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辰看向她耳垂，意有所指地问："好玩吗？"

"不错啊。" 许心昕理直气壮地答他。

他收回目光，却在桌布下拉住了她的手，转头对他身旁的黄秘书说："这个游戏挺有意思。" 许心昕连嘴边的笑意都僵住，斜斜看了他一眼。

"对吧。" 黄秘书说："我们各桌之间，多走动走动！"

"圈层化的确不好。" 顾未辰喝了口红酒，抬手时表面晃了光，他说："哪里有这么多隔阂？"

黄秘书习惯性点头假笑，他放下高脚杯，眼中闪过戾气，对许心昕说："游戏开始了，没这么快完结。" 她招惹了他，又把他的希望丢掉，顾未辰想，他可没这么好说话。

两只手无声地在桌下拉扯，他的脸色却如常。

"有了！今天输了的第一个幸运儿请站到一旁哦。" 主持人在台上说："现在是最后一局了。大风吹，吹什么？吹走戴手表的人！"

终于等到流动的机会，许心昕如释重负，她没戴手表，打算混水摸鱼趁机逃走。却没想到顾未辰反应过来，跟她十指紧扣，他厚实温暖的手掌，与她的手紧紧相贴。

身旁有尖叫与脚步声，穿插了响亮笑声与椅子刮过地上的声音，许心昕深吸口气，要站起来。

顾未辰一拉，她便撞上了桌沿，慌忙失措坐回去，桌上的红白酒在高脚杯内晃来晃去。

"顾总戴表了。" 她不服气地说，斜斜晲他一眼，看到满场热闹中他阴冷的一张脸。

"有吗？" 他向来不遵守游戏规则，满不在乎地说："我怎么不知道。"

找不到位置的人哎呦哎呦叫，自觉地凑到舞台下，跟另一个幸运儿指手画脚，似在商量要唱什么歌。

"各位，现在座位定下来了。" 主持人哈哈笑："大家好好增进感情。"

"啊？定下来了？" 许心昕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才玩了三个回合！她数着同桌的人，其余十个人都不相熟，是没得选了，才慌不择路跑来跟顾未辰一桌。现在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嘻嘻嘻的扯着嘴角强颜欢笑。

她侧头，看过去旁边甲方爸爸那桌，Kenny坐在那儿一脸不自然，她噗哧笑出了声。

Kenny瞪她一眼，瞥见她身旁的顾未辰，用口型说了句"活该！" 然后幸灾乐祸地咧了嘴。

顾未辰捏紧她的手，直到她的目光落回他身上，才松了点力气。

侍者过来更换酒水杯子，问她："喝什么？ "

"橙汁和白酒，谢谢。"

十指紧扣不是他们该做的事，她看穿了，顾未辰就是喜欢刺激。她在桌下动了手指，抿着嘴压下声音，似说腹语："放手。"

"你跟蚊子讲话？" 他像吃了炸弹，一开口，怒气有声。她不服输地对上他的眼睛，指甲掐进他手背，想着该是很痛的，火辣辣的痛，他怎么也不放手呢？

主持人跳上舞台，"接下来是万众期待的环节，大声告诉我，是什么？"

场内澎湃，大家也不直接回他，只是大声吆喝："我会跳！我来！会跳舞的一起来！"

黄秘书婀娜多姿地走来，摸了许心昕白茸茸的外套问："我们上去玩了，你外套不脱啊？"

"不脱。不脱也不妨碍你发挥！" 许心昕说。

"走啊！"

许心昕目光落在顾未辰身上，回黄秘书："好啊，走吧。"

顾未辰扬扬眉，松开了她的手。他低头看，手背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指甲印，抬头一看，她走到舞台上，跟组员歪歪腻腻地凑在一起。

比他们年纪还大的圣诞歌响起，顾未辰没什么兴趣，台上一班人却像吸血鬼见了血。

许心昕笑得最欢了，旁边那个男的佯装要把她踢下台，她像只兔子蹦蹦跳跳避开，躲在黄秘书身后，露出半张脸哈哈笑。

看起来是多么的欢快，又无拘无束。

甲方爸爸们被簇拥着，聚到了台沿下。

林乐妍找到了顾未辰："李总在找你，她在最前面。" 他们踩着节奏往前，李湘却不在台下，而是走上台热闹去了。林乐妍便问顾未辰要不要回座。

"不回了。" 许心昕的笑声响荡在耳边，他想了一瞬，也走上台，左穿右插，停在她身后。

节奏轻快起来，李湘抢到了米高峰在唱《Oh it’s you》。许心昕在打拍子，这首歌唱出了幸福的感觉，让人听了，像处身于软绵绵的春天——在飘落的花辫下，有情人来接，他出现在路的尽头，伸出手，眼中有光。

黄秘书抱起许心昕在转圈，她双脚离了地，浪漫得让顾未辰皱了眉。黄秘书的细鞋跟，竟然能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

许心即刚踩在地上便崴了脚，啊啊叫了两声，没了笑容。有人扶稳她，很快又收回手。

许心昕笑着回头："谢谢。"

"你不是穿平底鞋？" 顾未辰的笑容带了温柔，语气依然欠揍："这也能摔。"

"哦。" 她装作看不到他，别开眼睛，不再与他的目光纠缠。

一曲唱毕，主持人宣布刚才输了游戏的人，终于选好了歌，场内的人却起哄要李湘安歌。

李湘唱累了，倒退几步看到在笑的顾未辰，把米高峰塞在他手，问："交给我们的压轴嘉宾唱几句？"

怎么能叫阎罗唱歌呢？大家在心里呐喊。立即有好几把声音说："不不不，我来唱。让我来。" 谁也没忘，往年他拒绝和亦澄合唱，他那半首歌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未辰却挡下向他伸来的手。

前奏响起，他开口第一句，翻译过来就是："我愿，找到回头路"。他沉厚的声线将道不明的情感漾开，一双眼睛看着许心昕，唱得不认真，又那么认真。

他们刚吵了一架，他还在生气。他却在气头上为她唱了一首《Die for You》——

If the world was on fire

I’d fight it for you

I’d cry enough water

And breathe all the fumes……

And if it meant dying, then I’d die for you

他唱，我将为你对抗世界烈火，以泪清洗大地，拨开乌色烟幔。若这是一场灭亡，我愿意为你，为你走进末日。

如此壮烈的一首歌：为你，我能向死不向生。

许心昕扭过头去，不看他，却发现烟雾似在眼前弥漫，又聚在心头。脑海是他晚上要订婚的消息，他与莫慧琳的订婚誓言在即，他怎么可以这样试探她呢？他怎么可以？

歌唱到最后一段，她跳下台溜了。

许心昕端着橙汁找到了林乐妍，问她："我跟你交换位置吧？你要不要坐在顾总旁边？"

林乐妍点点头，为她指了方向："我坐在最近门口的位置。"

"谢谢。那真是太好了。" 许心昕躲在暗角处，直至曲终人远，台上的人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手中的橙汁见底时，主持人带大家走进抽奖环节。他搅动透明箱中的幸运小球，抽出红、绿、白，各色的幸运球，兴奋地读了上面的数字。

28、31、80、1……台上的礼物山愈来愈矮。

旁边的Mona问她："见鬼了。我们这桌的中奖率怎么能这样低？"

"我从小就没抽奖运。" 许心昕耸着肩说："我不幸运啊，所以我也不失望。" 她知道礼物山中，一定有顾未辰送的平板和手机，一如往年，全部都是银色。

据说还有筋膜枪、健身房会籍，还有些穿上身的、用在脸上的。但是她连一把伞子都抽不到。

"不要紧。" Mona安慰她："圣诞自助餐还有很多好吃的。 "

"我知道！" 许心昕笑了："这些我能带得走，我要吃很多很多！"

她在美食前巡逻，同时也跟顾未辰打游击战。他在熟食区，她便去冷盘区；他坐下，她站起来；他追，她逃。

她灵活得真像只兔子。刚散场，这只兔子捧着圆滚滚的肚子，从门边跳走了。

"我下班了！" 她跑进电梯，门关上前说："我现在坐机场快线来找你哦，一会儿见！"

四季酒店和IFC相连，IFC内有机场铁路站。她坐上机铁，只花了半个小时便来到了入境大堂，等到了苏韵韵。

她们隔着栏杆挥手。许心昕笑得灿烂，眼前北京女孩的头发长长了，不止长发及腰，那些割舍了的血肉，也重新长了回来。苏韵韵神采飞扬，拖着行李箱跑了过来。

"还以为你不能来接我了！" 苏韵韵把许心昕抱了个满怀，问："你怎么瘦了？"

"嘿嘿，我染上恶习了。" 许心昕突然面容扭曲，说："我每天午休去练瑜伽！晚上还要加班！有时能在公司看日出！"

"这么卷，那真是太糟糕了！"

两个人便笑作一团。

苏韵韵的司机来接她，许心昕在路上跟她分享香港的新鲜事，还有文化差异。例如扶手电梯要靠右边站、餐厅不可以吃外带食物、茶餐厅"净饮双计"，所以不能只点饮料！

走上中环的行人天桥时，许心昕说起玻璃屋那场雷雨："后来听说部分棚子解体漂走了，再也找不回来。"

"这样说，算你好运了。"

"也对。" 许心昕迎着风走，笑得开朗："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

"当然！我们以后会更幸运的。" 苏韵韵说。

走着说着，她们到了四季酒店，管家早早等在酒店大堂，苏韵韵把行李丢给他，甩掉了司机，跟着许心昕往回走。

她们进了中环扶手电梯底的老店，吃"米其林"云吞面。云吞柔软的外皮包了猪肉馅和原只鲜虾，热腾腾的汤面淋了红醋，飘着大地鱼香。

许心昕咬开最后一个云吞，说晚上跟Leo约好了去喝一杯。

"终于能跟师傅见上面了。" 苏韵韵说："我昨天做了马卡龙，我要拿给他尝尝。"

"他上星期吃了我做的闪电泡芙……" 许心昕眉眼弯弯，"他竟然能吃得下。但他夸不出来我的丑甜品是"艺术品"。"

"Leo这爷们不错，真敢吃。" 苏韵韵用餐纸抹嘴，打趣道："你说，你们每个周末都一起过，就没发生点什么？"

"胡说什么呢？我们上课，你也在啊。" 许心昕想起了今天那个误会，郑智恺在冷盘区还对着她说"恭喜恭喜"。

"没胡说，你跟他在一起再也不用学做甜品，回家就有现成的。还有，我只是上网课，你们不是啊！" 苏韵韵托着腮看她，忍不住笑。Leo教她是因为跟她爸有私交，而他教许心昕，纯粹因为她是她。

苏韵韵轻轻撞她肩膊："Leo长得帅，五星级主厨，还有八块腹肌、魅惑笑容。"

"他那腹肌可标准了。" 许心昕点点头："他做甜品的，每天用那么多牛油白糖，他究竟要多自律才能保持身材啊？难道他不吃自己做的甜品？出炉时那么香。"

"真的有八块腹肌啊？" 苏韵韵搁下筷子，贴近她："我随口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巧合、巧合。" 回去的路上，许心昕不厌其烦地解释她跟着顾未辰出差，在四季游泳池偶遇Leo，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她还在北京的二十八楼当秘书。

可是苏韵韵只捕捉到旖旎的部分，逗她："你们的缘份开始得这么早啊？"

许心昕把脸埋在手心，不知如何解释。

酒吧能看到香港最璀璨的夜景。 Leo穿了件"圣诞丑毛衣"，神态舒展，像要在自己家里喝酒那样自然。他们说笑的身影，融进窗外的维港夜景里。

侍者送来了酒，师徒三个人碰杯，玻璃杯相撞，声音清脆。紧接着是一声：敬！平安夜平安！

Leo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束花，递给了许心昕。粉色的花调，跟上午那束淡蓝色的花，配色完全相异。

"Hey Stella。" 他把手安在胸口处，对许心昕说："是我不好，我怎么能把求婚戒指落下呢。这是我送你的赔罪。" 说罢，解释他早上只是开了个玩笑。

许心昕矫正他："不是赔罪，是"赔礼"！"

"噢，你可以当我的国语老师了。" 他神色夸张，很快又笑了，仿佛他的世界没有"烦恼"这两个字。

人竟然能没有烦恼，真好。

许心昕看他笑得高兴，收下了花。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圣诞节，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争执与试探，只有圣诞夜景、圣诞树、圣诗，也许还有"圣诞丑毛衣"。

本章提及歌曲：

1.《Die for you》Calum Scott

2.《Oh it’s you》Babychair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向死不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