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徒劳

稍作休息后,几人继续前行。

这回小狐狸放慢了脚步,而且端木婕注意到,它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在辨认前进的方向。看来平日里也甚少靠近三浮山,对路线不太熟。

终于,在离开了一小片树林后,小狐狸停了下来。

“再往前走,就正式进入三浮山境内了。我们妖族不可轻易踏入,剩下的路就要你们自己走了!能不能见到元浮仙君,也要看你们自己的机缘啦!”

小狐狸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一甩尾巴朝着来时方向蹦跳着离开了。

景清抬眼望了望前方的山峦,一座有着三座山峰的巍峨雪山矗立在天地之间,在它的四周又有无数伴峰环绕。

除去中央的山积雪遍布外,其余伴峰皆不存积雪,彼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景清缓缓吐出口气,然后提剑先行,为三人开路。

他们需要从两座伴峰中间穿过,才能抵达雪山脚下,这一路山路崎岖难行,景清和端木婕还好,南山公主和云舒走的很是艰难。

鞋子早已被磨破,端木婕不忍,要放出石驼载她们,但南山公主断然拒绝了。

她固执地认为,这些磨难皆是上天对她的考验,只有如此,方能体现她的赤诚!

端木婕见状,除了摇头叹气,也不知该说什么。

元浮仙君真的这么轻易就能被凡人打动么?

她只默默祈求,但愿如此!

不得不说,小狐狸带他们走的路线很妙,前方两座伴峰之间形成的山谷比其他几处都低一些。

只要翻过这道山谷,就能抵达雪山。然而还没等他们走过一半路程,变故便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先是景清远远地听到一声尖锐的鸟鸣,抬起头时,一只青色大鸟刚好从头顶飞过。展开的双翅遮天蔽日,在地上投出一大片阴影。

景清眸子一厉,凌余剑还没来得及出鞘,大鸟已从他们头顶越过,稳稳地落在了十几米远的高处。

它收翅,仰头挺胸俯视着下方的四人,目光倨傲冷漠,带着不容侵犯的霸气!

端木婕将南山公主和云舒护在身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前方的大鸟。

说是鸟……但除了背上那双已经收起的翅膀,看上去更像某种不知名的妖兽。

这妖兽长着三头两尾,三只头上俱是青面獠牙的兽脸,中间的头上顶着两只火红兽角,左右两只头各在头顶中央长了一只角。

“来者何人?”妖兽居高临下地开口。

景清长剑出鞘,不卑不亢:“敢问阁下又是何方神圣?”

妖兽闻言冷笑两声,神情依旧倨傲:“不敢自称神圣,不过是元浮仙君座下一坐骑。外人擅入三浮山,我奉命来此驱赶。念尔等只是擅入,尚未有出格之举,现下速速离开,便不与计较!”

听到妖兽亮明了身份是元浮仙君的坐骑……不对,仙君的坐骑自然不是妖兽而是仙兽才对!景清表情微微一滞,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南山公主已经顾不得脚上的伤痛,急忙跑上前去。

她匆忙理了理鬓发衣角,然后端正行了个礼,一面从云舒手里接过昆吾石铸成的宝剑双手奉上,一面开口道:

“小女宜贞,特从西海蓬莱寻得此昆吾石铸成的宝剑,奉与元浮仙君赏玩。家父乃当今天子,身患胸痛之症数年,药石无医,听闻巴蛇之骨可解此症,特来求元浮仙君赐下!望尊驾怜我孝心,向仙君转达此请!”

说完后,眼巴巴地看着远处的仙兽,脸上满是哀求与期待。

“元浮仙君神威通天,早已知晓汝等所求,才会命我来此。正是念你一片孝心,才不追求擅闯之罪,速速回去罢!”

南山公主表情蓦地一僵,她料想到或许会被拒绝,需要再哀求拉扯一番,但不曾想对方会拒绝的如此直接、决绝。

端木婕也是一惊,没想到这位仙君会绝情至此。她转头看向师兄,对方也回看过来,垂下眸子,微微摇了摇头。

南山公主的请求被拒绝,他们的目的更不可能实现。也不必说了,徒惹笑话。

“可是,可是……”南山公主“可是”了半天,却不知还能用什么语言来打动对方。既然元浮仙君已经知道她的目的,那恐怕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颓然跪倒在地,抱着昆吾石铸成的宝剑,放声痛哭起来。

这还是端木婕第一次见到南山公主如此失态,她哭的肝肠寸断,上首的仙兽虽然没有出声呵斥,却始终面容敦肃,面上没有显露出一丝不忍。

它六只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女孩,好像只要待她情绪稍有平静,便会再次开口驱赶。

端木婕实在不忍,别开了目光。她一手扶上胸口,却忽然摸到了一处坚硬。

微微愣了下后,端木婕立刻意识到那坚硬之物是什么。

居然把它给忘了!

脑中立刻冒出个念头来,端木婕旋即再度望向师兄。

景清见她对自己面露哀求之色,起初还有些不解,但仅片刻后便明白了她的意图。只是稍稍犹豫后,他点了点头。

端木婕眉宇微舒,上前两步来到南山公主身边,趁着躬身行礼的功夫,从胸口掏出了那枚戒指。

宝石一见日光,霎时间光华流转,焕发的五彩光辉竟让人一时间无法直视!

“尊驾请看,此物上的宝石乃出自西王母宝山,世间罕见,若是加上此物,不知够不够资格向元浮仙君求药!”

南山公主闻言哭声一滞,抬头看了眼端木婕手中的戒指,又赶忙看向仙兽的反应。

戒指一出,上首的仙兽果然沉默了下来。端木婕心里微微一松,看来这样东西还是有些分量!

南山公主见状,眼中也再次露出希冀来。

仙兽沉默了半晌,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终于沉沉开口:“我需得去请示主人。”

端木婕缓缓吐出口气。

看来有戏!

“这东西太过招眼,你还是先速速收起来罢,莫要惹来祸患。”说完这句话后,仙兽忽一展翅腾空而起,朝着雪山最右面那座山峰飞了过去。

“你先起来。”端木婕把戒指用手帕小心包好,然后搀起南山公主。

“你这戒指……”南山公主盯着她手心,犹豫着开口。

端木婕无奈一笑,“原本是要另作他用的……但现在看来,属实是我们异想天开了。倒不如成全了你,也不枉我们辛苦走这一趟!”

南山公主心中大约猜到了,抿了抿唇后,仅说了句“多谢”,没有多问其他。

那仙兽离开时已经是申时了,四人原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它就回来了。

但这次它却连落地的功夫都省下,宽大的羽翼在地上映出大片阴影,将四人牢牢笼罩住。三只脑袋半垂下来,语气比远处的雪山看起来更加冷漠,不留一丝余地。

“仙君有令,尔等速速离开!休要再纠缠!”

一切的希望和努力都化为泡影,南山公主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不禁伸出双臂高举向天空,似乎想要把天上那只不近人情的鸟儿拉扯下来!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元浮仙君会这般无情!求求你,求求你,带我去见仙君!让我当面向他求药,他一定会感念我的诚心,求求你!带我求见仙君!”

“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速速离开!”仙兽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四爪微微抬起,那是个随时准备发动进攻的姿态!

端木婕见状,知道再怎么恳求也是无用了,只得一把揽住南山公主,一边哄着“宜贞,冷静,我们先回去再想其他办法”一边给云舒使了个颜色,两人一左一右,驾着她就往回走。

这回景清坠在队伍末尾,临走前,他最后抬头望了眼天上那只仍旧徘徊不止的仙兽,然后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的昆吾剑,三两步追上她们,朝着原路返回。

一直等到他们抵达山脚,彻底离开三浮山范围,再次进入狐妖的领地后,这只仙兽才翅膀一划,消失在天际。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端木婕和云舒架着早已哭到晕厥的南山公主,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休息。

刚把南山公主放下,那只引他们入山的小狐狸便再次出现了。

见到几人灰头土脸的丧气模样,小狐狸也不惊讶。只站在一边,幽幽地道:“唉……你们也莫要丧气,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若真是谁来有求于元浮仙君他老人家都应允的话,这三浮山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端木婕没有说话,只一遍遍轻抚着南山公主的后背,给她顺气。

倒是景清,环顾了四周后,问道:“可以在此处生火么?看眼下情况恐怕我们要稍作休息才能继续走,这里温度太低,恐怕凡人受不了。”

“可以。”

有了小狐狸的应允,景清也不客气,这周围到处都是枯枝,他随手捡了一堆,篝火一架起来,很快把南山公主脸上的眼泪都烘干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停下哭泣,又望着篝火一动不动地发起呆来。

“其实这一趟,是我执意要来的。兄长得知只有三浮山能寻到巴蛇骨时,就放弃了。但我非要走这一趟,他拗不过我,才同意。”

“现在想想,当初我出发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期待,想必早就清楚,这一趟一定是无功而返。”

“可既然如此”,说到伤心处,南山公主忍不住再度落下泪来,“他又为何同意我走这一趟?”

端木婕看着脚边的碎石,轻声道,“或许他虽知成功概率极小,但也想试一试。也或许,是不想让你留有遗憾。”

当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反倒因为曾经努力尝试过而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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