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阮卿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向窗外。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堆满了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风开始变大,吹得园区里的梧桐树哗哗作响,叶子打着旋落下。
“要下雨了。”
旁边的小陈凑过来看。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阮卿看了眼手机,确实有条暴雨预警,发布时间是半小时前。她刚才太专注工作,没注意到。
“你带伞了吗?”
小陈问。
“……没。”
“我多带了一把,借你。”
小陈从桌下拿出把折叠伞。
“不过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最好早点走。”
“谢谢。”
阮卿接过伞。
“我等阮辞一起。”
“哦~”
小陈拖长了声音,眨眨眼。
“那我先撤了,赶在雨下来前到家。”
小陈走后,办公区渐渐空了。同事们陆续离开,脚步声和道别声在走廊里回荡。阮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但注意力已经没法集中了。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急。
手机震了一下。是阮辞发来的消息:
“我这边还要一会儿,你先回家?”
阮卿回复:
“我等你。带伞了。”
“……好。大概六点结束。”
“嗯。”
放下手机,阮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天色暗得像傍晚,但才下午三点半。
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沉闷的气息,是暴雨前特有的味道。
她回到座位,继续整理文创园区的项目资料。但心里总有些不安,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偶尔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雷声。
四点半,雨终于下了起来。
起初是稀疏的大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顺着玻璃窗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雷声近了,轰隆隆的,震的人心底发慌。
办公区的灯自动亮了起来。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有阮卿一个人,键盘敲击声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孤单。
五点,阮辞又发来消息:
“雨太大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办公室里很安全。”
“我这边可能要延迟,甲方临时要改方案。”
“没事,我等你。”
“……好。”
放下手机,阮卿看向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大了。街道上已经积起了水,车辆驶过时溅起高高的水花。路灯提前亮了起来,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浏览器搜索“暴雨预警”。页面上跳出一连串红色警报——局部地区可能有特大暴雨,建议市民尽量减少外出。
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五点四十,林薇忽然打来电话。
“阮卿,你还在工作室?”
“嗯。”
“阿辞跟你在一起吗?”
“她在见客户,说可能要延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刚收到通知,城东那边积水严重,好几条路都封了。你让阿辞别走那边,绕道回来。”
“好,我跟她说。”
“还有,如果雨一直这么大,你们就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别冒险回来。安全第一。”
“……好。”
挂断电话,阮卿立刻给阮辞发了消息,转达林薇的话。几分钟后,阮辞回复:
“知道了。我这边快结束了,大概六点半能走。”
“好。路上小心。”
“嗯。”
六点十分,雨势终于小了一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持续的中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窗外的城市在雨幕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阮卿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水面上划出明亮的光带。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阮辞:
“我出发了。二十分钟到。”
“好。慢点开。”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阮卿在办公室里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永远也不会停一样。
六点二十五,她看见那辆深灰色的车驶入园区。
她立刻抓起背包和伞,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雨声。电梯下到一楼,她推开玻璃门。
雨还在下,细密而持续。阮辞的车停在门口,车灯在雨幕里切开两道明亮的光柱。
阮卿撑着伞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空调开着,有淡淡的冷杉香气。
“等急了吧?”
阮辞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歉意。
“没事。”
阮卿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滴在地垫上。
“你那边顺利吗?”
“还行。”
阮辞启动车子。
“就是讨论时间比预期长。”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又很快被新的雨水模糊。
街道上很安静,车不多。积水的地方,车轮驶过时发出哗哗的水声。
“林薇姐说城东那边封路了。”
“嗯,我们绕道走。”
阮辞握着方向盘,开得很慢。
“这种天气,安全第一。”
车子拐上一条相对宽阔的主路。雨似乎又大了一些,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阮辞把车速放得更慢,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阮卿。”
“嗯?”
“如果…如果雨太大回不去,我们就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
“…好。”
“你……会介意吗?”
“不会。”
阮卿转头看她。
“跟你在一起,哪里都一样。”
阮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但阮卿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车子继续在雨夜里缓慢行驶。经过一个路口时,前方突然亮起一片刹车灯,堵车了。
阮辞停下车子,看了眼导航。
“前面有事故,估计要堵一会儿。”
“没事,不急。”
雨还在下。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包裹着,模糊而柔软。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阮辞伸手打开车载音响。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是肖邦的夜曲,缓慢,忧伤,又带着一丝温柔。
“你喜欢肖邦?”
“嗯。”
阮辞靠在椅背上。
“尤其是下雨天听,很配。”
确实很配。阮卿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疲惫感慢慢涌上来,混着车内温暖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车子又动了起来。睁开眼,发现堵车已经缓解了。雨也小了一些,从持续的中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快到了。”
“再坚持一下。”
“嗯。”
车子驶入小区时,已经七点多了。雨基本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滴水。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
停好车,两人一起上楼。电梯里只有她们,镜面墙壁映出两个湿漉漉的身影,阮辞的发梢还在滴水,阮卿的裤脚湿了一片。
“回去先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你也是。”
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两人换下湿鞋,阮辞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干净的拖鞋。
“你先洗。”
“你先吧,你衣服湿得更多。”
阮辞没再推辞,拿了换洗衣物走进主卧浴室。不一会儿,水声响起来。
阮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疲惫感彻底涌上来,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雨后的夜晚很安静。窗外的滴水声渐渐稀疏,最后完全停了。城市在雨水的洗涤后,空气里有种清新的、潮湿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阮辞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
“我洗好了,你去吧。”
“好。”
阮卿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温热的水冲走疲惫,也冲走了雨夜的寒意。她洗得很慢,让热水充分放松僵硬的肌肉。
洗完澡出来时,阮辞已经坐在岛台边了。她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饿了吧?”
“嗯。”
阮卿在她对面坐下。
“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面。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的灯光很暖。
“阮卿。”
“嗯?”
“今天,谢谢你等我。”
阮卿抬起头。
“应该的。”
阮辞看着她,许久,才继续说。
“我以前很讨厌下雨天。因为总是要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人等我,有人陪我回家,有人…和我一起吃面。”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根微微泛红。
阮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抖。心里那股温暖的情感又涌上来,几乎要满溢出来。
“以后,以后的每一个下雨天,我都会陪你。”
阮辞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些湿润。
“好。”
吃完面,阮辞洗碗,阮卿擦台面。收拾妥当后,两人一起走到客厅。雨后的夜晚很安静,连远处的车声都听不见了。
“还早。”
阮辞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
“要看电影吗?”
“好啊。”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阮辞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电影频道。正在放一部老电影《卡萨布兰卡》。黑白画面,优雅的对白,永恒的爱情。
看到一半时,阮卿感觉到肩膀一沉。
她转过头,发现阮辞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流动,忽明忽暗。
阮卿没有动。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让阮辞靠着她。电影还在继续,里克对伊尔莎说。
“我们永远拥有巴黎。”
雨后的夜晚很安静。窗外的城市也显得沉静,屋里的灯光很暖。
阮卿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阮辞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阮辞搭在膝盖上的手。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