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逢

齐雁封入宫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但守门的禁军认得他,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让开通路,西江王兵败身亡的消息才传入京中没几日,宁远侯却在深夜独自回京,这情形多少有些出人意料,可禁军却也不敢多问,齐雁封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一路往里走。

他心情相当复杂,已经到了这一步,江泯的病恐怕也有猫腻,可这话是皇上说的,皇上……君桓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跟他说江泯病了呢?

齐雁封心事重重,原本还在思索要如何开口跟君桓问起江泯的事情,可当他跨越一重一重宫门,真的距离对方越来越近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自己心中的另一个念头正压过一切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他将近三年没有见过君桓了,他太想念对方了,那些压抑了近千个日夜的思念在此时再也不受控制,疯狂地生长起来,这让他顾不上等参礼通报,竟是下意识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御书房灯火通明,烛光映照在君桓那张完美无瑕的年轻脸庞上,晃出些微灯影,他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有人胆大包天居然就这么直接进来,蹙着两道漂亮的细眉抬起了眼皮,暗含威慑地往外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君桓就停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两人一时间都没开口,齐雁封愣愣地看着御案之后的君桓,三年时间似乎并没有改变他太多,他依旧年轻,依旧稳定,肩背挺直,衣袍整齐,整个人在烛光之中带着一种日积月累沉淀下的威严,唯有那双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好像更深邃了,几乎要把他拖进去。

齐雁封能感觉到那种深邃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他身体的每一处,君桓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遏制不住的欣喜,接着就是排山倒海般的心疼,浓烈的情绪几乎能够直接压倒他,齐雁封忽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他在身后带上殿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终于找回一点声音:“皇——”

来不及叫完这一整声,君桓已然起身,动作相当迅速,下一刻齐雁封便觉得手腕猛地被人抓住,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急切力道。

齐雁封压根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拉了过去,他后腰猝不及防撞上御案边缘,案上的案卷被震得轻轻滑动了一下,这让他下意识想撑住桌案稳定身体,可君桓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将他按在桌缘,嘴唇就直接撞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他三年梦里都魂牵梦萦的那股沉香气息。

君桓像是压抑了太久,他的动作很急,没有留给彼此任何缓冲的余地,唇齿间带着一种侵略般的力度,齐雁封感觉君桓撞上来的时候连带着把他的理智也全都撞飞了,呼吸凌乱间他右手本能地抬起,直接扣住了君桓的后颈。

那一下力道不轻,君桓明显停顿了一瞬,下一刻他贴得更近了,左手仍旧撑在桌边,右手却已经顺着对方的腰侧滑下去,接着猛地一收,将人更用力地压向自己。

齐雁封的后腰抵在坚硬的案沿上,整个人被困在御案与君桓之间,那点本就不算宽裕的空间几乎被挤没了,被对方的那股力量带得整个人向前撞去,两人的胸膛狠狠贴在一起。

齐雁封能清晰地感觉到君桓胸腔里剧烈而急促的心跳,那种强烈的震动顺着贴合的身体传过来,让他整个人都被带得微微发麻。他终于觉得有点窒息了,忍不住偏开一点,额头蹭上君桓的鬓发,哑声道:“皇上——”

君桓充耳不闻一样,追过去继续咬他的嘴唇,好像完全不打算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牙齿轻轻咬住他的下唇,又顺势逼开他的牙齿,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占有意味,齐雁封说了半截的话又被堵了回去,被对方压得几乎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迎上去,扣在君桓后颈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腹陷进对方的发间。

君桓似乎被这种力道刺激到了,他低低地喘了一口气,整个人压得更低,迫使齐雁封不得不仰起脖颈,喉结在灯火下清晰地滚动了一下,桌案被两人的动作撞得微微晃动,案上的奏折滑落了几本,纸页散开,却没有人去管。三年的距离在这一刻以一种亲密又粗暴的方式被抹平了,那些漫长夜晚里压抑下来的思念与爱意,焦灼和担忧,仿佛全都在这个吻里一股脑爆发出来。

良久,齐雁封终于抓住一点空隙,他指腹摩挲着君桓的耳朵,断断续续道:“等一下、等一下……小桓。”

君桓终于停住了动作。

但并没有退开,正相反,他整个人仍旧压在齐雁封身前,只是嘴唇稍微松开了一点点,他用额头抵着对方额头,唇角扬了扬,笑意里带着气声:“怎么提早回来了,嗯?齐非哥?”

这语气太具有侵略性,上扬的尾音像带着小钩子,齐雁封感觉耳根一麻,但这个问题却让他心里突然紧了一下,夷崚的空院子和江泯蹊跷的病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齐雁封压住自己的思绪,转而道:“想你想得紧。”

君桓愣了一下,而后又笑:“撒谎。”

齐雁封有些尴尬地偏了偏视线,不过君桓倒是没急着进一步追问,他亲昵地蹭了蹭对方脸颊,道:“不过现在我就当是真的。”

齐雁封呼吸微微一滞。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君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他突然发力将对方整个往上一带,直接托到了御案上面,齐雁封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扣住君桓的肩膀,君桓挤进他两腿之间,轻轻道:“想我想得紧?”

“我更是想齐非哥,”他放慢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白日里想了不够,夜里也想,想得要死,想得我……”

眼看着他话越说越孟浪,齐雁封方寸大乱,慌忙捂住君桓的嘴,压低声音道:“别说了——”

他人有些紧张,身体也就紧绷起来,腿不自觉地将君桓夹住,然后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齐雁封瞬间结巴了一下,毫无底气道:“——这里是御书房!”

君桓那双漂亮地眼睛无辜地眨了眨,他亲了亲齐雁封的手心,嘟囔道:“又不会有人来。”

齐雁封被这人卖乖地表情骗到,恍惚了两秒,接着被君桓一把按在桌案上,猝不及防下

手指在桌面上胡乱抓了一下,碰翻了笔架,上好的毛笔劈里啪啦散落到地上,但接着君桓握住他的手,五指强硬地扣入他的指缝,逼迫对方全身心都关注着自己。

这下彻底一触即发了。说没感觉那是不可能的,齐雁封下意识弓起腰,半是情动,半是想要立马一头撞昏在案前的尴尬,君桓压着他的腰又按回去,低声道:“爱卿不是说想朕?怎么如今又不乐意?戏耍朕,嗯?”

齐雁封完全没招了,君桓总是在这种时候搬出君臣的名义压他,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癖好,偏偏他还对此毫无招架之力,何况……离别三年,怎能不想,不管是哪一处都是想的。

齐雁封所剩无几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宣告瓦解,他无奈地瞪了君桓一眼,嘴上却妥协了:

“……陛下才是戏耍臣。”

……

等到一切终于安静下来时,窗外夜已经很深了,参礼似乎是知道什么,一直没来打扰,齐雁封呼吸还未完全平复,他披上外袍斜靠在御案边上,扫了眼身后一片狼藉的桌面,又立马扭回头来。君桓在一手撑在案边,一手揽在齐雁封腰侧,有些担忧:“刚刚做得有点急,硌不硌?”

他倒是坦然,齐雁封耳根一热,完全不想回想起他们两个刚刚在御书房这种地方到底做了什么事,他干咳一声,道:“……还好。”

齐雁封想了想,又马上补上:“这里不许有下次了,太荒唐了。”

君桓哈哈一笑,卖乖道:“这不是太想你了吗?”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随后话锋一转:“对了,所以齐非哥,你到底为何突然提早回来了?京师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齐雁封听了心里却是一沉,这个问题必然绕不过去,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斟酌道:“我听闻江泯病了,而且近日都不能走动,方才先回了趟侯府,听刘叔说,人在皇上这里。”

他点到这里,一时没继续往后说。自他从刘用那里听说江泯是被留在宫里后,就觉得不对劲,而君桓平静地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解释什么。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君桓才忽然问了一句。

“只是因为这个?”

齐雁封听得心里一跳,他看向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君桓放低语气,堪称循循善诱:“齐非哥,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齐雁封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夷崚的空院落,但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逝,他更快的想到当时凤知韵给他的那句莫名其妙的留言,以及死于蛊术的方平……这极大概率就是凤知韵确保巫蛊“立足之地”的一重保险。

于是齐雁封道:“……江泯是巫蛊族。”

君桓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意外,齐雁封心中一定,他知道自己至少应该猜对了部分,于是他继续道:“他和江淮都是,他们二人是巫蛊女子与汉人结合生下的孩子,只不过少时就被抛弃了,后来被江柏收留,才来了侯府。他们自小在侯府长大,没有二心,但我考虑到这种身份毕竟太敏感,他们二人外貌又与汉人无异,因此一直是拿他们当汉人看的。”

齐雁封讲到这里,停了一下,又一五一十地跟君桓讲了一下凤知韵的事情,包括那封飞书,以及方平蹊跷的死,还有他自己的推断,讲完这些,他忍不住拉了拉君桓的手,道:“小桓,我不是有意瞒你。”

君桓原本表情还很严肃,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表情略略一松,他反手握住齐雁封的手,道:“……现在知道跟我交代了?以后这种事情要早说,知道吗?”

“宋衡因为一个江湖郎中找到了江泯,才查出了他的巫蛊身份,这么一看,估计是凤知韵有意安排的,就是要让我知道镇北军中有巫蛊存在,我怕消息传开,也怕惊动你,影响到你的状态,所以才按在御史台了,对外只说他生了病,被我留在宫里,”君桓缓缓道,“我刚知道这事的时候,说实话很生气。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我知道你是担心你那两个弟弟,我还会害他们不成?若是我提前知道这事,宋衡那边我也好处理。”

齐雁封垂下眼,遮住眼底复杂的神情,轻声道:“……对不起。”

“不是要你道歉,”君桓没好气地捏了捏对方的手,“是让你有什么事想着先和我商量一下。如今这事情虽然捅到御史台那里,有些麻烦,不过也说不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这样吧,我明日叫宋衡来一趟,我们三个,当面说,看看怎么解决。”

齐雁封有些怔愣,君桓的话说得很清楚,情绪也很稳定,这让他不禁有些动摇:“小桓……”

君桓感觉对方有些欲言又止,他微挑了一下眉毛:“还有什么?”

齐雁封哽了一下,他最终凑过去亲了亲对方唇角,小声道:“不,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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