”

“不一定是鬼。”陆砚一边往上走，一边低声回应，“按照刚刚它所说的，它只是一个被抹去真相的死者。危险的或许不是它，是当初修改证词、害死她的东西，是这片幻境本身。”

他还不知道溯暝主灵，不知道空域会编织虚假幻境掩盖罪恶。他只是凭着刑侦的直觉判断，这一切幻境，都围绕着当年的命案展开。

踏上三楼的平台，走廊安静得可怕。

走廊尽头，一扇老旧木门虚掩着，门上贴着褪色的封条，封条大半已经碎裂脱落，门牌号赫然是——302。

门内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陆砚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站住，他自己缓步走到门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木门。

【副本提示悄然在脑海响起：

【你即将踏入死者生前的居所，幻境陷阱密度提升。

【被藏匿的原始证词，就在这间屋子之中。

【但记住：有些真相，藏着足以吞噬人的东西。】

提示简短落下，没有多余的解释。

陆砚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302的房门。

屋内的景象，缓缓在频闪的灯光下展露在众人眼前。

客厅凌乱，桌椅翻倒在地，茶几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杯，地上干涸的深色污渍，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像凝固的血迹。

而客厅正中的书桌抽屉，半开着。

里面空空如也。

“证词……不见了？”短发女生皱起眉，小声说道，“难道被拿走了？”

陆砚的目光落在抽屉边缘。

抽屉外侧，有一道很淡的、新留下的划痕。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旧痕迹，是最近才产生的。

有人，或者说这个幻境里的某种存在，先一步来过这里，拿走了那份原始证词。

暗处，有东西在阻止他们找到真相。

陆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事情比想象里更麻烦。

想要找到被篡改之前的证词，他们还要继续往更深的幻境里走。

要不要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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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涂改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