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房间的风是静止的。
没有穿堂风,没有风声响动,可屋内悬浮的灰尘却在无规律地轻轻浮动,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悄然拨弄这片幻境的秩序。
陆砚站在书桌前,目光沉沉落向那只空空如也的抽屉。
木抽屉边缘那道新鲜划痕格外刺眼。
不是岁月磨损的旧痕,是近期硬物剐蹭留下的痕迹。
时间在这里没有昼夜,没有时序,但痕迹不会骗人。
有人——或者说这片幻境里的某种规则,在他们抵达之前,提前拿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证词没了。”
身后的男生声音干涩,带着压不住的慌乱:“是不是我们来晚了?线索断了?那我们……是不是活不到午夜了?”
同行的三个新人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本就茫然无措,唯一的线索刚刚落地,就直接归零,绝望感瞬间压满心头。
屋内灯光依旧频闪,明暗交替间,家具阴影被拉扯得扭曲怪异,墙壁上倒映出细碎、重叠、一闪而逝的人影。
不止一个。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围观者贴着墙面伫立,静静看着他们徒劳搜寻。
“别乱。”
陆砚低声开口,嗓音平稳,压住了众人躁动的情绪。
他往前半步,指尖轻触抽屉木板。
冰凉粗糙的木纹触感真实可辨,可周遭的一切,全是被刻意编排出来的假象。
他依旧不懂镜溯空域是什么,不懂玩家、公社、战力榜单,不懂天赋评级的高低强弱。
面板依旧静静悬浮在视野角落,封印的天赋、陌生的字母评级,他暂时无从解读。
但他懂痕迹。
懂刑侦逻辑。
懂一桩完美封口的案子,必然存在闭环。
“证词不会凭空消失。”陆砚垂眸,目光扫过书桌、地面、散落的碎玻璃,“它不是被带出房间,是被幻境吞掉了。”
“吞、吞掉了?”短发女生浑身一僵。
“刚刚怨灵说,证词藏在家里。”陆砚缓缓梳理逻辑,“它不会骗我们,因为它比任何人都想要真相大白。可我们来了,东西却没了——说明这片空间本身,在刻意阻止我们查案。”
系统在掩盖。
有人为制造的冤案,就有规则层面的遮掩。
只是此刻的陆砚还不知道,这是溯暝主灵的本能。
它纵容小真相浮出水面,却绝不允许被彻底掩埋的黑暗,被凡人层层剥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无助发问。
陆砚抬眼,环视整间屋子。
客厅狼藉不堪,桌椅翻倒、器皿碎裂,看起来像死者生前情绪崩溃、肆意打砸。
太刻意了。
刻意的混乱,刻意的抑郁现场,刻意的自杀氛围。
陆砚心底愈发清明。
所有“像自杀”的痕迹,都是事后伪造的闭环。
真正的案发痕迹,被彻底清洗、替换、重造。
他移步走到窗台边。
老式居民楼的窗户敞开着,夜风灌不进来,只有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窗沿灰尘均匀,唯独靠右的位置,有两处极浅、被刻意擦淡的掌印压痕。
极淡,极短,几乎完全被幻境抹平。
若非他感知敏锐、习惯捕捉微痕,根本无从发现。
陆砚眸光微凝。
不是纵身一跃的自主坠楼。
是外力推搡、掌心抵窗、瞬间失重。
死者是被人从这里推下去的。
“这里有痕迹。”陆砚指着窗沿,“不是自杀落点。”
三个新人连忙凑过来,盯着干净得几乎看不出异样的窗沿,满脸茫然:“哪里?什么都没有啊……”
普通人的视线,只会看见系统想让你看见的假象。
陆砚没有解释。
他现在终于理清了整件事的脉络。
凶手行凶、推人坠楼。
事后清理现场、伪造凌乱房间、涂抹案发痕迹。
撰写虚假结案报告、强行定性自杀。
最后——连原始证词,也被彻底抹除。
完美闭环。
活人封口,幻境补刀。
层层锁死真相,让冤案永世沉埋。
【副本提示轻微跳动】
【幻境篡改度持续攀升】
【缺失的原始证词,已进入二次封存状态】
【想要解锁真相,必须破除三层虚假幻象】
提示落在脑海,依旧冰冷机械。
三层幻象。
陆砚心里一沉。
他们只破开了第一层——看破“自杀假象”。
剩下两层未知陷阱,还藏在这栋死寂的楼里。
就在这时,客厅背后的卧室门,忽然“吱呀”一声。
无风自开。
黑漆漆的卧室门洞,像一张沉默开合的嘴。
与此同时,女人轻柔绝望的低语,再次贴着耳畔响起,比之前清晰百倍:
“第一层你们看见了……
可第二层、第三层……
他们不会让我沉冤昭雪的……”
话音落下,屋内频闪的灯光,彻底、彻底熄灭。
整片空间,瞬间坠入绝对漆黑。
身后新人的呼吸瞬间僵死,有人牙齿开始打颤。
黑暗里,不再有飘忽虚影。
取而代之的,是缓慢、沉稳、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步伐不急不缓,不像是亡魂飘荡,像是活生生的人,踏碎黑暗走来。
不是鬼。
是人。
是当年抹去证词、伪造现场、亲手封口的——凶手幻象。
陆砚脊背微绷,下意识抬手拦住身后三人。
他攻防属性不明、天赋封印未解、身处完全陌生的死地。
可眼底没有退缩。
哪怕前路全是虚妄,哪怕世界偏爱谎言。
他骨子里刻着的执拗,从不会向虚假低头。
黑暗渐近,脚步声沉沉。
新的幻境猎杀,正式降临。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