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雪从霜的后果就是——
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受罪。
萧凤延在长安城门处等着与他们会合。
“我的天爷啊。”萧凤延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雪从霜,问沈微月,“你们从谁家坟里挖出来的金缕玉衣。这个行头又是要干啥,奔丧去啊。”
雪从霜裹得跟刚从坟里挖出来一样,躺在简陋的板车上,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沈微月和香引步为了替他打掩护,都穿着一身丧服,冰天雪地冻得直发抖。
“先别管他。”沈微月牙齿都在打颤,开门见山问萧凤延,“有没有高的具体下落了?”
萧凤延拿着剑绕着雪从霜转了几圈,啧啧称奇,忍不住拿剑柄去怼这个人形物的腰。
本以为是个死的,结果雪从霜感觉到萧凤延戳自己,居然乱扭着蹦跶,一下摔倒在地上滚动了好几圈,停在地上不动了。
应该还活着。
周围一片死寂,接着官兵们发出了见鬼的嚎叫声:“诈尸了!诈尸了啊啊啊!!!”
胆小的四散逃窜,几个胆大的拿着长矛利剑一步一步往前靠,试图把那具“尸体”彻底叉死。
“……”香引步把香如故丢给萧凤延,扑到雪从霜身上挡住官兵,后知后觉地开始演戏,“相公啊!你还活着吗!说句话啊!”
她装模作样地扒拉着缠好的绷带和布片子,也不解开,眼泪也没有挤出来一滴,看着实在很假。
沈微月使劲掐了段琼衣一下,后者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师弟啊!”沈微月也毫无感情地大喊,好不容易挤出来几滴眼泪,也死死挡着板车不准官兵靠近检查。
萧凤延不知道他们闹哪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演的也太假了。
苍鹭俯身上去,在沈微月耳边说:“想想韩大侠。”
沈微月的喊声戛然而止,复而用力捶打着雪从霜,哭的更大声,眼泪也真情实感地哗哗往下流,却喊不出来他的名字。
雪从霜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忘了自己在装死,掉下来磕到脑袋晕了一阵,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本来想着继续装死能不能蒙混过关,但沈微月一直在打他,疼的他也想哭,哭是哭不出来,憋也憋不住,只能一直咳嗽。
“我相公还活着,我们快带他去医馆!”香引步出了一头汗,冒着官兵的目光,急中生智。
“我的天呐。”萧凤延叹为观止,“要不你们让沈微月躺上去呢。苍鹭,你就多嘴说这句话。”
沈微月看起来不想活了,装成尸体那个倒是活蹦乱跳的。
萧凤延好说歹说,给官兵递了点银子,终于是蒙混过关了。
几个人拉拉扯扯终于到了客栈,雪从霜已经快被闷死在车上了,身上的布绫子拆下来后,整个人红的跟猪肉一样。
“非战减员啊。沈微月,你们老实进城不行吗,整这些花活。”萧凤延蹲在地上继续用剑柄戳雪从霜,“让你们来打仗的,带两个小孩干什么。”
“这不是没死吗。”香引步往手腕上缠着绷带。
带孩子比较逼真。
雪从霜呼吸够了,从地上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烂布条,问香引步:“姐,你会化妆吗?我听说有的易容师能做到偷天换日、瞒天过海。”
“那种是用的人皮面具。”香引步抱着孩子晃了两下,又把她放了下来,“我不会易容术。”
苍鹭摘下帷帽扔给雪从霜:“赏你了。”
“谢谢姐。”雪从霜甜甜一笑,冲着苍鹭一眨右眼。
“你给他干什么。这男的不正经。”萧凤延本呲着个大牙咧嘴看热闹,见苍鹭的动作一下板起脸,“早跟你说了露脸是大忌,现在我上哪给你找新帷帽去?”
苍鹭鹅蛋脸丹凤眼,英气十足,被萧凤延责备也没说一句话,耸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雪从霜,你又干什么不露脸?”萧凤延管不了自己的宝贝徒弟,被这个态度噎了一下,只好去质问坐在地上的雪从霜。
雪从霜一被问就耷拉了脸,不愿意回答。
“他被通缉了。”沈微月言简意赅,“被朝廷通缉。”
萧凤延彻底没话说了。
“你跟我换衣服,你说你是楚墨的人,别露馅了。”萧凤延无语地拆了自己的帷帽,扔给雪从霜,把苍鹭的帷帽夺了回来,“别用我徒弟的。”
雪从霜一个大男人,凭什么用人家女孩子的东西。萧凤延看着他就长得死不正经,妖妖娇娇的,出门肯定就是勾引人家小姑娘。
沈微月好奇他到底长啥样,忍不住偷瞄,结果萧凤延从袖子里掏了个面具戴上了。
只遮上半张脸,猫儿一样,不像是萧凤延这个年纪的人该喜欢的。
“看什么,神鹫给我买的。”萧凤延理直气壮地向所有人炫耀,“我们小神鹫,乖巧的没话说。等这事完了我就回鲁阳陪她去。”
神鹫是萧凤延十岁的小徒弟,萧凤延有把她收为养女的打算。神鹫也是楚墨的,由于年龄小,一直在鲁阳被其他墨家子弟托管,萧凤延也不怕仇家找上门来。
他也不着家,上次陪神鹫鬼知道什么时候,这面具的年头估计也很久远了。
“……高凭义在哪?”
话题偏离太多,沈微月不想听萧凤延一直叨叨神鹫,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萧凤延一摊手,对苍鹭说:“我就说你不该说那句话吧。”
暂时还没找到高凭义的下落。
楚墨的消息最灵通,得到的几乎没假的,说高凭义在长安那他就是在长安。
但萧凤延只知道他在长安。
那就找呗。
“姐,你看我帅不帅?”雪从霜穿着萧凤延的那套衣服,兴高采烈地向香引步展示,“礼记说,天子居玄堂,乘玄路,驾铁骊,载玄旗,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闳以奄。可惜萧巨子没有铁骊、玄旗、黑玉。”
“还真把自己当天子了!”萧凤延砰一声扔了个碗过来,雪从霜急急躲过,看着它在背后的墙上砸的稀碎。
两个小孩静默了一瞬间,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哭叫声。
“哄好。”香引步不惯着雪从霜,婴儿随便塞进他手里。
沈微月也焦头烂额,把段琼衣推了过去。
雪从霜也想哭。
萧凤延决定夜间去打探消息。
长安有宵禁,街上除了更夫和官兵没有人,可疑人物一眼能看干净。
“啧,这破衣服。”萧凤延把远镜收起来,嫌弃地把自己的衣角从苍鹭脚底下拽出来。
苍鹭沉默不语,指指远处的地面。
萧凤延拉近镜头。
“什么人?胆敢在天子脚下犯宵禁!”巡街官兵在街上发现了个大摇大摆的黑衣人。
雪从霜肆无忌惮:“楚墨,萧凤延。”
声音不大不小,不够传播太远,不被听到就算了。江湖人耳力非凡又弥补了这一点。
萧凤延气的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没从房檐上摔下来。
苍鹭眼疾手快拉他一把,萧凤延才憋着一肚子气坐回屋脊上。
官兵对视一眼,看着雪从霜叉着腰在那装。他们都听过萧凤延的名字,妄自动了楚墨的头儿,朝廷根本保不住他们。
“我萧凤延麾下三百亲传子弟,五千精兵强将,识相的,就赶紧放我过去。”雪从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大话。
“他装什么呢!楚墨能剩二百人我都他妈谢天谢地了!”萧凤延坐不住,恨不得下去揍雪从霜一顿,“老子的名声!”
两个官兵犹疑了一下,同时作揖:“烦扰巨子了。”
雪从霜从怀里摸了半天,拿出来两块银子扔给他们,把一张纸唰一声展开,叫住他们:“一点小钱,不成意思。劳烦你们帮我留意一下这个人。我们在城南的福安客栈落脚。”
现在官场什么样子大家有目共睹,上面的贪污受贿,下面的人汤都分不到。好不容易有送上来的银子,自然忙不迭答应了。
“苍鹭,那是我的钱啊!我的钱啊!”萧凤延跪在人家屋顶上捶胸顿足。
“又不是不赔给你。”雪从霜轻功飘上来,站在檐头耸肩,“您去找我师兄师姐报销一下呗。”
“我让你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萧凤延一下暴起,按着剑就冲上去揍雪从霜。
雪从霜才落地,点脚踩着飞瓦又跑了,飘然落在对面的屋脊上。萧凤延不甘示弱,飞身跟上去,势必要揍雪从霜一顿。
两个人你来我往飞檐走壁,追了半天跑遍了半个长安城也没个结果,恰好日出高升,到了沈微月起床的点,雪从霜一闪身就翻进了他的房间。
“萧巨子,你都多大个人了。”沈微月抬刀挡着萧凤延下劈的长剑,微微蹙眉。
“哦,呵呵,长辈来了。”萧凤延笑嘻嘻收了剑,伸手出来:“还我二两银子。你师弟拿去打发官兵了。”
沈微月大概猜出来了雪从霜干了什么,伸手替他垫了钱,并叮嘱萧凤延:“萧巨子最好看好钱袋子。师弟根性不劣,若是下次再有此类情况,怕是会吃哑巴亏。”
“什么哑巴亏。”萧凤延一抛银子,丢回沈微月手里,“我的钱袋子就是天下人的钱袋子。懂吗?钱他花了就花了,我不在乎。”
“……”
外面响起来婴儿的啼哭声,香引步用肩膀把门撞开,进门后又让了步子,露出其后跟着的人。
是蒙着厚厚的面纱和头纱的许客心以及她八岁的小外甥,背后还躲着个姑娘,是天疏雨。
“我不是让你别跟来?”沈微月站起来,不悦地走上前去,想去拍许客心的肩膀,手指转弯捏着她面纱的下角,“你怎么穿成这样子?来就罢了,还拖家带口的。”
天疏雨一向有主见,大概是主动跟来的。
伏鸣筝也不管管。
“师兄,我于心不安。”许客心垂下眼睛,我见犹怜。
她近日脸上不知为何生了疮,出门不得不戴着厚重的面纱。
萧凤延:这个馊主意包是雪从霜想出来的……戳一下会怎么样?
雪从霜: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姐喊我相公诶!
金缕玉衣:汉朝贵族认为玉防腐,让魂魄升天,用金线银线做成寿衣,中山靖王墓出土过实物。
《礼记·月令》:“天子居玄堂,乘玄路,驾铁骊,载玄旗,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闳以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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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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