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的后半夜，老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楚妤帧刻意避开纪聿韶，搬了张椅子坐在灵堂另一侧，中间隔着长长的供桌，两人互不搭话。楚时俨看出气氛尴尬，也没强行撮合，只是来回打理前来守夜亲友的茶水香烛，留足两人各自的空间。

她一闭眼，脑子里就反复回放刚才书房里的对话。

五年前她十九岁，什么都不懂，遇事第一反应就是找纪聿韶拿主意，可那人毫无预兆消失，留她独自应付公司一堆糟心事。如今她熬到能独掌楚氏，对方却卡点回来，嘴上说着只吊唁爷爷，一举一动都很难不让人多想。

哪怕理智告诉她爷爷当年确实一心栽培纪聿韶，外派历练也是实打实的安排，心底那道五年前无声离开留下的坎，始终跨不过去。

没过多久，纪聿韶起身走到庭院透气。窗外雾气未散，晚风带着湿冷吹在身上，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海外发来的工作报表，一堆待处理的项目堆在后台，全是他提前中断行程丢下的摊子。

五年恪守誓言在美国打拼，眼看就能达成和爷爷的约定，分一半海外产业给她兜底，谁都没料到老爷子会骤然离世。他提前回国，等于打乱了多年规划，可爷爷于他有再造之恩，无论如何都要回来送最后一程。

这些心思，他半句都不能跟楚妤帧坦白。

一旦说出当年暗藏的情愫与祖孙二人的私下约定，只会让本就隔阂深重的两人，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外面风凉，别站太久。”

楚时俨走出来，递给他一杯温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妤妤心里有疙瘩，你也别往心里去，当年你走得太突然，换谁都会多想。”

纪聿韶握着温热的水杯，目光望向灵堂透出的微光，轻声应声：“我不怪她，换作是我，也很难相信。”

“当年爷爷逼我立下重誓，不成基业不得回京，只能刻意断掉所有联系，本意是不想拖累她，没想到反倒让她独自扛了五年难处。”

楚时俨叹了口气，很多内情爷爷当年只单独交代给纪聿韶，连他都不清楚完整约定，一时也不知该怎么从中调和。

“后事过后你要是真打算立刻回美国，我会劝劝她，至少别处处针锋相对。”

纪聿韶轻轻摇头：“不必，我本就不该久留，等送完爷爷，我马上走，不会给她添任何麻烦。”

屋内，楚妤帧远远透过窗看见两人在院中交谈，下意识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香重新点燃，俯身拜了拜爷爷遗像。

她不是完全没有动摇，方才在旧书房看见那些年少共处的物件时，心底也泛起过一阵酸涩。可只要一想到五年无人依靠、独自硬扛危机的日子，那点柔软瞬间就被猜忌覆盖。

她无法说服自己，放下五年前那声不告而别的委屈，坦然相信纪聿韶归来仅仅是为尽孝。

天亮之前，纪聿韶重新回到灵堂，刻意选了最远的角落静坐，不再靠近楚妤帧半步，主动拉开距离，顺着她的回避，安安静静守着灵。

一整夜，两人隔着满堂香烛，遥遥相对，全程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五年前朝夕相伴的两个人，如今只剩小心翼翼的回避，和横亘在中间、无人能说破的重重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