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叶

班箐这几天表现的很奇怪。

他平时也不是什么很利落的人,能磨蹭就磨蹭。

但从入七月开始墨迹的也太离谱了。

“你也不像是爱管别人的闲事的人呐。”岳恬都分外郁闷地坐在农人的茅草屋顶上,看着班箐蹲在人家门口调试机关。

为了提前补偿可能损坏的庄稼,还给了人家几十两银子赔罪。

“我就是乐于助人的人,你一点也不了解我。”班箐灰头土脸地用拳头去敲木牛坚固的木头外壳,“我不要你了。”

木牛被敲了三下,慢吞吞地用它的四条腿行走起来。

这一年都过半了,样例也该多加准备。

看着它按照既定的轨道挪进田里,班箐终于满意地站起来。

运行了一会儿的确是好好的,替农人省了不少力气,不消半天就完成了将近半数的农活。

歇息的时候那农夫农妇特意拿了食物过来,更是围着班箐连连夸赞。

“真服了你了。”岳恬从屋顶上跳下来,去喊在桑树底下缫丝的李尘生,“李少侠!”

这家人养的蚕多,缫丝也多,他光是拣线头就理了两天,到现在还要往集绪器穿孔,两只眼睛都酸胀发红。

“别理这些线头子了,今天都既望了,再不走要迟到的。”岳恬实在等不及了,忍不住去踹班箐的小腿,“你到底在这儿墨迹什么,烦死了。”

李尘生没怎么在乎时间,只知道在陈仓待了将近半个月,前十天班箐都在造机关,还不准他插手农事,还拿钱收买了这家夫妻,逼着他去煮茧缫丝。

“已经既望了?”他霍然站起来,把集绪器轻轻放下,“不能再磨蹭了,我们现在就去平凉。”

两只眼睛还是酸涩无比,他不自主地去揉眼睛。

班箐终于站起来,并对着岳恬迁怒:“你一个白吃白喝的,怎么好意思催我们出发。明天再走又不迟,更何况我刚布置好,累了这么多日,歇几天怎么了。”

岳恬什么都不会,除了天天坐在屋顶上混吃等死还能干什么。

农妇见他们要走人,于是客套地留人:“在我们家吃晚饭吧,填几双筷子的事。这几天也没有好好答谢……”

说实在不留人他们心里也不好过,班箐给了足够好吃好喝两年的银子,这群人还帮着种地缫丝,怎么着也该客气客气。

岳恬随便替班箐拒绝了,伸手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拉起来:“免了。小班,就你天天在那磨叽来磨叽去,赶紧走!”

“你别拽我!”班箐强硬地要收回胳膊,又没怎么用力,被岳恬硬拖着走了几尺。

好不容易维持住平衡,他终于一把挣脱了岳恬,却见李尘生跟在其后几步的位置,微微垂着头,好像很忧郁。

班箐以往没见过他这样子,自从在登州就时常如此,怕是有什么心事。

“你有伤心事怎么也不肯告诉我?”班箐甩开岳恬,往回走了好几步,虚虚揽住李尘生的胳膊,凑在他耳边柔声问,“这个忧心忡忡的样子,可真是不似你。虽有前事未了,夜衣侯的踪迹也不好寻觅,可我总觉得及时行乐要好。要有什么伤心事,跟朋友说出来也会好受点。啊呀,眼睛都红了……”

“我又没有朋友。”李尘生很自如地推开了班箐的手指,别过头不肯去看他。

一转脸就碰上了岳恬。

这个妖女认为他在赌气,带着她不识好歹的笑容,也说:“少侠这个劲跟失意一样,乍看去怪可怜的。要不要恬讲个笑话逗你开心?”

“……我没事。”李尘生加快步伐,把他俩彻底甩在背后。

直至了平凉,一路上都是如此,若有似无地刻意疏远他们,尤其是班箐。

“对不起,我惹你生气了。”班箐跟岳恬冥思苦想了一夜,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什么,但目前最好的法子就是主动认错道歉。

“小班公子何错之有。”李尘生爬上光秃秃的山野,硬是推开了班箐的脑袋,“山上怎么这么多人?”

班箐一点没忘香如故和天疏雨的嘱托,自打得了确切的消息,林林总总找了二百多号人,要求他们按着悬赏令上的特征往自己背上画胎记,七月十七聚集在指定地点。

就算香山迟真出现在这地方,香引步姑侄两个要找也得找两天。

“可能都是来游玩的吧。山里凉快。”班箐随意搪塞过去,“香山迟现在保不准是个什么樵夫或者猎户,也不知道他娘找着了还要他不要。”

他眼尖,看见一架马车停在远处的驿道底下,顺手指指:“诺,东家这不是来了。”

远远能看见香引步满心欢喜地下了车,起初还高兴地四处张望,接着那群演员愣了一下,蜂拥而上,一个个张着手高兴地喊“娘”。

香引步都被吓愣了,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沈微月也从马车里冒出头,才拨开人群往山里挤。

“这怎么回事!回来!师妹!”沈微月脑内嗡鸣一声,认为有人使诈,眼见着自己师妹还在往里进,伸手也拨开人群往里挤。

“我们先去找碧君吧,他答应我的事……”香如故扯着一个关系好的师妹强行下了马车,一时间没找着落脚点,看着一山头乌泱泱的人沉思了一会儿。

跟她一起来的师妹指指远处山脊上的几个米粒大一点的人影:“……肯定完成了。”

班箐从地上扣了块石头,信手丢到山坡上,看着它骨碌碌滚进山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又从地上扣了一块。

鬼知道香山迟究竟在哪,往这一待守株待兔,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扣石头玩。

岳恬那个不靠谱的已经跑没影了。

“唉。”李尘生看着班箐坐在那自娱自乐,终究还是妥协了,低头问他,“小班公子,不如我们下去走走吧。”

站在上头视野是不错,但看不到山林里头的景象,还很容易暴露行踪,不如下去找人呢。

班箐察觉到岳恬跑了,目前只余下他们两人同行,高兴地站起来,甜蜜一笑:“好~”

不好。

李尘生依旧刻意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不管地上有毒蛇还是石头,全然视而不见,留班箐自己小步小步往前追。

“你为什么……”班箐心里发堵,想要多问一句。

头顶响起树枝被压弯的吱嘎声,刹那间一道破空之风扑面而来,班箐半句话吓得咽了回去,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一柄长枪直对他的面门,被一柄剑架着,停滞在了空中。

“小叶兰……”班箐微微抬眸看向那个从天而降的女人。

小叶兰人如其名,身形娇小,一双眼神总是不掩赤诚,脸蛋也格外精巧。她穿了套白底滚绿边的衣裤,戴着条蓝色发箍,从后往前拢着头发。

她没回应班箐,抡枪下劈,又被李尘生挡住。

两个人在林木之间大打出手,谁也不甘示弱。

小叶兰虽用了长兵器,依旧难敌身高腿长的敌人,被李尘生一脚踢出去砸在树上,迅速调整姿势,踩着那棵高木弹了回来。

兵戈交锋铿锵不断,树叶簌簌落下,掉入山涧溪流,激起阵阵涟漪。

班箐看他俩打的眼花缭乱,也不想弄死小叶兰,这地方施展不开伸手,机关也不好发力,做陷阱需要一点时间。

“小叶兰,你比岳养智还烦人。”班箐骂她两句,转身后撤一点,躲过飞过来的叶子。

那片树叶擦着发丝飞过去,钉在一棵树上。

他一脚踩空,重心不稳,再定下来时一脚踩进了河里。

也正是后仰这一下救了他一条小命。

又是一道长枪从斜上劈下来,顿时飞沙走石好不吓人。

班箐几乎被推进河里,见拔枪站起来的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大脑当即停摆,愣了半天才尴尬地笑了笑。

“……大师兄,好久不见。”他尬笑着摆摆手,又去看那把粘上泥土的枪,心有戚戚。

“本来不打算来的。听说你也在,我就来了。”金银盏握着枪杆,不怀好意地打量了班箐一眼。

“好歹也是缘分一段,你何必下此死手。”班箐透过他去看远处的李尘生和小叶兰,连忙后退躲了金银盏扫枪,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扇子和一只机关鸟。

金银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倒也没有掉以轻心,继续从容地出招。

班箐接了他一招,扇子没有损毁,趁着长兵出招的空隙,立即借了机关鸟的力上了背后的树枝。

扇子也随之被丢出去,金银盏看着扇骨弹出几把飞刀,尽力格挡,又打飞扇子,没想到又从扇尾弹出一把毒针来,不得不继续费时间躲去。

它泡在水里又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条件,竟从针孔往外喷放烟雾,幸而只是在水面上激起一串气泡,造不成什么实际伤害。

班箐又往下丢了三只木盒子,触碰到地面即被弹开,伸缩成凶恶的机关小狗来,见人没有狂吠,只扑上去一口咬中了金银盏的枪杆,另外两只一左一右死死咬住他的裤脚,使他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使劲一甩枪,使咬住枪杆的那只飞了出去,撞在附近的山石上当场散架;又用长枪挑着一只小狗把它撕开,掼到地上,硬是刺穿了镂空身体里暴露无遗的机关核心。

“师兄!你怎么打他还要出岔子!”小叶兰注意到金银盏的情况,一甩枪抽身过去帮忙撕走了另外一只机关狗。

班箐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支烟花放飞,自己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金银盏得了机会,即时抬枪过去要揍他,立即被岳恬挡住了。

“金银盏,你准小叶兰出去勾三搭四,就不准我徒弟谈情说爱?”岳恬含着微笑质问他,稍一用力把枪弹开,抬臂挡着班箐,“你揍他一个试试?”

小叶兰举枪朝前,动了一下就感觉脖颈冰凉,回头一看方才那位少侠把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终于偃旗息鼓地把枪竖拿休整了。

“岳养智,你自己出去骗人就算了,他凭什么骗我师兄?”小叶兰不甘示弱,瞪眼直视着岳恬,“我替我师兄出气岂不是天经地义!”

“小、叶、兰!”见了烟花赶过来的香如故一看见那张脸就气的七窍生烟,气急大喊。

小叶兰心中一惊,眼见瘟神来了,枪差点没拿稳,踉跄了两步,连滚带爬地往一边跑去了。

“大师兄,她跑了哦。”班箐躲在岳恬背后冲着李尘生眨眼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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