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东西两院的平静,又持续了一个多月。
这平静并非真正的安宁,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沉默。
戚秀骨依旧每日读书,偶尔在院中走动,看那株老树一日比一日鲜活。
明晏依旧穿着那身红衣,在午后阳光稍好时,会在西院的枯树下站一会儿,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耶律长烬几乎每日都来。
有时只是坐一会儿,喝盏茶,说几句朝堂上的闲话;有时会带来新的书,或是晟京城里时兴的点心。
他不再像初抵晟京时那样焦躁,眉宇间那种阴郁的神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满足的平和。
只是偶尔,当戚秀骨太过安静,太过疏离时,他眼底还是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躁意,但很快又会被压下去。
耶律长夜则几乎常驻西院。
他处理完朝务便会过来,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
明晏依旧只允许他近身伺候,晨起束发、用膳布菜、夜间安寝,所有这些琐事,耶律长夜都沉默地接手,做得细致而熟练。
两人之间话依旧不多,但那种诡异的平静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明晏偶尔会提出些挑剔的要求,或是看着某本书出神半晌,然后问耶律长夜一些关于祁国风俗、物产的问题。
耶律长夜一一回答,从不追问。
一切都在某种既定的轨道上运行,直到那日午后——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驿馆周围的寂静。
十余骑蹄铁叩击青石板路的声音整齐而沉重,带着明显的军中肃杀之气。
马蹄声在驿馆大门外停下,接着是呵斥声、交谈声,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东院正房里,戚秀骨正临窗写字。
闻声,他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深色。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含袖从门外快步进来,圆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殿下,外头来了好些人,说是四皇子府上的,要请殿下和西院那位……过去叙旧。”
戚秀骨放下笔,用镇纸压住宣纸,这才抬眼:“耶律长天?”
“是。”含袖压低声音:“带头的那个口气硬得很,说四皇子殿下念及旧日情谊,特备薄宴,请二位务必赏光。”
旧日情谊?
戚秀骨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他与耶律长天何来情谊?北疆镇戎塞外那一战,他设计诱敌,让耶律长天折损万余精锐,险些断送前程。
至于明晏——断臂之仇,耶律长天怕是此生难忘。
耶律卡真汗王对这两个“贵客”态度暧昧,既给了体面,又搁置不提,显然是存了观望之心。
耶律长天选在这个时候出面,所谓的“叙旧”,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人呢?”戚秀骨问。
“被拦在门外了。”含袖声音更低了:“肃王殿下和靖王殿下都在,没让那些人进来。”
戚秀骨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他重新提起笔,蘸了墨,在那一团墨迹旁继续写下去,仿佛外头的纷扰与他无关。
含袖见状,也不再说什么,悄声退了出去。
门外,驿馆前院的空地上,气氛已然紧绷。
十余名身着戎装的侍卫立在门前,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将领,面色冷硬,眼神锐利。
他手中握着一卷烫金请柬,语气还算客气,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末将奉四皇子殿下之命,特来邀请瑾王殿下与长靖殿下过府一叙。四殿下说了,昔日种种,皆因立场不同,如今二位既为北祁贵客,自当尽地主之谊,重修旧好。”
耶律长烬站在门内,身姿挺拔如松。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墨蓝色常服,腰间束着草带,翠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将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回去告知四弟,瑾王殿下与长靖殿下奉父汗旨意在此休养,身体尚未康泰,不宜外出赴宴。四弟的好意,本王代他们心领了。”
那将领面色微变,还想再说什么,耶律长烬身侧,一直沉默的耶律长夜忽然开口:“父汗有旨,二位殿下需静养。四弟若真有心,不妨等二位殿下身体好些,再请不迟。”
他的声音比耶律长烬更冷,更沉,像北地深冬的冻土,不带一丝情绪。
那双与耶律长烬相似的翠绿色眼睛,此刻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静静看着那将领。
那将领额角渗出细汗。
他奉命而来,自然知道这趟差事难办。
四皇子耶律长天与肃王、靖王素来不睦,如今这两位王爷摆明了要护着里头的质子,他若硬闯,便是同时得罪两位一字王;可若就这么回去,四皇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正僵持间,远处忽然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只有一骑,蹄声轻快,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暗朱色骑射服,墨发高挽,眉目英气飒爽。
马到近前,勒缰停住。
耶律长霞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她将马缰随手抛给身后的随从,大步走到门前,目光扫过那十余名侍卫,最后落在为首的将领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哟,这么热闹?老四府上的人,怎么跑到驿馆来了?”
那将领连忙躬身行礼:“末将参见大公主殿下。奉四殿下之命,特来请瑾王殿下与长靖殿下过府叙旧。”
“叙旧?”耶律长霞挑眉:“父汗的旨意是让二位表弟好生休养,四弟这是……没把父汗的话放在心上?”
“末将不敢!”那将领冷汗涔涔。
耶律长霞不再看他,转向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笑容爽朗:“正好,我也来看看两位表弟。这些日子忙着整顿政务,都没顾得上过来。”
她说着,抬脚就往里走,经过那将领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告诉老四,二位表弟有我照看,不劳他费心。
若真想叙旧,等我得空了,带他们一起去他府上做客。”
那将领再不敢多言,躬身应“是”,带着人匆匆退去。
耶律长霞这才回头,看向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领路吧。”
东院正房。
戚秀骨已经收拾好了书案,正坐在窗边矮榻上烹茶。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水沸声细细的,茶香在暖融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门被推开,耶律长霞率先走进来。
她今日未戴那些繁复的头饰,只简单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白玉簪,一身暗朱色骑射服衬得她身形挺拔,眉宇间英气逼人。
“长大了。”进屋后,她目光落在戚秀骨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了:“气色倒是比我想的好些。”
戚秀骨起身,依礼作揖:“见过大公主殿下。”
耶律长霞摆摆手,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自己拿了茶盏倒茶:“行了,这儿又没外人,就别拘那些虚礼了。”
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随后进来,各自寻了位置坐下。含袖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屋内一时静默,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耶律长霞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戚秀骨,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方才在门口,我说是来看‘两位表弟’——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戚秀骨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耶律长霞看着他,笑容深了些:“你我之间的渊源,八年前就说清楚了。你母亲是我姨母,按血缘论,你该唤我一声表姐。
如今你虽以质子身份入祁,但这层关系,不会变。”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当年在昭帝寿宴上,若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一刀,我未必能活到今天。”
戚秀骨垂眸,声音平静:“大公主客气了。当时情势所迫,换作任何人,我都会那么做。”
“是吗?”耶律长霞挑眉:“可当时只有你扑过来了。这些年你照看长烬、运过来的物资总不是假的。”
戚秀骨沉默。
耶律长霞笑了,笑声爽朗:“怎么,本殿如今真当不得你表姐了?”
屋内气氛微凝。
半晌,戚秀骨抬起头,迎上耶律长霞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平静,却多了几分深沉的思量。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耶律长霞面前,然后——深深作揖。
不是寻常的拱手礼,而是躬身到底,手臂前伸,姿态端正而郑重,这是面对亲长最重的礼节。
这一礼,他行了许久。
耶律长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受了他这一礼。直到戚秀骨要直起身,她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
四目相对。
耶律长霞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苍白的青年。
二十岁的戚秀骨,褪去了十二岁时那份故作沉稳的稚嫩,气质更加沉静内敛,像一泓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自家人,还以封号相称,怪生分的。”耶律长霞开口,声音温和了些:“我听长烬唤你‘阿檀’——我这当表姐的,唤不唤得?”
戚秀骨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自然。”
耶律长霞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她松开手,重新坐回榻上,又看向一旁的耶律长夜,语气随意:“长夜性子冷,恐怕你俩也没说上几句话。真要论起来,你还要喊他一句表兄。”
话音落,屋内气氛陡然微妙。
戚秀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知道耶律长夜也是顾如锐的儿子,按血缘,确实是他的表兄。
但这些日子以来,耶律长夜几乎从不与他搭腔,每日只专注照顾明晏,整个人沉默得像一尊冰雕。
戚秀骨虽知这层关系,却从未想过真要认这个“表兄”。
而耶律长夜——他显然也僵住了。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愕然,似乎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昭国质子,在血缘上,竟真是他的表弟。
耶律长烬的脸色则更复杂。
他看着戚秀骨,又看看耶律长夜,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烦躁,又像是某种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
这里明明是他先认识的戚秀骨,是他与戚秀骨并肩走过最艰难的岁月,可此刻,阿姐和兄长却因为血缘,与戚秀骨有了更紧密的联结。
只有他,是“外人”。
这念头让他胸口发闷,却又无法宣之于口。
耶律长霞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畅快爽朗,冲散了屋内那点微妙的凝滞。
“好了好了,看你们一个个的,跟见了鬼似的。”她笑够了,才摆摆手:“血缘是血缘,情分是情分。
长夜,你既是表兄,日后对阿檀多照应些。”
耶律长夜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戚秀骨也收敛了神色,重新坐回榻上,只是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耶律长霞又坐了一会儿,喝了盏茶,问了问戚秀骨日常起居,这才起身:“行了,我还得去看看西院那位表弟。你们聊着。”
她说着,便往外走。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自然起身相送,三人一同出了东院,往西院去了。
西院的气氛与东院截然不同。
明晏似乎早知道有人要来,已经收拾妥帖,正坐在窗边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身上依旧穿着那身赤红如火的衣袍。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苍□□致的脸近乎妖异。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在看见耶律长霞时,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他放下书卷,起身行礼,姿态优雅却疏离:“见过大公主殿下。”
耶律长霞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那袭红衣上停留片刻,笑了:“这颜色衬你。”
明晏垂眸:“殿下谬赞。”
耶律长霞也不客气,径自坐下,耶律长夜自然走到她身侧站着,耶律长烬则靠门边,抱臂而立,翠绿色的眼睛在明晏身上扫过,又移开。
“方才在东院,我说是来看‘两位表弟’。”耶律长霞开口,语气随意:“你虽非顾家血脉,但你母亲言皇后与我母后当年有些交情,曾以姐妹相称。按这层关系论,我托大称你一声表弟,也不为过。”
明晏睫毛微颤,没有接话。
耶律长霞继续道:“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二也是想当面道声谢——当年百炼坊爆炸案,三司堂审时,你应了长夜托付,帮长烬脱罪。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
屋内静了一瞬。
明晏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片平静,甚至带着点茫然。他眨了眨眼,声音轻轻:“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
耶律长霞笑了。
她看着明晏,目光深邃,像是要透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清底下藏着的真实思绪。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你不记得,但是本殿要记得。”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既然父汗将你当做贵客,那你便是北祁的客人。我母后与言皇后有旧,我便也担起这层关系。
日后在晟京,若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长夜,或是到大公主府告知我。”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将庇护之意明晃晃地摊在了桌面上。
明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默地看着耶律长霞,那双猫儿眼里没了平日的慵懒或妖冶,只剩下一种冷静的、近乎审视的清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起身,走到耶律长霞面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极深的揖礼。
这一礼,比戚秀骨方才那礼行得更久,姿态更低。
耶律长霞同样受完了礼,才伸手将他扶起。
四目相对时,她忽然问:“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乳名?我听你们这些中原的皇子公主,都有个亲近人才唤的名字。”
明晏沉默。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持盈。”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
这个名字在言皇后过世后,除了舒寒声以外,就再也没人提起过,耶律长夜也不知道,明晏从未告诉过他。
耶律长霞却听清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笑容深了些,轻轻念了一遍:“持盈……金匮藏锋曰持盈,青烟渡世称阿檀。好名字。”
她念“阿檀”二字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明晏的脸。
明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茫然的样子,仿佛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耶律长霞不再多言,又坐了片刻,问了问明晏的饮食起居,便起身告辞。
耶律长夜自然要送她出去,耶律长烬也跟了出来。三人走出西院,穿过中庭,往驿馆大门去。
出了驿馆,耶律长霞的随从已经牵马等候。
她没有立刻上马,而是转身看向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翠绿色的眼睛里那点促狭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深思。
“怎么样?”耶律长烬先开口:“阿姐觉得?”
耶律长霞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都是聪明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承情,什么时候该收敛。”
耶律长烬挑眉。
耶律长霞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又透着几分复杂:“戚秀骨那一礼,是承认了我的庇护。
他是聪明人,知道在祁国这片土地上,没有靠山寸步难行。我今日高调来访,在门口就喊‘表弟’,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尤其是给耶律长天看。”
“他会承这个情。”耶律长霞继续道:“但我猜,不出三日,大公主府上就会收到他的‘保护费’。
他如今人在晟京,身无长物,能拿什么回礼?无非是情报——关于耶律长天,关于昭国旧臣,关于白玉京……
总归是些能让我用得着,却又不会太扎眼的东西。
比如耶律长天一派不轻不重的罪证,够他难受一下,又不至于逼狗跳墙。”
耶律长烬眼神微动:“阿姐是说……”
“他在昭国经营这么多年,万裕商号遍布五国,情报网络不会因为他人到了祁国就断了。”
耶律长霞淡淡道:“耶律长天这些年在暗地里做了什么,有哪些把柄,他恐怕比我们更清楚。
送些不轻不重的罪证过来,既表了诚意,又不会让我觉得他威胁太大——他一定会把分寸拿捏好。”
耶律长夜一直沉默听着,此时忽然开口:“明晏呢?”
耶律长霞看向他,眼神深了些:“那小狐狸,更是个厉害角色。”
她回忆起方才西院那一幕:“我点出他当年帮过你,他立刻说不记得。这是告诉我,他不会挟恩图报,不会用这份人情来要挟什么——但同时,他也提醒了我,他确实帮过忙。”
“装傻,示弱,但该承的情一分不少。”耶律长霞轻轻摇头:“这两人心思之深,算计之精,应变之快……要不是形势所迫,我其实不愿意把他们放得这么近。”
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都沉默了。
他们自然知道阿姐的意思。
戚秀骨和明晏,一个是昭国瑾王,曾在北疆大败耶律长天万余精锐,以一人之力逼退祁军、保全云京;一个是宁国皇子,曾断耶律长天一臂,在百炼坊案中搅动风云。
这两个人,无论心智、手段、眼界,都是当世顶尖。
如今他们被困在晟京,看似顺从,实则暗藏锋芒。把他俩放在一起,就像把两颗不知道会不会炸的雷埋在了相邻的坑里。
“阿姐今日高调来访,可是出了什么变动?”耶律长烬忽然问。
耶律长霞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我再不来,耶律长天恐怕真敢直接动手了。
父汗那道旨意将二人高高捧起,态度暧昧,底下的人都在观望。耶律长天恨明晏断臂,恨戚秀骨让他折损万余精锐,这口气他咽不下。”
“我今日来,就是告诉所有人——”她语气转厉:“耶律长天想动他们,得先过我这一关。”
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祁国王庭的局势,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
汗王耶律卡真年老,倾向于维持现状;耶律长霞掌控实权,但主和派与主战派的斗争从未停止;耶律长天虽断臂失势,仍有部落支持;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因破京之功崛起,却也成了众矢之的。
戚秀骨和明晏这两个质子,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改变湖底的格局。
“父汗到底是什么意思?”耶律长夜问。
耶律长霞沉吟片刻,带着几分复杂:“父汗老了。人老了,有时反而会更在意身后名。
他这一生,征伐无数,杀戮甚重。如今功业已成,或许……也想在史书上,留一笔‘宽仁’。”
她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向两个弟弟,语气郑重:“看好他们。这两个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会反噬。”
说罢,她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
耶律长烬和耶律长夜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许久未动。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市井的喧嚣,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晟京的春天,终究还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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