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阮卿在自己床上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觉到肩膀有些酸,是昨晚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留下的痕迹。她坐起来,揉了揉肩颈,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雨夜的电影,靠在肩上的重量,交握的手。
还有阮辞睡着时安静的侧脸。
她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厨房里有灯光,阮辞已经起来了,正在煮咖啡。晨光还很稀薄,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早。”
阮辞回过头。她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泛起很淡的红色。
“早。”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尴尬。
“昨晚……”
阮辞开口,又停住。她转回身继续倒咖啡。
“谢谢你。”
“谢什么?”
“让我靠着。”
阮辞把一杯咖啡推过来。
“我……是不是很重?”
“不重。”
阮卿接过咖啡。
“你很轻。”
阮辞没说话,只是低头搅拌自己的咖啡。
“电影…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
阮辞抬起头。
“我也睡着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那点尴尬也在笑声里消散。
“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
阮辞想了想。
“简单点吧,今天要早点去工作室。”
阮卿开始做煎蛋和吐司。阮辞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手里捧着咖啡杯。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厨房都染成温暖的金黄色。
“阮卿。”
“嗯?”
“昨晚,我很安心。”
阮卿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
“安心?”
“嗯。”
阮辞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以前下雨天,我总会睡不好。听着雨声,总觉得……孤单。”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但昨晚不一样。”
她转回头,看着阮卿。
“靠在你的肩膀上,听着雨声,反而睡得很沉。”
阮卿的手指动了一下。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她小心地翻了个面。
“以后每个下雨天,你都可以靠着我。”
阮辞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
早餐很快好了。两人对坐着吃完,阮辞洗碗,阮卿擦台面。一切和往常一样,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七点二十,两人准备出门。站在玄关镜子前时,阮辞忽然问。
“你肩膀还酸吗?”
“有点。”
阮卿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过没关系。”
“晚上回来给你按按。”
阮辞说得很自然。
“我学过一点按摩。”
阮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车子驶出小区时,天空是清澈的湛蓝色。昨夜的大雨把天空洗得很干净,云朵像棉絮一样蓬松洁白。路边的梧桐树湿漉漉的,叶子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今天天气真好。”
阮卿看着窗外。
“嗯。”
阮辞握着方向盘。
“雨后的空气总是特别清新。”
工作室很快到了。阮辞把车停在园区门口,阮卿下车时,她又说了一遍。
“晚上我来接你。”
“好。”
推开工作室的门,办公区已经忙碌起来了。阮卿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但她还没开始看,小陈就端着咖啡过来了。
“早啊。”
小陈把咖啡放在她桌上,压低声音。
“听说昨晚下大雨,你们一起回来的?”
阮卿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阮总今天早上到的时候,心情特别好。”
“居然主动问我要不要咖啡。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阮卿的脸有点烫。
“…可能只是因为天气好。”
“得了吧。”
小陈笑了。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来?她今天整个人都……柔和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
“这是好事。阮总太紧绷了,需要有人让她放松。”
说完,小陈拍拍她的肩,转身去忙了。
阮卿坐在那里,消化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她打开邮箱,开始工作。上午主要是整理文创园区的施工照片,更新项目进度报告。工作很琐碎,但她做得很专注。
十点半,林薇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桌边。
“阮卿,来一下。”
阮卿跟着林薇走进办公室。林薇关上门,在办公桌后坐下。
“有件事想交给你。”
她打开一份文件。
“下个月有个设计论坛,我想让你和阿辞一起去。”
阮卿愣住了。
“我?”
“嗯。”
林薇把文件推过来。
“论坛主题是‘建筑与记忆’,正好和你们的文创园区项目契合。我想让你们去做个分享,讲讲那个粉笔墙的保护和转译。”
阮卿接过文件。论坛的介绍很详细,地点在上海,时间三天两夜。邀请的嘉宾都是业内知名的建筑师和学者。
“我……我不够格吧。”
“我说你够就够。”
林薇挑眉。
“而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和阿辞一起。她负责讲技术部分,你负责讲概念和情感部分。”
“你们俩搭档,正好互补。”
阮卿看着手里的文件,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阮辞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愿意,我再跟她说。”
阮卿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我…我愿意试试。”
“好,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她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这是论坛的详细议程和往届资料,你先看看。具体的演讲内容,你和阿辞商量着准备。”
“好。”
抱着资料回到座位,阮卿的心情有些复杂。兴奋,紧张,期待,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翻开资料,开始仔细阅读。
论坛的规格很高,往届的演讲者都是行业里响当当的人物。她一个刚入行的新人,真的能站上那样的讲台吗?
午休时间,她给阮辞发了条消息:
“林薇姐给我安排了个任务。”
几秒后,阮辞回复:
“什么任务?”
“她让我和你一起,下个月去上海参加一个设计论坛,做分享。”
这次阮辞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论坛的主题是?”
“‘建筑与记忆’。讲文创园区那个粉笔墙的项目。”
“……她跟你说了演讲的具体安排吗?”
“说了。你讲技术部分,我讲概念和情感部分。”
“好。晚上回家商量。”
“好。”
放下手机,阮卿长长地舒了口气。阮辞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平静,这让她安心了一些。
下午的工作很忙碌。整理资料,准备演讲提纲,联系论坛主办方确认细节。等忙完这些,已经快五点了。
窗外天色渐暗,秋日的黄昏来得早。阮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手机,阮辞十分钟前发来消息:
“我到了。在园区门口。”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和同事道别,快步走出工作室。
暮色已经降临。阮辞的车停在老位置。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累吗?”
阮辞问。
“有点。”
阮辞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温和。
“论坛的事,不用紧张。我会帮你。”
“我知道,谢谢你。”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夜幕里的星辰。
“那个论坛,我去年去过。氛围很好,大家都很开放,愿意交流。”
“你去年也演讲了?”
“嗯。讲了一个旧厂房改造项目。”
“当时很紧张,但讲完后收获很大。认识了不少同行,也听到了很多有价值的反馈。”
“今年有你陪我,应该不会那么紧张了。”
阮辞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们可以一起准备,一起练习。”
阮卿的心跳加快了。
“……好。”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阮辞脱下外套,系上围裙开始做饭。阮卿在厨房帮忙,洗菜,切菜,递调料。
晚饭很简单,但两人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讨论论坛的事。
“演讲的时间是二十分钟。”
“我们每人十分钟。你的部分可以从那面粉笔墙的故事开始,那些女工,那些字迹,那些记忆。”
她顿了顿,继续说。
“然后讲我们怎么保护它,怎么转译它,怎么让那些沉默的声音被听见。”
阮卿认真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你的部分呢?”
“我讲技术细节,结构加固,材料选择,施工工艺。还有…那个转角模型的设计思路。”
吃完晚饭,阮辞洗碗,阮卿擦台面。收拾妥当后,两人一起走到客厅。阮辞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给你按按肩膀。”
阮卿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坐下。阮辞的手轻轻按上她的肩膀,力道适中,手法专业。
“你……真的学过?”
阮卿有些惊讶。
“嗯。”
阮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以前经常熬夜画图,肩膀和颈椎都不好。就去学了点按摩,自己给自己按。”
她的手指在阮卿肩颈处游走,找到那些僵硬的结节,轻轻按压,揉开。酸胀感伴随着放松感一起传来,阮卿忍不住轻叹一声。
“舒服吗?”
“……嗯。”
阮辞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按摩。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灯光闪烁,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
按了大概十分钟,阮辞停下动作。“好了。明天应该就不酸了。”
阮卿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实轻松了很多。
“谢谢。”
“不用。”
阮辞在她身边坐下。
“论坛的事,我们明天开始正式准备。先列提纲,然后写稿,然后练习。”
“好。”
“阮卿。”
“嗯?”
“我很期待,期待和你一起站在那个讲台上。”
阮卿的心一下子被一种暖意包裹。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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