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柔软

这话一说,宋枝雨也不好再推拒,把男人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她的体型算不上大骨架,成年男人跟她的体型,差距很明显,在她身上像是大码西装。

沉默中,宋枝雨轻声说:“如果是担心这种情况,我不会跟长辈说。”

陆斯聿淡声说:“你不说,不代表长辈会怎样想。”

宋枝雨微抿了唇角:“也是。”

气氛再次沉默安静下来。

宋枝雨坐在后车座的一侧,跟身旁男人离的距离不远。

除去两张结婚证,具有法律效力。

他们之间找不到任何的话题。

陆斯聿说:“手机定位查到了。”

宋枝雨听到自己的手机,心想刚刚还觉得没话题,转眼,就有话题送到眼前了。

她探身,一手拢住垂落到身前的头发。

看清小圆点的距离,就在附近移动。

陆斯聿鼻尖掠过阵淡淡的白茶香,垂眸,看到这侧秀气白皙的耳垂,缀着颗红豆似的小痣。

“这个距离和速度……”

微喃的女声,不自觉温柔的语调。

陆斯聿喉结微滚,挪开目光:“是这辆公交车。”

宋枝雨抬眼,顺着男人目光看去,停靠在站牌边的公交车,前后门关上,继续在夜色里行驶。

小偷就在这辆公交车上。

陆斯聿跟她对视:“这件事,你该做的是报警。”

宋枝雨说:“我心里有些猜测,还没有被证实。”

对视中,宋枝雨说:“看在我大晚上来接机的份上,能帮我这个忙吗?”

陆斯聿不为所动:“接机是你主动提出。”

这个回答,一点不浪费他向来不近人情的代名词。

宋枝雨微顿:“我以为你是在暗示我。”

陆斯聿说:“你知道我的行踪,长辈问起,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宋枝雨被噎到,接机这事,合着原来搞半天是她给自己揽事。

手机不在身边,宋枝雨说:“那能借用一下手机给我吗?”

陆斯聿懒撩眼皮:“告状?”

宋枝雨又被噎了次:“你别每次总把别人想那么坏。”

男人口吻颇为耐人寻味:“每次?”

宋枝雨心想确实是自己口误了,跟他领证后,确实是总共就没见过几面。

“你们干检察工作的,是够严谨。”

“?”

宋枝雨觉得他这张嘴,捐了能造福。

时间不等人,宋枝雨开口:“手机,陆总……”

挡板突然升起。

一片沉默中,显然坐在前座的杜明喆和成特助,听清了她那声陆总。

陆斯聿说:“拐道,跟上那辆公交车。”

宋枝雨没想到他这样说,侧眸看了眼。

成岱待在老板身边多年,二话不说就拐道。

杜明喆好笑问:“什么时候改行,还干上跟踪了?”

陆斯聿语调淡淡:“捉/奸。”

杜明喆:“?”

宋枝雨:“?”

杜明喆目光饱含怜悯和同情:“知知,你这老公满嘴跑火车。”

宋枝雨不好当面说:“还好。”

万一当面说他不是,陆斯聿改变想法,不带她去了怎么办?

陆斯聿问:“宋检察官,蓄意破坏他人婚姻感情,要负什么责任?”

宋枝雨纠正:“是检助,检察官助理。”

成喆“咳”了声,打岔。

杜明喆说:“成特助,你来评评理。”

成岱哪敢开口,万一老板以他蓄意破坏他人婚姻感情,扣他奖金怎么办?

于是面不改色说:“道路安全第一条,我开车。”

宋枝雨转移话题说:“那辆公交车,我记得应该是最后一班吧。”

杜明喆拿手机查了下:“还真是最后一班,记性够好的,难怪能记清成岱的电话号码。”

危险话题,宋枝雨只装作没听到最后半句:“我有坐过一次这班公交车。”

察觉到旁边的目光,宋枝雨侧眸,看到男人眉头似是微蹙了下。

可也是晃眼间,只是往常的冷淡。

这让宋枝雨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

跟着公交车一路走。

夜色静悄悄的,依稀的小雨笼成层苍穹般的雨雾,地面湿漉漉的,水洼倒影着悄无声息的微光。

半小时后,雨停。

公交车停在了处无人街道,下来个小男孩,很瘦小,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目测可能在七八岁,穿着身T恤黑裤,球鞋是脏的,被溅上了不少雨水的泥点。

借着公交站的路灯,宋枝雨辨认:“我记得他,在机场从我旁边经过,当时有个老人不小心撞到我,我扶了把。”

没过一小会,公交车驶远。

手机屏幕上的小圆点,还停留在原地。

宋枝雨确认猜想:“是他。”

杜明喆神色严肃了些:“小小年纪,就走了歪路。”

“拿回手机,要不要报警?”

宋枝雨说:“越是未成年,越不能随意心软姑息,我带他回院里。”

正在说话时,远远走来个男人,直直朝着站台走来,看起来有五十来岁,走路有些微晃,看着像喝了酒,面色不善。

杜明喆问:“是认识的?”

宋枝雨打开车门的手指微顿:“可能。”

就在静观其变的时候,中年男人直直走到小男孩面前,像是说了几句话,小男孩始终佝偻着背,说话含含诺诺,身体呈现紧张和防御的姿态,明显有应激的反应。

宋枝雨说:“明喆哥和成特助先不要下车,报警备案,人太多,会打草惊蛇。”

手指打开随身的包:“执法记录仪,这样拿着。”

陆斯聿手里被塞进一个物件,已经被开启,亮着灯。

“检察人员执行公务时,不能少于两人,这是执法记录仪,对我来说很重要,陆总,麻烦你了,我拿着容易引起他警惕。”

陆斯聿淡声:“拿我当苦力?”

宋枝雨还没开口,看到中年男人突然搡了小男孩一巴掌,那力度极其大,小男孩头都被打偏,踉跄了下,明显是被打懵了。

陆斯聿眉头紧蹙:“下车,别出声惊动。”

“报完警,你们两个等会下来。”

宋枝雨下车,朝着直直走近,所幸她穿的是平底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响,淹没在中年男人的骂骂咧咧中。

纤白的腕,在路灯夜色划过一道微光。

小男孩被拉过胳膊,受到惊吓挣脱开,双手抱着头,一个抵御暴力的潜意识动作。

“别找我妹妹,你以后说的任务,我一定做到!”

小男孩还没变声的嗓音,刺耳又尖锐。

宋枝雨眸底闪过丝痛楚,扭头,目光刮过去,夜色里一双眼浸透着亮色:“你是他的监护人吗?”

中年男人没想到有人,被突然一问,目光躲闪了瞬,明显是心虚,看清女人身后还跟着成年男人,跟他体型力量都差太远,恼羞成怒:“要你管这么多?老子打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宋枝雨伸手拉过小男孩的手:“孩子,你告诉我,他是你爸爸吗?”

小男孩手指在颤抖,看了眼中年男人,低声说:“…是。”

宋枝雨稍稍躬身,语速很快却清晰:“他经常打你是不是?这一次你退缩了,跟他圆谎,让他逍遥法外,有了再次伤害别人的机会,等回去了,再以后,你和妹妹怎么办?”

“你想保护妹妹吗?”

“你这个臭娘们,在那乱说什么?”

中年男人看到小男孩似有松动,顿时气急败坏,气势汹汹就要打上来。

小男孩想到妹妹,所有恐惧都变成莫大的孤勇,咬紧牙关:“他不是我爸爸!”

“他是个坏人,姐姐你一定要抓住他!”

“我打死你!你这个白眼狼!”

电光火石之间,宋枝雨拉过小男孩的手护在身后,却因为惯性,就要被大力掼到旁边的铁网上。

从身后伸来的有力手臂揽过,堪堪护住她纤薄的身形。

可手腕还是撞上铁丝网,在腕内侧,被划过一道细长的痕。

宋枝雨眉头皱起,吃痛,嘶了声。

“还好吗?”

身后是男人宽阔有力的胸膛,冷调的气味,在千钧一发之际,充满安定感地包裹,稳稳接住了她。

宋枝雨回了回神,视线落到远处:“我没有事,他想跑。”

陆斯聿说:“阿喆足够了,他不至于这么没用。”

不远处,见有人受伤的中年男人,想逃跑不成,在体型力量和绝对悬殊下,被赶来的杜明喆制服住。

而第一时间跟去追的小男孩,被成岱按住肩膀阻止:“小心受伤。”

宋枝雨松了口气:“…那个。”

她卡顿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让她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陆斯聿目光落到她脸上:“那个?”

宋枝雨嘴唇微动:“陆总,你的手臂。”

他手臂好像箍得她有些疼了。

陆斯聿说:“站稳,我松手。”

宋枝雨“嗯”了声。

男人手臂松开腰后,宋枝雨站稳身体,说了声“谢谢”,伸手。

纤白指尖在夜色里,直奔男人手指。

陆斯聿没躲,指腹不经意被蹭过,微凉白玉的触感。

手里拿着的执法记录仪被取走。

宋枝雨确认执法记录仪仍在工作,拿着直直朝前走去。

陆斯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皙白的腕,像缠绕着根脆弱的红线,眉头微蹙。

执法记录仪直对被制服的中年男人。

宋枝雨嗓音冷静:“我现在怀疑你涉嫌教唆未成年偷窃犯罪,长期非法实行暴力、恐吓和威胁,严重影响到未成年的健康生活和教育。”

……

“有没有受伤?”

宋枝雨说:“没有。”

“没事就好。”应向露上下打量,发现她状态无异才放心,提醒了句,“那辆车?”

宋枝雨扭头,看到院门外对面停留的那辆车:“忘付车费了,我过去解决一下。”

应向露说:“行,那我先过去了。”

宋枝雨走了半步,折回来:“向露姐,执法记录仪,今晚发生的事情都拍进去了。”

应向露说:“行啊,够谨慎,跟你矜晚姐学得不错。”

“手机。”

小男孩突然发出声音,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宋枝雨接过手机,没有损坏,还有电。

“姐姐。”

手腕突然被拽住,宋枝雨看到男孩眼里后怕的依赖。

知道这个年岁尚轻的男孩,此时正陷在恐惧和不安里,对她产生种雏鸟情节。

宋枝雨躬身,跟男孩对视:“你有什么顾虑?不要害怕,说实话,不要有隐瞒,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妹妹,都会得到保护,不会让坏人随意地伤害到你们。”

“这是检察院,这位是我的前辈,你可以信任这里的所有人。”

男孩犹豫问:“姐姐,我是不是犯罪了?”

宋枝雨神情严肃地回答:“在公共场所,偷窃一千元至三千元以上,需要负刑事责任。”*

等同事唱完红脸,应向露又配合唱起白脸:“不过这要看你有多积极配合,反思态度是否良好,以法容情,戴罪立功。”

在未检工作,跟别的检察工作处理方式不太一样,在合理的范围内以法警醒,先把今后的厉害关系告知,准则是严格警示,关爱保护。

宋枝雨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想保护妹妹,自己要先成为个男子汉,勇于面对自己的错误,今后反思和改正。”

“有没有这个信心?”

“姐姐,我知道了。”

男孩神情认真地回答,收回了手。

应向露给她对了个眼色:“那我先带着这孩子进去。”

宋枝雨“嗯”了声:“我等会就来。”

应向露牵着男孩的手:“走吧。”

走出几步,她扭头,看向后背纤薄挺直的姑娘。

这年头,出来滴滴的都是迈巴赫了吗?

雨已经完全停了,整片夜色笼罩在一片沉寂中。

宋枝雨走到车前,躬身,敲了敲车门。

车窗摇下。

宋枝雨目光扫了圈:“他们呢?”

陆斯聿说:“不早,先走了。”

可他还没有走,宋枝雨问:“是有什么事吗?”

陆斯聿瞥她:“上车。”

宋枝雨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上车。”

男人又淡声说了遍。

宋枝雨觉得应该是有事跟她说,绕到车的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忽而目光一顿。

发现个药袋,有医用棉签和创口贴。

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来的。

陆斯聿淡声问:“你平常工作,一直这个风格?”

当时宋枝雨确实是本能高于思考,这会完全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

“手腕。”

“嗯?”宋枝雨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斯聿撩起眼皮:“伤着了不知道?”

手腕被修长指骨握住,大掌宽大干燥,避开了她腕内侧的那道细长的伤痕。

“我是因为知道,在场还有你们三个成年男人,有足够的安全保障,所以才敢拿着执法记录仪过去。”

医用棉签蘸碘伏,落到伤口消毒。

“嘶。”

宋枝雨其实怕疼,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陆斯聿唇角极淡微扯:“娇气成这样,还敢挡在面前?”

宋枝雨小声商量:“您轻点。”

陆斯聿说:“疼了长记性。”

宋枝雨嘴唇微抿,想到怜香惜玉、温柔两个词,跟他只是绝缘体。

本来都做好了会疼的准备,可接下来,他嘴上说得绝情,可也真没让她再疼到。

渐渐地,僵直的后背放松了下来,宋枝雨怔着神,目光落到男人半垂的浓长眼睫,根根分明的鸦羽。

除了家人外,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处理伤口。

她轻声解释说:“当时太突然了,他还那么小,如果伤到哪里,父母家里人该有多伤心难过。”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陆斯聿说:“他是父母的孩子,你呢,也是一个家庭里的孩子。”

宋枝雨嘴唇微动了动。

似乎有些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由及度人,他在告诉她,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家里人也会很伤心难过。

创口贴落到那道细长的划痕。

用了两个创口贴。

宋枝雨垂着头,眼睫微笼着层阴影,黑白分明眼眸里的发亮,散了点。

在他面前,像是个被家长逮住做错事的小孩,瞬间变得乖得不行。

沉默中,宋枝雨小声问:“这件事,你会告诉长辈吗?”

陆斯聿瞥了她眼:“现在知道后怕了?”

宋枝雨“嗯”了声,又问:“会吗?”

触及这双眼眸里的柔/软,陆斯聿一手修长指骨按了下鼻根:“看你表现。”

宋枝雨没摸清这句意思:“嗯?”

陆斯聿松开她的手腕,嗓音微淡:“以后先保护好自己,别做让家人担心的事。”

嘴上有多硬心软·陆总

*注明:来源网络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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