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令书

用机关对付流氓简直是割鸡用牛刀,这玩意儿一发动就停不下来,那群想砸官署的地痞被打的吱哇乱叫,打头阵的帮派全军覆没。

这群人还会知耻后勇,另叫了五六个帮派的数百人,无一例外铩羽而归。

最终肉袒出降,主动献上了俘虏,向孟信俯首称臣,当然这群人背地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陈重熙还是和班箐换了衣服,穿着那套白底青边秀竹纹的衣服,戴着那个把脸遮死的大帷帽出了门见皇帝,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刚走到地方,还没张嘴说话就碰上了客户坊来禀报战况。

“陛下,俘虏带来了。”孟信握着他那支小戟,躬身抱拳行礼,“这群人砸官署也不是第一次,这次还是多亏了班公子……”

皇帝对此很满意,拍手让群臣安静,顺便夸赞孟信:“干的不错。提刑司和刑部的,现场把这几个人审一下。皇后说的果真不错,江湖事还是要江湖了。”

陈重熙欲言又止,天大的不满都憋在心里,心知这样根本不是长久之计,打算开口提建议,被人打断了。

羽林军统领扔了手里的长矛,抱拳说:“陛下,这些恶少既然分了大小帮派,敢集结起来攻击官署,不如让军队擒拿,永绝后患。”

皇帝略一思考:“小题大做。”

陈重熙得了插话的机会,想要引用法条:“流匪……”

桥虹适时插进来,说:“陛下,武和初令有定,氓匪聚集超过五百人数,携有武器半数,视同叛军。何况崇宁坊失火,岐山渠又被从上游堵死,断然是客户坊的流民做的,整个长安城无人不知三品以上的大员聚居此处,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陈重熙家里一个人都没住,起火点又是他家,说是意外都不可能,新勘探出来的消息直接推翻了政事堂所谓“意外”的观点,除了是有人恶意纵火,桥虹想不到其他可能。

“你让军队……”陈重熙第二次开口,再度被人插了话。

太师从人群后面挤到前头来,说道:“我认为小班公子说的在理,此事确系江湖人所为,班家势力不容小觑,陛下不若请几个侠客来解决。”

皇帝信手指向戴着班箐的帷帽的陈重熙:“这不是喊来了吗?”

“您见过能杀死鱼的鱼饵吗?”太师指着陈重熙反问。

皇帝挥手遣散聚集的官员和百姓:“大家没事的先去忙活,所有二品以上的留下来。”

官员们两两散去,等到人少了许多,皇帝才挑眉回答:“鱼饵杀不掉鱼,还能钓不上来鱼吗?”

他伸手按了下班箐的帷帽,终于注意到了此人好像一直想说话。但这儿哪有一个十八岁小孩插嘴的份,皇帝也就不怎么在意。

记得叫人按着韩将军的说法快马加鞭去喊陈重熙回来的,现在都快午时了,人还没到。

他不来怎么确定究竟是如何起火的。

皇帝不耐烦地看着入城的方向,问班箐:“你表哥怎么还没来,平时偷懒就算了,这时候还在路上拖拉。”

陈重熙恨不得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扔进沟里,咬牙切齿地说:“你能不能睁大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

留下来的几个官员俱是用惊奇的目光盯着他,不约而同后退了好几步。

他一把摘掉帷帽,正欲说话,被不知道什么人从侧腰捅了一刀,并一下被推进了被疏通的沟渠,扑通一下溅起一阵水花。

所幸江南人的水性不错,陈重熙马上浮了上来,瞪眼去瞧岸上究竟是个什么人敢在皇帝面前对自己下手,一眼就看见了面面相觑的侍卫和一个拍手称快的疯妇。

这疯子是长安城的老熟人了,灞桥边住破庙的那一家乞丐里的老太太,估计是有心之人给了她一把刀,引到这边来,故意中伤班箐。

这家伙现在趴在地上,刀子也丢在了一边,叽里咕噜地笑着,猖狂的大喊:“死,死!死了我的旁儿就回来了!”

侍卫们见刺客的目标不是皇帝,竟然没上前阻拦,就站在一边看热闹,见人落水才后知后觉去按那个疯子。

“你们这群蠢蛋!!”陈重熙气的发疯,从并不深的渠岸爬上来,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她捅了我一刀!拿个刀你们都不拦吗!”

他踢了一脚那把还沾着自己新鲜血迹的刀子,使劲往跺了好几脚草地,桥虹才过来扶住他:“监正大人,您消消气,莫跟一个疯子置气了。我带你去医馆。”

“我真是倒霉透了!”陈重熙被他拽着依旧使劲蹬腿去踢人,“我都不在长安,一堆闹心事飞着往我身上砸,班箐你真是好样的!”

“去叫郭宝仙儿过来,韩天怡,顺便把这个也审了。”皇帝冲着一旁的镇国公打了个手势,让他赶紧拖着陈重熙离开现场,另外给其他官员派了任务。

班箐真跟那个大瘟神似的,走哪哪遭瘟,跟谁走得近谁倒霉,陈重熙果真觉得亲戚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

在医馆听到桥虹说什么他的房子尸骨无存、而且皇帝还要求班箐出钱重建崇宁坊,就连工部也爆炸了,这些都还不是事,最重要的是——那群人是冲着班箐来的。

他在长安一天,长安就一天不安生。

恰时天枢阁长安分司的主事把账单送了过来。

陈重熙觉得自己的未来两眼一抹黑,没再继续管案情,回了客栈拖着班箐就去找太师。

“什么意思。”太师抱着他的徒弟,冷眼看着陈重熙。

后者牙都要咬碎,还要噙着笑装客气:“带他去见你师弟。”

班箐明白了表兄什么意思,微微红了脸,眨巴着眼睛,脸上浮出乖巧矜持的微笑来,期待地看着太师。

太师冷哼一声:“可能吗。”

班箐瞬间垮了脸。

“算我求你了,赶紧带他去长沙。”陈重熙咬牙切齿地说。

为了这个小子,他赔进去的钱不计其数,真金白银流水一样往外倒,那些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何况他甚至因为班箐挨了一刀,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死在渭河里。

“你求人还算罕见,但是我凭什么带他去见我师弟。”太师自然听说了平凉一事,不悦地看着班箐,“你的面子还没那么大。”

班箐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不自觉依偎在陈重熙肩上装可怜:“师兄,我见不到他真活不下去的,哪怕一面也好,只说一句话也好啊。我这两个月日日心惊胆战,连整觉都没睡过,头发都白完了……”

“你那半边不本来就是白的。”太师冷言讽刺,“谁是你师兄。少跟我套近乎。”

“你忍心棒打鸳鸯吗?”陈重熙昧着良心说,“你瞧瞧孩子都愁成什么样了。”

他推开班箐的脑袋,附耳在太师耳边促声说:“他再不走长安城就完蛋了!客户坊我来管,刺客我来找,你的活我替你做了!你带他走!”

难得见他勤奋。

太师斜眼睨他,又说:“结党营私是大忌,我不能轻易引荐小班公子见我的熟人,更何况京官不得擅自离职,要陛下的许可。”

“管天管地还管到别人的私交上了!”陈重熙破了大防,拽着班箐又往路上跑去找皇帝。

官员们目前都住在皇宫,所有人都被安排在西内苑住,免得打搅皇后,而太师的职责跟太子有关系,他住的跟东宫很近。

什么宫女太监不可能知道皇帝到底在哪,两个人剑走偏锋,直接闯进了东宫去逼问年幼的太子殿下他老爹在哪。

太子被一通盘诃诘问人都傻了,小心翼翼地大概指了个方向,然后出门就撞上了皇后。

“哟,稀客。”皇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陈重熙。

陈重熙大喜过望,对皇后说:“女皇陛下,我要带他去长沙,太师要陛下的准许,您给行个方便。”

皇后很受用,表情上很高兴,大概是挺高兴的,她这个人没什么波动特别大的情感。

他不懂哄陌生女人,难不成还不会哄一个战场上杀出来的女王吗?

班箐大致领会到意思,马上咬唇微微垂下头来,手指攥着袖角,好像下一瞬就要潸然泪下,他说:“女皇陛下,您也知道,最易相思,看朱也能成碧。您这样的女子不以情爱为重,但与陛下伉俪情深,应当听过他尺素叙述相思之苦。更何况,您也不仰赖陛下鼻息……”

她不是什么无权无势的深宫妇人,凤印一盖能把皇帝的风头压过去,又最忌讳别人说她不过是个女人,劝她顺从丈夫;只要皇后开口,太师绝对没有招数。

“我表弟最是耿直忠心,也不是不替陛下做事。您既与陛下为夫妻,哪有他说的话算话,您说话不算话的道理?”陈重熙也继续拱火。

皇后的眼神果真变了两分,她攥紧拳头,咳嗽一声,说:“我去拿印玺给你写令书。”

班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说:“这么简单,早知道我直接找皇后了。”

“得了吧,皇后更是深居简出的主,不在朝会上都看不见她。你上哪找去?而且你说就说,没事偷摸骂陛下干什么……他哪有给皇后写过情书。”

皇后很快把令书带了过来。她写的字龙飞凤舞的,极有特色,倒不能说丑,看起来更像狂草,不易分辨内容。

太师看见这东西也实在没办法,甚至没给皇帝说一声,一言不发地接了懿旨,当天就带着班箐出了城。

晚上的中宫:

皇后:你知道班箐给他那个情人写了多少情书吗?

皇帝(心虚)(唯唯诺诺)

皇后:要说年轻人嘴甜,他们叫我女皇陛下。

皇帝:窝火

第二天的早朝:

皇帝:诶,女皇陛下~

大臣: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天晚上:

皇帝:诶,女皇陛下,我给你写了情书,临幸临幸我呗

皇后(恶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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