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辞眸中骤然掠过一抹讶异,心绪翻涌间还未理清头绪,林纾已随侍应生指引缓步走入包厢至他面前。
她的身侧,还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软软地跟在一旁。
林纾抬眼望去,暖黄灯光铺满整间奢华包间,但所有精致陈设,都沦为眼前男人的陪衬。
男人端坐在前,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光影错落间,男人的面容更是惹目到极致,五官轮廓深邃冷硬,线条利落分明,眉骨凌冽,一双眸子沉如寒潭,坐在那里,周身凛冽的气场彷佛压得空气都凝滞几分。
年纪不大,浑身却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冷峻气质。
男人抬眼,带着几分打量的视线看向林纾。
落地灯投下的柔和光影,恰好落在她半边侧脸,眉眼生的极是好看,眼尾微微上扬,自带几分灵动韵味。琼鼻挺翘,唇色温润,明艳却不张扬,十年岁月为她褪去少女稚气,添了几分成熟韵味。
林纾嗓音清润柔和,语气里掺着几分歉意:
“抱歉,我来晚了。”
说话间侍应生拉开男人对面的座椅,林纾带着林唯童落坐。
男人尚未开口回应,林纾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手上,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腕间一块质感厚重的表缠绕其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一份文件。
文件还未合上。
林纾显然看到赵见深手上的那份文件资料,她细看了一眼,是关于她的,上面还有一张照片,是五岁的林纾,也是她唯一公开的照片。
回忆翻涌上来,那天,五岁的林纾很开心。
她的爸爸林绍坤和“妈妈”章惠带着她到游乐场游玩,她满心欢喜,满心雀跃。
暗处潜藏的港城娱报记者,早已将他们的一举一动拍了下来。
没过多久,劲爆新闻火速抢占头条,标题极尽噱头,直指豪门大佬林绍坤携婚外情人与私生女游玩。
新闻附带了两张偷拍照片,一张是三人的同框画面,另一张是五岁孩童定格笑颜的特写。
许是因为距离过远,图片画质粗糙,相貌眉眼模糊,却能识别画面中的小女孩眉眼弯弯,笑得纯粹又灿烂。
正是眼前这个男人手里文件上那张照片。
即使当时林家第一时间动用资源压下热搜,下架全部新闻报道,彻底封锁舆论,可豪门隐秘风月向来最是惹人窥探热议。
自那以后,再没有公开的非议与流言能肆意议论她的身份,可这并不代表,过往无人知晓。
那时林纾还小,并不知道这晚外界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她仍记得,回去的当晚,她的“妈妈”章惠掐着她的脖子嘴里喊着要她去死之类的话语。
第二日,一个林纾从未见过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带到了京市。
林纾视线从文件望向对面的男人,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熟稔,下意识开口:“你看着有点眼熟。”
她眸光轻转,细细回想,眼熟却想不起来。
这话落下,她分明瞥见他眉头紧皱了一下,神色似有掠过一丝疑惑。
这话有些许唐突,是会惹人不耐,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林纾怕对方误会自己刻意攀谈,举止轻浮,连忙补充解释道:“抱歉,我是真觉得你有点眼熟,不是跟你装熟人。”
林伯也有给她对方的身份信息,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看。
男人淡淡开口:“你不记得我?”
林纾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回忆了一下在港城里认识的人或打过照面的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赵砚辞见她眉心微微蹙着,一副似乎真的想不起来的模样。
“赵砚辞。”
话音入耳的刹那,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林纾反应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豁然开朗。
赵砚辞看林纾眉眼微微一怔,显然是记起他来了。
时隔多年,当年少年清冷的眉眼轮廓早已在岁月中模糊褪色,林纾也早已记不清他当年模样,但仍然记得“赵砚辞”这个名字。
十年前,十四岁的林纾跳级进了京市一中就读高中。
开学第一周便进行了摸底考试,成绩很快出来,林纾的排名倒数第三。
很显然,林纾的跳级并不是因为成绩优异。
倒数第二是她的后桌姚小麦,她俩也因此结下了革命友谊。
姚小麦当时还指着排名问林纾:“倒数第一他家给学校捐了一个游泳馆,我爸给学校捐了一座教学楼,林纾,你们家捐了什么?”
林纾看着排名,她也在想家里是不是也捐了什么,毕竟她所在的班级是京市里最好的学校里的重点尖子班,班上大多是京市成绩名列前茅的公费生,能在这个班级,实力与财力,或许要占一样。
当时赵砚辞是成绩排名第一的天之骄子,实力与财力二者并存。
林纾其实没有太多关于赵砚辞的回忆,因为就在开学的第二个月,赵砚辞便出国留学了。
之所有仍然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同班同学的他出国留学的事情在当时引起了一番小小的轰动,以至于在他出国后一段时间里“赵砚辞”这个名字还在被反复提及。
但这都是后话了,毕竟没过两月,林纾办理了退学,离开了京市。
林纾抽离回忆思绪,此刻相对而坐,他们的相熟程度不亚于陌生人。
沉默笼罩两人周遭,似乎气温都冷了几个度,林纾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老同学,好久不见。”
“你不是京市人?”赵砚辞记忆中的林纾貌似是个地道的京市人,即使来人是他所认识的林纾,即使资料上已经写得够清楚了,但赵砚辞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纾简单解释带过,只说是到京市借读过几年。
两人谈话间侍应生将菜肴上齐,是张俊按规格点的,让人挑不出差错。
包厢内氛围还算平和安静。
两人吃得专注,似乎两人都没有太多交谈的兴致,只有餐具轻碰盘盏的细碎声响。
桌上摆的多是港式菜肴,冷盘色泽清润,热菜摆盘考究,炖盅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菜品口味清淡,卖相雅致。
“妈妈,我好渴,我要喝汽水!”一直不说话的林唯童脆生生扬声道。
林纾听到林唯童的话语,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面色如常对一旁的服务员说“要一杯果汁吧。”
她余光悄悄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赵砚辞眉骨极轻地抬了抬,视线林纾和眼前的小孩之间流转,眼底波澜不惊,神色讳莫如深,清冷的面庞没流露出半分过多的情绪。
刚进门时他就察觉到林纾牵来的孩童和林纾生得十分相像,眼型,鼻梁如出一辙。
赵砚辞就算听到了女童对林纾的称呼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未出声追问。
林纾生出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林唯童是她侄女,这半年里,她大哥林峥常年在海外,大嫂当上乐团首席正忙着海外巡演,夫妻俩不忍孩子□□奔波,只得由林纾带着。
她回国以来,便被父亲林绍坤轮番安排各式相亲,大多是与林家合作或者将要合作的世家子弟,有些碍于父亲隐晦的施压要挟,她没有推脱的余地,只能赴约。
偶尔带上林唯童,别人看到她们相像的脸庞以及听见林唯童故意叫错对她的称呼,那些人便面露错愕,神色难堪,直白表露不适合,即使有些人会面上不露山水维持局面,终究会没有后续,由此便能不动声色地劝退对方。
林纾也不怕被人传闲话,父亲选的大多是港城富商一类,林家产业扎根港城,少不得要仰仗林家维持合作,就算心中揣测,也不会随意编排,不敢轻易得罪林家。
毕竟豪门世家,各家藏着各式不为人知的家事秘辛,早已见怪不怪,又如何不能保证自家那点事不会被抖落出来。
眼前的这个人不同以往,行事风格如何她不了解。
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比以往的见面还要轻松一些,料想他也是自家奶奶口中那商场上叱诧风云的赵峄城“胁迫”而来,具体是如何能让他屈服,那林纾就不得而知了。
时间差不多了,张俊来到赵砚辞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林纾拿出文件,再将那个檀木盒子搁在文件上,轻轻推至赵砚辞前,将奶奶的话大致转述了一下。
赵砚辞目光落向桌面那个檀木盒子,方才还淡然的神色微不可察一动。
就在昨日,他爷爷也将这样一只的檀木盒子交到他手上,爷爷怎么说来着,若是彼此看不对眼,便把这东西给人家,也算了了两家旧日情分。
赵砚辞对此并不上心,若是按照以往,是让张俊提前告知失约之意,再备上一份分量十足的赔礼,礼数周全,体面了结,是他对此类事件的一贯作风。
转折是在飞机上他看到了林纾的名字,鬼使神差之下,他改了主意,心底隐隐胜出几分或许会有所收获的念头,亲自赴约。
果然如他心中所想,有了些收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