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刚到工作室,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同。
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低声讨论着什么,看见她进来,声音突然停了,各自散开回到工位。阮卿倒了杯水,回到自己座位,小陈立刻凑了过来。
“听说了吗?”小陈压低声音,“沈津来了。”
阮卿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刚刚。”小陈朝阮辞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在阮总办公室呢。说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好像是沈津那边接了个大项目,想找我们工作室做设计顾问。”小陈撇撇嘴,“她可真会挑时候,知道我们文创园区的项目快收尾了,正好有空档。”
阮卿看向办公室紧闭的门。磨砂玻璃后面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面对面坐着。
“她们认识很久了?”阮卿问。
“大学同学,后来还一起工作过。”小陈说,“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沈津后来自己开了事务所,发展得不错。”
茶水间的水烧开了,发出鸣笛声。小陈去接水,阮卿坐下打开电脑。邮件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她开始处理工作,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扇门。
十点半,办公室的门开了。
沈津先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阮辞跟在她身后,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津转过身,朝阮辞伸出手,“下周我把详细资料发过来。”
阮辞和她握手:“好。”
沈津的目光扫过办公区,在阮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阮辞站在办公室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朝阮卿招了招手。
阮卿起身走过去。办公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是沈津身上的味道,清冷的花香调。
“坐。”阮辞回到办公桌后。
阮卿在对面坐下。
“沈津那边接了个酒店改造项目。”阮辞开门见山,“想让我们做设计顾问。项目在杭州,规模不小。”
“你答应了?”
“还没。”阮辞翻开笔记本,“只是初步接触。她说下周会把项目资料发过来,我们先看看,再决定接不接。”
阮卿点点头。
“你……”阮辞顿了顿,“你觉得呢?”
“我?”阮卿有些意外,“我没意见。看项目本身吧,如果合适,接也可以。”
“嗯。”阮辞合上笔记本,“那就等她发资料过来再说。”
谈话结束了,但阮卿感觉到阮辞还有话没说。她等了几秒,阮辞却已经低下头开始看文件,只好起身离开。
回到座位,小陈又凑过来:“怎么说?”
“可能有个新项目,还没定。”
“沈津那个人……”小陈欲言又止,“反正你多注意点。她以前跟阮总关系不一般。”
阮卿没接话。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却模糊成一片。
中午吃饭时,阮辞比平时沉默。两人在常去的简餐店,点了同样的套餐,但阮辞吃得很少。
“不合胃口?”阮卿问。
“不是。”阮辞放下筷子,“上午沈津来,说起一些以前的事。”
阮卿等着她说下去。
“大学时候,我们是一个小组的。”阮辞看着窗外的街道,“经常一起熬夜画图,讨论方案。那时候觉得……想法很接近,很默契。”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事。
“后来呢?”
“后来毕业了,一起进了同一家事务所。”阮辞说,“但工作之后,很多东西不一样了。她想接大项目,想快速成名,想赚钱。我觉得……慢慢来,做好每一个项目更重要。”
她顿了顿:“还有性格。她需要很多关注,很多陪伴。但我那时候……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觉得还不够好,还要更努力。”
阮卿想起阮辞说过的话——“她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所以分开了?”她轻声问。
“嗯。”阮辞点头,“她离开了事务所,自己创业。这两年发展得很好。”
“现在她回来找你合作……”
“只是工作。”阮辞看向阮卿,“你觉得我该接吗?”
这个问题她上午问过一遍,现在又问了一遍。阮卿意识到,阮辞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你觉得项目合适,就接。”阮卿说,“如果不合适,就不接。不用因为她是谁而做决定。”
阮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阮卿继续整理文创园区的收尾资料,阮辞在办公室处理邮件。三点左右,林薇回来了。
她径直走进阮辞办公室,关上门。这次谈话时间更长,大约四十分钟后,两人才一起出来。
林薇的表情有些严肃。她走到阮卿桌边,敲了敲桌面:“来会议室。”
会议室里,三人坐下。林薇关上门,开门见山:“沈津那个项目,你们怎么看?”
“我还没看资料。”阮辞说,“等她发过来再说。”
“我看过了。”林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件,“上午她走之后,发了一份简要方案到我邮箱。”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阮卿和阮辞一起看过去。
是个老酒店改造项目,位置在西湖边,建筑本身有近百年历史。方案要求保留外观,内部全面更新,增加现代化设施,定位高端精品酒店。
“规模不小。”阮辞翻看方案,“预算也充足。”
“问题不在这儿。”林薇说,“问题是沈津为什么要找我们。她自己事务所完全有能力做这个项目。”
“她说想找我们做设计顾问,因为我们对旧建筑改造有经验。”
“这个理由说得通。”林薇看向阮辞,“但我不相信她只是为了这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想?”林薇问阮卿。
阮卿没想到林薇会问她。她想了想:“如果只看项目本身,是个好项目。但……确实需要搞清楚沈津的真实意图。”
“说得好。”林薇点头,“所以我的建议是,先接触,但保持距离。把合作条件谈清楚,工作范围划清楚。如果她同意,说明是真的想合作。如果不同意……”
“那就不接。”阮辞接话。
“对。”林薇站起身,“你们俩商量一下,明天给我个初步意见。我先去忙了。”
她离开会议室。阮辞和阮卿还坐着,面前摊着那份方案。
“你觉得呢?”阮辞问。
阮卿仔细看方案。酒店的位置很好,建筑本身也很有特色。改造的难点在于如何平衡保护与更新,如何让百年老建筑适应现代使用需求——这确实是她们擅长的领域。
“项目本身很好。”她说,“如果我们做,应该能做出不错的东西。”
“但沈津那边……”
“可以按林薇姐说的,先把条件谈清楚。”阮卿看向阮辞,“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不接。工作室不缺这一个项目。”
阮辞沉默了一会儿。
“我接。”她说,“不是因为沈津,是因为这个项目值得做。”
“好。”阮卿点头,“那我支持你。”
下午剩下的时间,阮辞开始研究那个酒店的资料。阮卿继续忙文创园区的事,但不时能听见办公室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速度很快,是阮辞专注工作时的节奏。
下班前,阮辞从办公室出来,走到阮卿桌边。
“晚上我要加班。”她说,“沈津那个项目,我得先做点初步分析。”
“我陪你。”
“不用。”阮辞摇头,“你先回去。我大概九点左右回家。”
阮卿想说什么,但阮辞已经转身回办公室了。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小陈收拾好东西走过来,看见阮卿还坐着,小声说:“沈津一来,阮总就这样。以前也是,只要跟沈津有关的事,她就会特别较真。”
“为什么?”
“不知道。”小陈耸耸肩,“可能还是在意吧。毕竟曾经那么亲密。”
阮卿没说话。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工作室。
到家时天还没黑。她打开灯,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格外安静。厨房里没有做饭的声音,客厅里没有灯光,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齐全,但她没什么胃口。最后煮了碗面,坐在岛台边慢慢吃。
面煮得有点多,她吃不完,倒掉了。洗碗时,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八点,阮辞发来消息:
“还在加班。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叫了外卖。”
“别太晚。”
“知道。”
阮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她都没看进去。最后关掉电视,拿出手机。
朋友圈里,沈津发了一张照片——会议室的桌面,摊着设计图纸,配文:“新项目启动,期待。”
定位显示在北京。
阮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朋友圈。她打开论坛的微信群,翻了翻聊天记录。有人在讨论材料,有人在分享案例,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
九点十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阮卿抬起头。阮辞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
“回来了。”阮卿站起身。
“嗯。”阮辞脱下外套,“你还没睡?”
“在等你。”
阮辞顿了顿,把外套挂好,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
“累了?”阮卿问。
“有点。”阮辞睁开眼,“那个酒店的资料比想象中复杂。建筑经历过多次改造,原始图纸不全,需要重新测绘。”
“工作量很大。”
“嗯。”阮辞点头,“但如果做得好,会是个很有意义的项目。”
她看向阮卿:“你会帮我吗?”
“当然。”阮卿说,“我们是搭档。”
阮辞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淡的笑意,但阮卿看见了。
“我去洗澡。”阮辞站起身,“你也早点睡。”
“好。”
浴室里传来水声。阮卿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音,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不管沈津为什么来,不管那个项目有多复杂,只要她们还在一起工作,还互相支持,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阮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她擦着头发,走到阮卿身边坐下。
“阮卿。”
“嗯?”
“今天谢谢你。”阮辞说,“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
“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有时候最难说。”阮辞看着她,“你说不用因为沈津而做决定……这句话很重要。”
阮卿没想到她会这么在意这句话。
“我说的是真的。”她说,“你只需要考虑项目本身,不用考虑其他。”
阮辞点点头。她放下毛巾,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肩上。
“我去睡了。”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好。”
阮卿也回了房间。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动静——关灯的声音,被子窸窣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墙上一闪而过。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