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外。
江泯面色有些惶惶,凑在江淮身边,小声叫:“哥……侯爷、侯爷他……”
他顾及到身边还有人,欲言又止,江淮按了按他的手,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再说当年也无用。”
“我提醒过他的,”江淮语焉不详,但眉宇间也染着化不开的愁绪,“他执意如此,心里肯定也做好准备了。”
厅内。
齐雁封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收敛了些情绪,凤目里只是掺杂了些许悲痛,他回握住君桓的手:“西江王……与我曾是很好的朋友,我没想到他会干这种事情,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君桓知道齐雁封与君千凌很早就熟识,而昔日好友竟将矛头指向他来起兵,想来的确很让人难受,君桓沉默地抱住了齐雁封,没说什么。
齐雁封有些颤抖的呼吸落在君桓耳畔,君桓平常总抱怨齐雁封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不和他说,如今难得见到对方很是脆弱的模样,却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实在有些无奈。
“如今战况紧急,”齐雁封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让尹琛江淮他们送你回京师,君千凌起兵的时候京师驻守的镇北军应该也会动作,想必已经在往南边赶了,不能再拖,你们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
君桓终于皱起眉来,他按住齐雁封肩膀注视着他:“你要一个人留下来?”
齐雁封道:“南边战况危急,江南道东部不能再继续沦陷下去,我在江遐,江遐尚且有一战之力。”
君桓没说话,但手指却越收越紧,抓的齐雁封有点疼。
又是这样,君桓想,他又想把我推出去,他还是在保护我。
而齐雁封好像明白了君桓所想,他摸了摸君桓有些绷紧的脸颊,缓和了语气:“小桓,你是皇帝,所有人都需要你回去坐镇后方,我本就是在前线带兵的将军,我留下是尽到我的职责,我不是在推开你,我是希望我们都能在正确的位置上,度过这次难关。”
他说完,又抬手覆上君桓的手:“小桓,现在京师需要你,我相信你回去能处理好所有事情,你也要相信我,江遐和我都不会有事,一定会等到你派兵支援。”
君桓的手指松了松,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有些颓然道:“你说得对。”
二人在这一事上达成了共识,便叫人进来商议具体的行程,江淮听说齐雁封要独自留下时也不放心,提议说自己也留下来,被拒绝了,齐雁封道:“我独自留下和你我同时留下达到的效果是一致的,既然如此,不如为皇上北上的安全多上一层保险。”
江淮只好应下。
齐雁封和尹琛一同商量出了一条最为稳妥的北上路线,尹琛道:“我们扮作逃难的流民北上,路上少停,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京师。”
君桓点点头,道:“今日都在府上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就出发,麻烦陈爱卿安排,不要向府中人透露其他信息。”
陈德康拱手道:“臣明白。”
……
入夜。
齐雁封怎么也睡不着,君千凌起兵给他的震动太大,他呆呆地坐在床边,床前烛火如豆,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而孤独。
他真的很想冲到君千凌面前问一句:你若是真这么看重皇位,当初为什么要装得那么云淡风轻?到了今天才用这样难堪又无法挽回的方式彻底撕裂这种平静的假象。
天下安定、国家强盛、百姓安居乐业,他还当这是两人共同的企盼,原来到头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顺着这根线往回扯,两年前巫蛊那桩案子又浮上心头。他当时怎么就那么天真,居然认为君千凌会对这种在自己地盘上发生的事情毫无知觉,君千凌不是什么傻子,他和凤知韵当初分明就早有蓄谋,真正的傻子是他,怀疑了一圈人愣是没怀疑到西江王身上。
又或者说,他的确实在是不想怀疑君千凌。
断魄蛊、临溪阁。线索一件件在脑海中串起来,齐雁封悚然意识到这些事情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君千凌的手笔,而他居然到现在才看清。
正当齐雁封深陷入这种懊恼中时,门扉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了,他猛地回过神,眼神凌厉地向门口扫去,又在触及来人的一瞬间软化下来。
君桓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漆黑的长发散在肩头:“齐非哥,你也还没睡。”
“怎么穿这么点就跑过来了?”齐雁封赶紧招手,“外面多冷,快过来。”
君桓合上门,几步走了过来,带着一身的寒气,齐雁封将人拉到床上,拿被子裹住抱着:“明日还要早起赶路,怎么还不休息?”
君桓坦诚道:“睡不着。”
他用冰凉的脸颊蹭了蹭齐雁封:“不想和齐非哥分开,更不想把你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齐雁封心中的郁结被君桓这撒娇一样的动作冲散了一些,他亲亲对方耳朵:“我会小心的。”
君桓将被子掀开,把齐雁封一起裹进来,两个人在被子里抱在一起:“你不也还没睡?”
齐雁封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懊恼,之前巫蛊一案都没有怀疑是西江王有二心,若是早点发现,是不是不至于如此。”
君桓漆黑清澈的眸子望着他:“齐非哥,这不是你的错。西江王对外一直都是安于一隅毫无野心的闲散形象,我都没有怀疑他,更何况你们是多年好友,你没怀疑他就更正常了。”
君桓不知道五年前那些更深层的隐情,自然会这么安慰他,齐雁封却是知道若是他不一味逃避,应该是要察觉出君千凌的异动的。他没办法再对君桓说这些,只能勉强冲对方露出一个笑:“谢谢你,小桓。”
君桓闭上眼睛:“说什么谢,来,亲我一口。”
齐雁封失笑,也闭眼吻了上去。
他吻得轻轻的,只是浅尝辄止地将唇瓣相贴,君桓却不满足于此,他突然倾身而上,将齐雁封推倒在软榻上,撬开对方唇齿长驱直入,吻得又急又凶。手也不安分起来,指尖还带着初春的凉意,挑开对方松松垮垮的衣带就贴住了齐雁封的腰腹,齐雁封被他冰得一哆嗦,轻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抗议。
“好凉,”齐雁封小声道,但他又按住君桓的手,让对方彻底握住了他的腰,“给你暖一暖。”
君桓被他狠狠撩到,手下的力气都大了一些,两人在床榻上腻歪了半天,都蹭起了火。齐雁封感觉到熟悉的触感,又回想起不久前被君桓折腾地死去活来的经历,竟有些发怵,嘴上却不肯服软,还有心情调笑:“这么精神。”
君桓哼哼唧唧的,说出的话却直白的要命:“想要你。”
齐雁封这下实在是装不下去了,上次被君桓搞完就腰酸背痛了好几天,这次大敌当前再来一次还了得?赶紧道:“你明天还要赶路,不嫌累?”
“这哪里会累,”君桓果断道,他语气诚恳,看着齐雁封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来,“逗你的,齐非哥,这边战事紧张,我知道你受不住,怎么会舍得你休息不好。”
齐雁封松了口气,不敢再在受不受得住这个话题上逞能,主动道:“我用手帮你。”
君桓却按住了他的手,黑亮的眸子在夜里都仿若闪着光,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能不能像上次我对你那样……当然,你要是不想,我绝不强求,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小渴望……”
齐雁封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不妙。
君桓抬手按上齐雁封的唇瓣,力道有些大,动作堪称蹂躏,目光灼灼宛若燃了两团火,语气却还是温和自制的:
“可以用嘴吗,爱卿?”
……
次日清晨。
君桓这次北上的队伍人数少但精,已经都换上了不起眼的布衣,齐雁封和陈德康一同对君桓拜了三拜,齐雁封道:“皇上,一路平安。”
君桓道:“爱卿也要万事小心。”
他说完这句,深深看了齐雁封一眼,翻身上马,江淮几人也跟上,君桓拽着缰绳,语气沉沉地下令:“出发。”
齐雁封直到目送君桓彻底远去,才舒了一口气,冲陈德康道:“皇上先行离去了,我也能放心一些,舅舅不妨再跟我讲讲这边的战事情况,江遐这边的布防图也拿来,接下来我们要面对一场恶战了。”
陈德康点头,他迟疑了一下,问道:“雁封,你嗓子怎么有点哑?是昨夜受凉了吗?”
齐雁封脚步诡异地一顿,耳尖似乎微微泛起了红,他咳嗽两声,正色道:“兴许是吧。”
“这可不行,仗还没打人先倒了怎么成?”陈德康碎碎念着,“回府我就让人给你点药来,赶紧压下去。”
齐雁封:“……麻烦舅舅了。”
面对不知何时到来的西江王大军,目前江遐能做的只有固守城池,齐雁封一刻没歇,下令连夜赶制火箭和滚石,以便应对敌人的攻城云梯。又亲自带人在城内排查,比起城外的刀兵,他更怕城内突然出现那种百姓发狂的怪事,如果从内部乱了阵脚,江遐连一天都守不住。
只是他没想到,君千凌来得竟这样快。
不过两日,西江王的青色大旗就出现在了江遐城下。齐雁封登城远眺,第一眼就看见了亲临前线的君千凌。两人隔着漫天的旌旗与冲天的火光,隔着铺天盖地的厮杀和叫喊声遥遥对望,目光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是齐雁封先垂下了眼睛,结束了两人无声的交谈。
耳边战报频频,情况不容乐观,他能拖住君千凌几天,但不能一直拖下去,若无援兵,江遐终会被攻破。
转机发生在攻城的第二天正午,就在西南军再一次发起攻城之时,有一堆黑甲军从远处赶来,宛如一柄黑色利刃,直刺西南军后方,打散了他们的阵型,领头将领正是杨仲晨!齐雁封猜得没错,南方动乱后,杨仲晨就带了一部分驻扎在京城外的镇北军南下支援,如今总算是赶到了,西南军阵型被撕裂,君千凌面色不虞,下令后撤整军,暂缓了攻城进度,江遐总算是暂且保了下来。
齐雁封走下城墙的时候,只觉得双腿都麻木了,杨仲晨已经带兵进城,见到齐雁封,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来迟,侯爷赎罪!”
齐雁封衣袍上还带着血迹,摆手道:“已经很及时了。”
他冲杨仲晨扬扬下巴:“进屋,跟我说说北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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