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清走后,端木婕站在原地继续震惊了少顷,直到师姐白鹭来接她搬去师尊的偏殿,她才如梦初醒般地回到寮舍,开始收拾东西。
但脑子仍旧发懵,一不小心被簪子刺破了手指。
白鹭一回过头,就看到她正盯着手指发呆,被划破的伤口不大,却不断在往外渗血。白鹭惊的赶紧放下东西,走过去为她处理伤口。
“多谢师姐,我方才走神了。”端木婕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
“无妨,若是我遇上了这等事,恐怕还不如你镇定!”白鹭眼角眉梢全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不仅她,整个夔山派上下已经都知道了元浮仙君即将到访夔山的消息。
这位处于人间修仙界顶端、但一直与各修仙宗门划清界限从无联系的仙君,不仅主动求娶夔山派弟子为道侣,竟还要亲赴夔山求亲!
这意味着,此后夔山派在修仙界顶级宗门的地位,将再也无可撼动!
端木婕居住的寮房距离韦执玉的殿阁有些远,按照夔山派的规矩,弟子们进入筑基期后,便不必再与其他弟子同住,可以在一片专属的区域自行选择寮房独居。
端木婕喜欢安静,选的寮房位于边缘。白鹭本想御物送她,但端木婕担心太惹眼了,两人便步行前往。
可没走多久,端木婕就后悔了……
自从元浮仙君到访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夔山派都处于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氛围中。
尊长们的反应倒还平平,至少表面上没有过于激动。但底下的弟子们,养气功夫差些年月的,表现的就格外明显了。
韦执玉也正是怕这种氛围会影响端木婕的情绪,才下令让她搬到自己的偏殿,而且严令弟子们打扰到她。
所以这一路,虽然不少弟子听到动静从寮房中出来看她,但都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这种像是看什么稀奇古怪物件的眼神让端木婕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一脸平静地和同门们远远打招呼,但脚步加快了不少。
当终于进入韦执玉安排的偏殿,又送走了白鹭后,她才松了口气,接着整个表情垮了下来。
不收拾桌上的行李,也不打坐了,只坐在窗边,眼神空洞洞的发呆。
在等待元浮仙君来提亲的日子里,端木婕基本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
她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却总处于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里。
这三天,只有白鹭偶尔来看看她,陪她说几句话。元浮仙君到访的前一日傍晚,白鹭像往常一样来看她。
这一天,夔山下起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师姐妹二人坐在窗边,看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偶尔闲谈两句。
一片静谧沉静中,白鹭突然开口:“其实我有些惊讶。”
端木婕不得不将目光从雪景中移开,有些不解:“嗯?”
白鹭轻笑:“这一趟下山历练,我还以为你会与景师兄……”
端木婕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牵动了下嘴角,“景师兄确实很好,但我只当他是师兄,他也只当我是师妹。”
白鹭了然地颔首,又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又问:“那……你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没有”二字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但张口的瞬间,端木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冷峻深邃的面容。
她蓦地一愣,心头冷不丁地泛起些许失落的情绪。
但也只是片刻,她就浅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完便垂下眸子,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这一声回答,显然比之前回答与景清的同门之情时声音浅了许多,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白鹭却并没有在意这么多,听到她的的回答,只是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
见到她的反应,端木婕这才忽然意识到,白鹭这几日来看望自己,是带着些许目的的。
她应是得到了师尊的授意,来试探她的心意。
想到这里,端木婕突然打了个冷颤,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到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与元浮仙君的这场联姻,是把双刃剑。若她引得仙君不满,惹恼了对方,极有可能会牵连夔山派满门!
端木婕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不过到了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觉得害怕,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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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元浮仙君如约到达夔山派。
但场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气势宏大,他是独自一人前来的,随行的只有他的坐骑。
元浮仙君甫一到达夔山派主峰,便被迎入微阳宫正殿,仅由掌门与二位长老接见。除景清守在微阳宫外,其与弟子一概不得靠近!
这让那些期盼了许久渴望一睹仙君风采的弟子大为失望!但干系重大,无一人敢冒险来刺探情况。
景清身着夔山派弟子正装,持着凌余剑,端正立在微阳宫内。
元浮仙君的坐骑站在门外,与他遥遥相望。
景清一眼就认出,这便是在三浮山外缘阻拦他们前进的那只三头两尾青面兽脸的仙兽。
不过……那是什么?
景清细眸眯了起来,这坐骑的背上,似乎还趴着某个毛茸茸的东西。
另一边,侧峰偏殿中,端木婕也换上了正装,端坐着,等候召令。但一直到午后,屋外才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端木婕顿时坐的更直了,心道:来了!
来人是韦执玉,她神情庄重,却也难掩喜色。
端木婕立即起身行礼,却被拦住。
“你与元浮仙君的婚期定在二十日后的元日。”韦执玉一开口,终于忍不住笑意。
端木婕神情微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哦”了一声。
韦执玉轻握住她一只手:“元浮仙君想单独与你见上一面,现在。”
“啊?”端木婕眨了下眼。
“就在你曾住的寮所中。我已令寮舍区域弟子都退开,不会打扰你们。”说完轻拍了拍她手背,似是催促,“快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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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下雪了。
端木婕迎着风雪缓步走来,银白色的衣衫映衬的她更加清冷出尘,像一块被浸在寒冰中的美玉。
终于,她停下了脚步。
站在自己曾居住的寮舍前,端木婕的心情既紧张害怕,还有一丝期待。
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寮舍内那人强悍到足以顷刻间使夔山化为废墟的灵力,看来元浮仙君并不打算收敛自己的实力。
他通过这种方式明明白白向整个夔山派展示自己的强大。
端木婕的腿微微有些发软,就在这时,那股强大的威压突然消失无踪。看来里头的人感受到了她的吃不消,便收了回去。
她心口刚一松,寮舍半掩的房门开了。
“不进来?”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端木婕呼吸一滞,心头蓦地慌乱起来。
片刻的迟疑后,她走了进去。
这间寮房并不算大,但对端木婕来说,独居已经足够。
可此刻,一个过分高大的身影正侧对着她立于桌旁,右手两指间捻着一枚玉石珠花。他一头乌发不做任何束缚装饰,半拢在耳后。白袍逶地,除了领处一圈密实光洁的银白风领,亦没有任何装饰。
端木婕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珠花,那是她早年的拙作,样式不算稀奇,更没有多**力,搬离这里时便留下了。
感受到来人的气息,男子右手垂下,将珠花放回桌上,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她。
四目相对,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另一双则翻涌着惊讶。
端木婕感觉自己喉咙一阵发紧,发出的声音变了调:“是……你?商……公子。”
商洺眸光一暗:“我说过,我不姓商。”
端木婕顿时一个激灵,忙垂首,恭敬道:“是……元,元浮仙君。”
商洺沉默,眸光更黯了。
一室寂静。
端木婕紧盯着地板,脑中思绪翻腾万千。
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要问。若是从前,一定就开口了,但此刻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害怕了……
怕自己的一时直言口误,得罪了眼前这位……她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仙君大人!
哪怕他们已经定亲。
可那又算得了什么?一切不过在他一念之间罢了。
商洺看着眼前低眉顺眼,谨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些的小女子,心头有些懊恼,又有些无措。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重逢场面。
他目光落在端木婕袖口的鸦青色夔凤纹上,在心底叹了口气后,才冷冰冰地开口:“你,没有话要对我说?”
端木婕眉心微皱,思忖片刻后,才略抬起头,迟疑道:“不是……仙君要见我么?”
商洺:……
又是一阵沉默。
气氛僵硬的让端木婕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直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飞快地抬眸看了一眼,发觉商洺的脸色不算太糟,于是她又将脊背挺直了些,微仰起头,看向他。
“仙君……为何想与我结为……道侣。”
她还是说不出口“夫妻”二字。
说完后大着胆子继续观察他的脸色,心里想的却是,若察觉到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悦,立刻求饶告罪!
听到她的问题,商洺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但并没有气恼或不耐烦的情绪。
端木婕开始期待起他的回答了!
为何要与她结为夫妻呢?
总不可能仅凭着先前那些许时光相处,就让这位纵横人界的仙君决定要娶她。这未免也太过儿戏!
终于,商洺有些艰难地开了口:
“天命,不可违。”
“啊?”端木婕瞪大了眼睛,脸上全然写着不明白。
但这次商洺却紧紧闭着双唇,皱起眉,看样子是不打算多做解释了。
端木婕抿了抿唇,心说:罢了,那就不问。以后总有机会知道。
“其实,先前我一直在师尊的偏殿中等待仙君,另有一事相求。”
商洺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心下了然,“是为了那位人间公主?”
端木婕舒了口气,心道:看来有戏!
但下一秒,端木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商洺的话堵了回去。
“此事,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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