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侧着身把重量压在夏淮微肩上。
陈景星不重,甚至瘦得太吓人了,有些硌人的骨头抵着夏淮微的肩膀。夏淮微没说什么,只是轻轻伸手揽着陈景星。女孩侧过脸,往她这里又凑了凑,整个人埋在夏淮微的肩窝。
“困了?”夏淮微温声问。
过了一会儿,才得到一声闷闷的嗯。
夏淮微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往下看,不远处的摊位前还是围满了人,今天食堂肯定人很少。
她低头看了眼陈景星的头顶,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吃了饭回去睡觉吧。下午还要换衣服提前去准备呢。”顿了顿,她又提议:“不然你先回宿舍等我,我去买饭。”
夏淮微其实是有点焦躁的。这和陈景星倒没太大关系,从早上开始,这股情绪就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了。
她既秉承着早死早投胎的想法想要快点准备快点演,演完结束这一天;又怠惰,想要拖延着晚一点再晚一点,仿佛这样就可以不去丢脸。
导致她一整颗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划来划去,伤口上又被撒上糖油混合物一样难受。
陈景星没有立刻回答,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透过夏淮微的衣服扑在她的锁骨上。过了几秒,她直起身,“一起吧。我和你一起去。”
夏淮微仔细观察了她的神情,说实话,陈景星不笑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总像是在闷闷不乐。
她有好几次都误以为是心情不好,忐忑不安地问了,陈景星还惊讶,说,我没有不开心呀。说完了,还笑嘻嘻凑上来搂着她的胳膊,甜腻腻的补充,我和小微姐姐在一起每一秒都好开心好开心呐。
而被观察的对象此刻就抿着唇任由夏淮微看,完全没有恢复往常那样的神色,就差在脸上写:我很不开心。
但平日里她的卖乖给夏淮微定下了“她就是这样,看起来不开心实际上没有不开心”的印象。
“走吧。”
收回眼神,夏淮微没多问,站起身往食堂方向走。
陈景星站在她右后方静默了片刻,跟上了她的步子。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牵手,只是两根手指拈着夏淮微的袖口亦步亦趋。走了段距离,似乎是认定夏淮微不会主动来哄她了,陈景星忽然开口:“好累啊。”
没等夏淮微做出反应,她就紧接着补充,“小微能不能背着我走。”
夏淮微停下脚步,毫不犹豫:“行。”话落,她没有立刻蹲下身,而是脱下外套在陈景星的腰间系上——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的格子裙,背着的话或许会走光。
系好了,夏淮微蹲下来,双手向后张开,等着接住她。
陈景星没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夏淮微蹲在地上的背影。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后颈。过了两秒,陈景星俯身,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夏淮微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来。
她比夏淮微高,趴在她背上时脚踝几乎垂到夏淮微的膝盖位置,整个人像是一件又大又长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有些滑稽。
从那颗槐树到食堂的路不算太近,她特意避开了人群,背着陈景星走在鲜有人来的小道上,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女孩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夏淮微的脖子上,轻飘飘,又软绵绵。
她似乎又开始犯困,整个人紧紧趴在夏淮微的背上,柔软的脸颊贴着夏淮微的脸颊,垂下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有些痒。
夏淮微走得很慢,快要到人多的主干道时,陈景星忽然开口。
“小微。”
“嗯?”
“你以前背过其他人吗?”
夏淮微不假思索,“没有。”
陈景星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说:“好幸运喔。我是第一个。”
夏淮微笑道:“嗯。你是第一个。”
“以前从没有人背我。”
她的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怨。
夏淮微听着,往上托了托陈景星,安慰:“那现在我是第一个背着你的人了。以后你想要背着了,就告诉我。”
陈景星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夏淮微感觉到她轻轻蹭了蹭自己。
“前面人多,好挤。我要下来走。”
夏淮微停了下来。她正思考着要怎么和陈景星说呢,她就主动提出来了。
陈景星站稳了,夏淮微又过去帮她重新系好腰上用外套打出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好了,走吧。”
陈景星点点头,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安静地走着,人群多了起来,偶尔会擦到彼此的肩膀。她还是拈着夏淮微的袖口,但慢慢的,手不知不觉向里探,又抓住了她的手。
相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习惯真的会做出令本人都感到意外的行为。
而夏淮微回握住的动作,让她的心再次雀跃起来。
食堂里确实没有多少人。她们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吃了饭,又手牵着手回宿舍。
路上,树影婆娑铺在地上,夏淮微在脑子里一句一句过着自己的台词,从第一场到最后一场。回到宿舍,夏淮微走进洗漱间换好衣服,在等待陈景星换好睡衣的时间内,脑子里依旧不停的在过台词。
“好了——”陈景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夏淮微走出来,看她站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见她出来,迫不及待地开口:“小微姐,我们把床并在一起吧。”
“啊?”夏淮微有些懵。
陈景星走到她身边,挽着她的手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学校的床好小,我有好几次都差点摔下去。并在一起多好呀,”她金黄色的瞳孔转了转,随便找了个理由:“这样中间的空隙就没有了,柜子可以放在小微姐那一边用。”
她说完,眨眨漂亮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夏淮微。
夏淮微沉默着思考了片刻,应允了。
其实学校配置的床不小了,只是陈景星睡觉爱动而已。有好几次她睡醒看见陈景星床上原本堆放着的玩偶大部分都掉在了地上,被子也被踢到一边。
不过并在一起也可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和陈景星也是要好的朋友了。更何况这样会让她有安全感,也方便整理。
说干就干,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挪走柜子,一个推着把两张床并在了一起。夏淮微又拿着扫把,仔细把床下的积灰打扫了。
两张床并在一起后,房间看起来确实是宽敞了不少。
夏淮微把扫把放回门后,站在房间中央打量了一圈。陈景星单手托着下巴,侧身躺在床上看了看她,翻身滚到靠窗的那一侧,把自己的枕头拍松,又翻身滚回来,仰面躺着。
“好大。”
夏淮微看了她一眼,问:“什么好大?”
“床。”她坐起来,盘着腿面朝夏淮微的方向。
夏淮微轻笑了声,没接话。走过去把自己的枕头往外挪了挪,两套不同的四件套,一个浅黄色被子规规矩矩铺着,一个蓝灰色则乱糟糟的随意摆在那里。
陈景星把自己的玩偶抱枕都放在了一旁。她想面朝着夏淮微的方向睡觉,却不想让玩偶挡住自己的视线,又无奈于自小睡觉便要抱着玩偶才能睡着的习惯左右为难。
夏淮微坐在床上,靠着她自己的枕头。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离闹钟响还有一个半小时。她们的演出排在下午三点二十,现在一点,起床后洗漱、收拾东西、换衣服、去化妆......时间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正想着,她搭在腿上的手被陈景星抱住了。
对方一抱住,两只手立刻圈住,和往日抱玩偶的样子如出一辙。
夏淮微把手机充上电,也躺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背台词。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远处隐隐约约的音乐声,窗帘偶尔被风吹起,阳光便因此慷慨地分享自己的温暖,一起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暖烘烘的嘈杂。
夏淮微又做了梦。但这次没有记得很清楚。
似乎是梦到了初中时期。那时候她的成绩不上不下,经常被老师提问问题,虽然正常用英语交流学习没有问题,可情况却是她憋了半天也不愿意开口,沉默着直到老师让她坐下。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
她知道答案,却不愿意讲。有人嘲笑过她奇怪的口音,而她越是紧张越会变得口齿不清,很多次回答错问题都会引起底下同学悉悉索索的窃笑。
朦胧间,她睁开眼睛。
窗帘还是拉着的,闹钟没有响。夏淮微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试着清醒起来。
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警觉了一秒,她慢吞吞想起来,是陈景星在那里。
夏淮微揉了揉眼睛,稍稍侧过脸去看她,却只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
陈景星几乎蜷在她怀里,此刻正侧着身,专心致志地将自己的头发和夏淮微的编在一起。两缕乌黑的发丝从各自的枕边捋出来,一长一短,交缠着在她的手里被摆弄着。
她的表情认真动作很轻,不急不慢,每编完一股就用指腹压一压,不让它轻易散开。
“小微姐姐醒啦?”陈景星没有抬头。
“嗯。”夏淮微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几点了?”
“早着呢。再躺一会儿吧?”陈景星说,语调是一如既往的软糯。
夏淮微于是又遮住自己的眼睛。
缓了一会儿,夏淮微见她还在编,就问:“这是什么?”
“头发。”
“我知道是头发。”夏淮微顿了顿,有些好笑,“编这个干嘛?”
陈景星轻轻哼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女孩独有的娇俏。她的头发有些短了,没有夏淮微一直到胸前的长度,最后实在和自己编不到一起,只好把夏淮微的编成一股单独的麻花辫。
她用手指摩挲了下她们头发编在一起的那一缕,弯起眼睛满足地笑了一下,说:“好看呀。”
头发从指缝间穿过去,比看上去要更韧一点,像命运的线,怎么也拉不断,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但事实却是,为了维持这个发型,两个人都只能像被施了定身咒的娃娃,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能够。
夏淮微看着陈景星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样,我们要一直躺到天荒地老了。”
陈景星听着,心情愉快。回答:“那我也愿意。”
夏淮微伸长手,去勾柜子上放着的手机。
距离闹钟响也不早了。
“我也要。”
“什么?”
“我的手机——”
陈景星也想去找自己的手机,奈何放得实在远,柜子挪到夏淮微那里之后,她的所有东西都像乘着筋斗云翻了十万八千里远的山。
“你等一下。我们一起坐起来去拿。”夏淮微提议。
陈景星不愿意,说,“这样就不完美了。”她话锋一转,“小微姐姐的手机给我一下。”
夏淮微疑惑了一秒,还是递给了她。
她把手机举起来,打开摄像头。
两人之间编着的头发出现在镜头里,“咔嚓”一声,陈景星按下了拍照键。
“好了!小微姐姐记得发我。”
夏淮微接过手机,打趣:“那我们要维持这一个动作到上台吗?其实也不错,更有节目效果。”
陈景星叹了口气,语气又失落起来。“好吧。只能拆掉了。”
夏淮微轻笑。提议,“你要是愿意,把那缕头发剪掉保存起来嘛。”
我终于打起精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lovelock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