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闹钟响起。
阮卿伸手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几秒钟才起身。洗漱时,她能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咖啡机运作的声响,还有阮辞轻微的咳嗽声。
换好衣服走出去,阮辞已经在岛台边喝咖啡了。她今天穿了深色的工装裤和帆布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早。”阮卿说。
“早。”阮辞放下杯子,“今天要去杭州。”
阮卿愣了一下:“今天?”
“嗯。沈津那边安排好了,酒店那边今天可以进场测绘。我昨晚确认的。”阮辞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餐,“你跟我一起去。林薇说这个项目既然接了,就认真做。前期测绘需要两个人。”
吐司放进面包机,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阮卿消化着这个消息。
“去几天?”
“两天一夜。”阮辞翻动着锅里的蛋,“今天去,明天下午回。酒店那边有招待所,可以住。”
“工作内容是什么?”
“现场勘察,拍照,测量,收集数据。”阮辞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回来之后做初步分析,再跟沈津那边开一次会。”
面包机“叮”的一声。阮卿走过去,把吐司拿出来,切成片。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阮辞吃得很快,吃完后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相机、测量工具、图纸夹,一一装进双肩包里。
“你的东西收拾了吗?”她问。
“还没。”阮卿说,“现在收拾。”
“带一套换洗衣服就行。工作装,舒服为主。”
阮卿回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背包,装了两件T恤、一条裤子、内衣和洗漱用品。想了想,又放了件薄外套。
出来时,阮辞已经准备好了。两人检查了证件和车票——高铁票是九点半的。
“现在出发?”阮卿问。
“嗯。路上可能会堵,早点走。”
八点出门,打车去高铁站。早高峰刚开始,路上车流缓慢。阮卿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上次和阮辞一起出差,是去上海参加论坛。
那次是演讲,这次是工作。性质不同,但都是两个人一起。
“想什么呢?”阮辞问。
“想起上海。”阮卿说,“也是我们一起。”
阮辞沉默了几秒。“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工作。”
“我知道。”
到达高铁站时八点四十。取票,过安检,到候车室坐下,还有二十分钟才检票。
阮辞打开电脑,开始看昨晚整理的资料。阮卿拿出手机,看到小陈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们去杭州了?”
“嗯。今天去,明天回。”
“沈津那边动作真快。你们小心点。”
阮卿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
九点十分开始检票。两人随着人流走进站台,找到车厢和座位。阮辞靠窗坐,阮卿坐在旁边。
高铁缓缓启动,速度逐渐加快。城市景观向后退去,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和村庄。
“酒店的资料你看过了吗?”阮辞问。
“昨晚看了一部分。”阮卿说,“建筑是1928年建的,中西合璧风格。后来几次改造,加建了部分,结构有点复杂。”
“嗯。”阮辞调出图纸照片,“最大的难点是内部结构。原始图纸缺失,现在的布局和最初差别很大。我们要搞清楚哪些是承重墙,哪些可以动。”
“需要拆开看吗?”
“可能局部需要。沈津那边已经安排了施工队配合。”
阮辞继续看资料,阮卿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两人安静地工作,偶尔交流几句。车厢里其他乘客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手机,只有她们这一排,两个人都在看图纸和资料。
十一点,高铁抵达杭州东站。
出站,打车去酒店。路上经过西湖,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阮卿看着窗外,这是她第一次来杭州。
“以前来过吗?”阮辞问。
“没有。”阮卿说,“你呢?”
“来过几次。开会,看项目。”阮辞顿了顿,“和沈津一起来过一次。”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阮卿心里还是动了一下。她没接话,继续看窗外。
酒店在老城区,是一栋四层的砖混建筑。外观保留了民国时期的风格,拱形门窗,清水砖墙,墙面上有精致的浮雕。但周围已经建起了现代化的高楼,这栋老建筑显得格外突兀。
车停在门口。两人下车,拿好行李。沈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得休闲些,白色衬衫配卡其裤,头发扎起来,戴着眼镜。看见她们,她笑了笑。
“路上顺利吗?”
“顺利。”阮辞说,“这位是阮卿,我的搭档。”
“上次见过。”沈津朝阮卿点点头,“欢迎。”
三人走进酒店。大堂里很暗,窗户小,采光不好。地面是老式的水磨石,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前台是后来加建的,和整体风格不协调。
“现在还在营业吗?”阮卿问。
“上周停业的。”沈津说,“为了改造,清空了客人。员工也暂时放假了。”
她带着两人往里走。“一层是大堂、餐厅和宴会厅。二层到四层是客房。顶层原来有个露台,后来加建成了会议室。”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雕着花纹,但漆已经剥落。
“我们先从一层开始。”阮辞说,“分区测量,拍照,记录现状。”
阮卿从包里拿出相机和卷尺。阮辞拿出图纸夹和笔。沈津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工作。
一层的大堂空间很高,有六米左右。阮卿测量了长宽高,记录数据。阮辞拍照,重点拍墙面、地面、天花板的细节。
“这个吊灯是原装的吗?”阮辞指着天花板中央的铜制吊灯。
“应该是。”沈津说,“据说是当年从上海定制的。”
“要保留。”
“当然。”
工作到中午一点,才完成一层的初步测量。沈津叫了外卖,三人在大堂里找了张桌子坐下吃饭。
盒饭很简单,两荤两素。阮辞吃得很快,吃完继续工作。阮卿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下午的工作更细致。阮辞爬上梯子,检查天花板的构造。阮卿在下面扶着梯子,记录她报出的数据。
“天花板是木结构,有部分腐朽。需要加固。”
“墙面抹灰层开裂,面积不小。”
“地面水磨石破损严重,可以考虑修复,也可以换材料。”
沈津偶尔插话,说明一些历史情况。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观察阮辞工作。
“你还是老样子。”沈津忽然说,“工作起来什么都不管。”
阮辞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工作就要认真。”
“我知道。”沈津笑了笑,“所以才找你。”
阮卿继续测量窗户的尺寸。她听见两人的对话,但没回头。
下午四点,开始二层的工作。客房区域更复杂,每个房间的格局都不一样。有的房间被改造过,隔墙是后来加的,质量很差。
“这些隔墙都可以拆。”阮辞敲了敲墙面,“不是承重结构。”
“那空间就开阔了。”沈津说,“可以做成套房。”
“看甲方需求。”
工作到六点,天色渐暗。酒店里没有电,沈津找来几个便携灯,勉强照明。
“今天先到这里吧。”阮辞说,“光线不好,测量不准。”
“好。”沈津收起图纸,“招待所在隔壁街,我送你们过去。”
招待所是栋三层小楼,条件简陋但干净。沈津帮她们办好入住,房间在二楼,相邻的两间。
“晚饭怎么解决?”沈津问。
“附近有餐馆吗?”阮辞说,“简单吃点就行。”
“有。我带你们去。”
餐馆是家本帮菜馆,不大,但生意很好。三人点了几个菜,等菜的时候,沈津问起文创园区的项目。
“听说快完工了?”
“嗯。”阮辞说,“下个月验收。”
“做得不错。我看过报道。”沈津看向阮卿,“那个粉笔墙的处理很有想法。”
“谢谢。”阮卿说。
菜上来了。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花鸡,清炒时蔬。味道不错,但三人吃得安静,话题还是围绕工作。
“明天继续二层和三层。”阮辞说,“顶层露台要重点看,加建部分的结构安全是重点。”
“施工队明天上午到。”沈津说,“可以配合你们拆局部看结构。”
“好。”
吃完饭,沈津结账。走出餐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杭州的夜晚比北京安静,街上行人不多。
“我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回去。”沈津说,“你们呢?”
“我们回招待所。”阮辞说,“明天八点酒店见。”
“好。”
沈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阮辞和阮卿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累吗?”阮辞问。
“有点。”阮卿说,“但还好。”
“今天的工作量不小。”
回到招待所,各自回房。阮卿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隔壁房间很安静,阮辞应该也在休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陈发来的:“到杭州了吗?工作怎么样?”
“到了。今天测绘了一天,累。”
“沈津呢?有没有作妖?”
“没有。都在工作。”
“那就好。早点休息。”
阮卿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身体很累,但大脑还在转。今天看到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老酒店的结构,沈津看阮辞的眼神,两人偶尔的对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很轻。
阮卿起身开门。阮辞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给你。”她把袋子递过来,“楼下买的,热牛奶。喝了助眠。”
阮卿接过袋子,里面是一杯牛奶,还温着。
“谢谢。”
阮辞站在门口,没有马上离开。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有些疲惫。
“明天还要早起。”她说,“喝完早点睡。”
“你也是。”
阮辞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
阮卿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她打开牛奶,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蔓延开来。
喝完牛奶,她躺回床上。这次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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