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拜入合欢宗的第一百二十一年，武凝烟迎来了修仙路上最大的考验。

她的直属教习屠媚晃着两根染着寇红色指甲的手指，嗲声嗲气地威胁她：“我只给你两条路，一是自愿毁去仙根，退宗走人。二是……”

武凝烟：“我选一。”

屠媚的声音陡然一粗，娇媚的容貌顿时变得如夜叉般凶狠：“给老娘选二！”

武凝烟面无表情：“选一。”

“选一后你每日偷鸡摸狗靠正经功法修炼出的、一星半点的修为烟消云散，这样你也选一？”

武凝烟点头。

“选一后，你为了走正经修炼路扛了数百次的催情散也全白吃，这样你也选一？”

武凝烟点头。

“选一后，你……”

武凝烟干脆痛快地运气。

“给老娘住手！”屠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武凝烟的手。

——

二人背对背坐在幽静林园的小径的石阶上。

屠媚提提刚才与武凝烟拉扯时往下掉的抹胸：“这次真不是我故意要为难你，新任宗主说了，必须解决你这个宗门之耻，嘶……”

她伸手轻抚被武凝烟无意砸中的嘴角。

不光宗主想，她这个当了武凝烟一百多年的教习也想。

合欢宗自千年前狐仙娘娘建宗以来，优秀弟子不胜枚举，破过的无情道修士的道心更是数不胜数。

然而这一切都从武凝烟入宗后变了。

屠媚盯着身旁女子的侧颜：皮肤如瓷般光滑白皙，眉眼清丽，尤其是那双眼睛，虽视物模糊，但并不呆滞，反而宛如秋水流转，里面总是萦绕着淡淡的茫然，仿佛不曾被世俗污染。

这简直是勾引男人的利器。

看脸是好苗子，再看身材也是好苗子。

身形纤秾合度，虽不曼妙热火，可自有女人成熟的韵味，尤其是右胸前一点朱砂，勾得人……

屠媚擦擦鼻血，横看竖看都想不明白，就这样好的条件，加上她天缺的禀赋，怎么就转不过脑筋，不走媚修之道，非要走难上加难的正经路子。

“你在看我。”武凝烟轻声道。

屠媚：“对，看你这个宗门之耻。”

武凝烟：“我可以自废功法退宗……”说着，她又举起手要毁去功法。

屠媚：“你说你，怎么这么容易急眼？”她拉着武凝烟的手，手指按住脉搏一探，还是练气七层。

当真是难为她，身为天缺，走正经修仙路竟然还能筑基，升到练气。

她幽幽叹气，“你真是倔，宁可舍了辛苦百年修的功力舍去，也不肯走媚修。”

“武凝烟，我直说吧，宗主只吩咐让我劝你走媚修，好恢复我们合欢宗的声誉，至于毁仙根都是我瞎编的，但我今天话就搁这儿了，你必须给我去找个人双修……”

“和你吗？”

屠媚打她一下：“你若肯就好了，现在晚了，女子双修见效慢，眼下你需尽快和男子双修。”

她定定看了眼武凝烟的眼眸，“你的眼睛已经视物困难，再拖下去，五感退化，你大限将至。”

修者的寿元因修为而变，练气七层本能换得两百年寿命，但又因她天缺存不住灵气减了一半。

如今，就是她寿元的极限。

——

“我已经交代好你大师姐了，她们物色好了男人，你去了就赶紧双修，眼下只有大乘期的修者才能救你一命。”

武凝烟带着屠媚的嘱托，坐上了宗门仙鹤。

“你大师姐看中的是昆仑山掌门座下的小弟子，修为高，模样超级俊俏，瘦而不柴，关键还是chu南。”武凝烟听见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很难搞的，前面三届弟子都把他当做自己的结业考核，使再多手段都没成功。”

武凝烟没什么想法，离宗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死外边，少让屠媚伤心。

于是，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武凝烟在上仙鹤前细细看了好一会儿屠媚。

她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猜着记忆中美艳的脸该是怎么样的表情。

影子抱住了她，武凝烟顿时生出几分永别的愁绪，但下一刻她听见屠媚阴测测地说：“你别动死在外边的念头，我就算是上天入地，也要把你找出来，jianshi。”

武凝烟默默收起愁绪，暗自想，她一定要死在屠媚找不到的地方。

当然死之前还要见见大师姐，她总是在罚她时减少了□□的量，让她不至于备受煎熬。

虽然一开始大师姐煦灵看不惯她，不光偷偷往她房间里塞**的男修者，甚至还在她偷偷修炼时故意攻击让她险些走火入魔：“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媚者？”

瞧不起？她并没有，修行各有道，都是一样的。

煦灵：“那你为什么不修媚道？”

武凝烟：“……”

煦灵：“心里有人？”

“因为我姓冷淡。”

这是谎话。

她不愿意修媚道，只是心中的一点儿执念。

不是他，她做不了。

就是这样简单，人不对。

他还在吗？大概是不在了吧。

百年时光足以带走一个人的生命，何况有魔族肆虐。

她侥幸活下来，他也能在这乱世中这般侥幸吗？

仙鹤在缓缓下降，腰间的宗门玉令也发烫。

武凝烟回过神，大师姐就在附近。

武凝烟拿起传讯令，忽而一道惊雷响，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一人一鹤从空中坠落，坠入修罗般的场景。

武凝烟吃痛地从地上爬起，差点儿见不着大师姐最后一面。

腰间玉令灼热地吓人，表示合欢宗弟子就在周围。

模糊间，她看见一道人影，于是她唤道：“师姐，是你吗？”

武凝烟看不见，她的师姐就倒在她的面前，一身血泊。

她的同门都如枯草般，躺满了这片土地，被血液焚烧着。

而所唤之人缓缓转身，一双红到吓人的、充满**而挣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

沉隐青记不得有多少次，女的、男的，合欢宗的、其他宗门的，围困他，只为采补他的元阳。

也记不得究竟遭过多少次暗算，多少次的□□焚身，有多少次的挣扎。

自他踏上修仙之路就不曾断绝，被这些肮脏的恶心的**纠缠。

沉隐青喘息着，站在倒得七歪八扭的人群中，目光一一扫过血泊中的人。

真想一杀了之，但杀了她们有什么用？沉隐青在引天雷时收了力度。

只要他的元阳没了，一切都结束。

暮色中，男子俊丽的容颜被染红，所有的压抑与疯狂的痕迹都掩盖在血一样的余晖中。

他缓缓抬起手，想起自己初入昆仑山，师尊劝他修无情道的场景。

那时，他只是个饱受魔族之祸的普通人，被仙尊看中，理应忙不迭答应。

可他却说，“我的未婚妻子与我走散，我要等她。”

等找到她，无论她是年轻的模样，还是皱巴巴的老婆婆，他都要和她在一起，要用自己的修为让她活得长长久久。

可是百年过去了，还是不见她的踪迹，或许她早已经归于尘土。

沉隐青也走上了无情道，师尊问他为何，他说：“妻子已逝，再无牵挂。”

但其实，他想要的是修成大道，听说修成大道能颠倒乾坤，掌握生死。

但是好烦。

他只是想要找到她，可为什么，总有苍蝇围着他转。

修者身体残破会损失半成修为，可是沉隐青已经厌倦找她的路上那样的喧哗。

于是，他缓缓举起手，目光落在身下，彰显着自己的**的东西。

只要切了就没事了。

沉隐青轻轻一笑，笑容病态。

其实他知道的，她已经不在了。

十六岁那年，他们明明都要成亲。

她却死在他面前，为救他而被魔族吞噬，连魂魄都荡然无存，入不了轮回。

他杀再多的魔族，也换不回他的烟烟。

“凝烟……”一声喟叹，让余晖都为之一颤。

沉隐青褪去了脸上的疯狂，身上的戾气也因记忆中的人而收敛。

他平息下来，嘴角挂着清浅和煦的笑，这时的模样才有传闻中的一半的仙姿卓约。

但沉隐青平时应是不常笑，不然为何连笑都不大会，慢慢就皱起了眉头。

笑是不能皱眉头的。

“师姐？你在吗？”女子带着怯意的声音响起。

沉隐青回眸，眸中的警惕与不耐，牢牢锁定了这位不速之客。

身后的树林黑压压的，一阵风吹过，摇摇晃晃，带出林间的雾气，让那山林前的身影都变得不真切。

他运气，抬手，将要一击。

雾气散开，叫沉隐青神情一滞。

“师姐你在吗？”

像是身处梦中。

沉隐青凌厉不近人情的眼陡然柔和，带着不可置信。

他钉在原地好久。

暮色消退之际，男子的身影剧烈地起起伏伏，最终踉跄着在女子面前稳稳停下。

沉隐青收敛了所有的锋芒，脊背没了往日的傲气。

黑色长发毛躁，衣衫破烂，白皙脸颊还有伤，像只流浪狗。

他低垂着视线，屏住不稳的呼吸，凝视着眼前人的脸庞。

“师姐是你吗？”女子的手在空中谨慎试探，即将触碰到他却又收回。

她眯着眼，眼神不太聚焦。

沉隐青眼眶泛起酸热，嘴角委屈地下撇，肩膀垮下来。

在女子的手再一次伸到他面前时，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

武凝烟被烫得一抖，心也被烫得一颤。

颤抖的余韵中，她好像听见了以为再也不能相遇的声音。

紧接着，那眼泪一滴一滴地，接连不断地落下。

一道褪去稚嫩变得稳重的男音像幼时那样哭着喊她：“烟烟。”

下一刻，她落进一个充满血腥味儿但又久违的怀抱，胸膛里的心跳是让她感到安心的存在。

“烟烟，我等了你好久。”

“你怎么才来？”

武凝烟缓缓抬起手，似他一般，用力地，拼命地，抱住他。

明月不知第几次照亮大地，也不知第几次注视着人间冷暖。

朦胧光晕，扭曲了时光。

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坐在洞穴边，委屈地望着从灌木中突然冒出的小女孩。

“你怎么才回来？”

“我多翻了会儿死人堆，找到不少好东西。”女孩献宝似的把吃食捧到男孩面前。

男孩却只看着女孩面黄肌瘦的脸：“你总不回来，我害怕。”

“我会回来的。”女孩边说边把吃食塞进男孩嘴里。“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回来。”

男孩嘴里囫囵不清：“可万一我们走散……”

“那我就找你，等你。”

男孩笑了：“那我也找你，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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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守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