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早上,闹钟响起。

阮卿伸手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几秒钟才起身。洗漱时,她能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咖啡机运作的声响,还有阮辞轻微的咳嗽声。

换好衣服走出去,阮辞已经在岛台边喝咖啡了。她今天穿了深色的工装裤和帆布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早。”阮卿说。

“早。”阮辞放下杯子,“今天要去杭州。”

阮卿愣了一下:“今天?”

“嗯。沈津那边安排好了,酒店那边今天可以进场测绘。我昨晚确认的。”阮辞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餐,“你跟我一起去。林薇说这个项目既然接了,就认真做。前期测绘需要两个人。”

吐司放进面包机,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阮卿消化着这个消息。

“去几天?”

“两天一夜。”阮辞翻动着锅里的蛋,“今天去,明天下午回。酒店那边有招待所,可以住。”

“工作内容是什么?”

“现场勘察,拍照,测量,收集数据。”阮辞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回来之后做初步分析,再跟沈津那边开一次会。”

面包机“叮”的一声。阮卿走过去,把吐司拿出来,切成片。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阮辞吃得很快,吃完后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相机、测量工具、图纸夹,一一装进双肩包里。

“你的东西收拾了吗?”她问。

“还没。”阮卿说,“现在收拾。”

“带一套换洗衣服就行。工作装,舒服为主。”

阮卿回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背包,装了两件T恤、一条裤子、内衣和洗漱用品。想了想,又放了件薄外套。

出来时,阮辞已经准备好了。两人检查了证件和车票——高铁票是九点半的。

“现在出发?”阮卿问。

“嗯。路上可能会堵,早点走。”

八点出门,打车去高铁站。早高峰刚开始,路上车流缓慢。阮卿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上次和阮辞一起出差,是去上海参加论坛。

那次是演讲,这次是工作。性质不同,但都是两个人一起。

“想什么呢?”阮辞问。

“想起上海。”阮卿说,“也是我们一起。”

阮辞沉默了几秒。“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工作。”

“我知道。”

到达高铁站时八点四十。取票,过安检,到候车室坐下,还有二十分钟才检票。

阮辞打开电脑,开始看昨晚整理的资料。阮卿拿出手机,看到小陈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们去杭州了?”

“嗯。今天去,明天回。”

“沈津那边动作真快。你们小心点。”

阮卿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

九点十分开始检票。两人随着人流走进站台,找到车厢和座位。阮辞靠窗坐,阮卿坐在旁边。

高铁缓缓启动,速度逐渐加快。城市景观向后退去,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和村庄。

“酒店的资料你看过了吗?”阮辞问。

“昨晚看了一部分。”阮卿说,“建筑是1928年建的,中西合璧风格。后来几次改造,加建了部分,结构有点复杂。”

“嗯。”阮辞调出图纸照片,“最大的难点是内部结构。原始图纸缺失,现在的布局和最初差别很大。我们要搞清楚哪些是承重墙,哪些可以动。”

“需要拆开看吗?”

“可能局部需要。沈津那边已经安排了施工队配合。”

阮辞继续看资料,阮卿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两人安静地工作,偶尔交流几句。车厢里其他乘客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手机,只有她们这一排,两个人都在看图纸和资料。

十一点,高铁抵达杭州东站。

出站,打车去酒店。路上经过西湖,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阮卿看着窗外,这是她第一次来杭州。

“以前来过吗?”阮辞问。

“没有。”阮卿说,“你呢?”

“来过几次。开会,看项目。”阮辞顿了顿,“和沈津一起来过一次。”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阮卿心里还是动了一下。她没接话,继续看窗外。

酒店在老城区,是一栋四层的砖混建筑。外观保留了民国时期的风格,拱形门窗,清水砖墙,墙面上有精致的浮雕。但周围已经建起了现代化的高楼,这栋老建筑显得格外突兀。

车停在门口。两人下车,拿好行李。沈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得休闲些,白色衬衫配卡其裤,头发扎起来,戴着眼镜。看见她们,她笑了笑。

“路上顺利吗?”

“顺利。”阮辞说,“这位是阮卿,我的搭档。”

“上次见过。”沈津朝阮卿点点头,“欢迎。”

三人走进酒店。大堂里很暗,窗户小,采光不好。地面是老式的水磨石,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前台是后来加建的,和整体风格不协调。

“现在还在营业吗?”阮卿问。

“上周停业的。”沈津说,“为了改造,清空了客人。员工也暂时放假了。”

她带着两人往里走。“一层是大堂、餐厅和宴会厅。二层到四层是客房。顶层原来有个露台,后来加建成了会议室。”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雕着花纹,但漆已经剥落。

“我们先从一层开始。”阮辞说,“分区测量,拍照,记录现状。”

阮卿从包里拿出相机和卷尺。阮辞拿出图纸夹和笔。沈津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工作。

一层的大堂空间很高,有六米左右。阮卿测量了长宽高,记录数据。阮辞拍照,重点拍墙面、地面、天花板的细节。

“这个吊灯是原装的吗?”阮辞指着天花板中央的铜制吊灯。

“应该是。”沈津说,“据说是当年从上海定制的。”

“要保留。”

“当然。”

工作到中午一点,才完成一层的初步测量。沈津叫了外卖,三人在大堂里找了张桌子坐下吃饭。

盒饭很简单,两荤两素。阮辞吃得很快,吃完继续工作。阮卿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下午的工作更细致。阮辞爬上梯子,检查天花板的构造。阮卿在下面扶着梯子,记录她报出的数据。

“天花板是木结构,有部分腐朽。需要加固。”

“墙面抹灰层开裂,面积不小。”

“地面水磨石破损严重,可以考虑修复,也可以换材料。”

沈津偶尔插话,说明一些历史情况。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观察阮辞工作。

“你还是老样子。”沈津忽然说,“工作起来什么都不管。”

阮辞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工作就要认真。”

“我知道。”沈津笑了笑,“所以才找你。”

阮卿继续测量窗户的尺寸。她听见两人的对话,但没回头。

下午四点,开始二层的工作。客房区域更复杂,每个房间的格局都不一样。有的房间被改造过,隔墙是后来加的,质量很差。

“这些隔墙都可以拆。”阮辞敲了敲墙面,“不是承重结构。”

“那空间就开阔了。”沈津说,“可以做成套房。”

“看甲方需求。”

工作到六点,天色渐暗。酒店里没有电,沈津找来几个便携灯,勉强照明。

“今天先到这里吧。”阮辞说,“光线不好,测量不准。”

“好。”沈津收起图纸,“招待所在隔壁街,我送你们过去。”

招待所是栋三层小楼,条件简陋但干净。沈津帮她们办好入住,房间在二楼,相邻的两间。

“晚饭怎么解决?”沈津问。

“附近有餐馆吗?”阮辞说,“简单吃点就行。”

“有。我带你们去。”

餐馆是家本帮菜馆,不大,但生意很好。三人点了几个菜,等菜的时候,沈津问起文创园区的项目。

“听说快完工了?”

“嗯。”阮辞说,“下个月验收。”

“做得不错。我看过报道。”沈津看向阮卿,“那个粉笔墙的处理很有想法。”

“谢谢。”阮卿说。

菜上来了。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花鸡,清炒时蔬。味道不错,但三人吃得安静,话题还是围绕工作。

“明天继续二层和三层。”阮辞说,“顶层露台要重点看,加建部分的结构安全是重点。”

“施工队明天上午到。”沈津说,“可以配合你们拆局部看结构。”

“好。”

吃完饭,沈津结账。走出餐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杭州的夜晚比北京安静,街上行人不多。

“我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回去。”沈津说,“你们呢?”

“我们回招待所。”阮辞说,“明天八点酒店见。”

“好。”

沈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阮辞和阮卿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累吗?”阮辞问。

“有点。”阮卿说,“但还好。”

“今天的工作量不小。”

回到招待所,各自回房。阮卿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隔壁房间很安静,阮辞应该也在休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陈发来的:“到杭州了吗?工作怎么样?”

“到了。今天测绘了一天,累。”

“沈津呢?有没有作妖?”

“没有。都在工作。”

“那就好。早点休息。”

阮卿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身体很累,但大脑还在转。今天看到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老酒店的结构,沈津看阮辞的眼神,两人偶尔的对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很轻。

阮卿起身开门。阮辞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给你。”她把袋子递过来,“楼下买的,热牛奶。喝了助眠。”

阮卿接过袋子,里面是一杯牛奶,还温着。

“谢谢。”

阮辞站在门口,没有马上离开。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有些疲惫。

“明天还要早起。”她说,“喝完早点睡。”

“你也是。”

阮辞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

阮卿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她打开牛奶,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蔓延开来。

喝完牛奶,她躺回床上。这次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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