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谢汝会合上，一起走出后门时蒋惜函从奚成荫表上看了眼时间。

九点四十六分。

蒋惜函和奚成荫落后一步走在后面，前面两个高挑身影勾着肩在聊天。她的目光放在其中一个背影上。

焉致许。到了小卖部才发现他和谢汝是一块儿的，两人应该是上完三节晚修又去打了会儿球，因为谢汝穿着球鞋，T恤后背有点湿痕。

但焉致许看起来干干净净，也不像运动过的状态。蒋惜函猜他又是在体育馆的最佳空调位打游戏，估计球都没沾。

学校后门位置偏僻，这么晚了更是静得可怕，除了树影在夜风中晃动的簌簌声，就只有前面两个男生低浅的说话声在响着，伴着他们四个错落的脚步。

奚成荫在她定着视线落点发呆时突然凑近，贴着耳边和她说话。

“我知道我兄弟帅，倒也不必每次都这么盯着他看？”

蒋惜函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时，心跳瞬间漏拍。

但她眼一眨，倒也没被他这突然一枪晃得败退。

回他这句话时尚算的上淡定：“还好，我觉得你俩不相上下。”

“噗。”奚成荫手肘撑上她肩膀，垂下头抵着鼻尖笑，乐不可支。

笑完补充一句：“你真是个神奇宝贝，同桌。”

认识秦令闻，认识黎新霁，认识李雾失，说话这么有意思，还会给他抄数学。

他现在不仅对蒋惜函葫芦里卖什么药感兴趣了，他对她这个人也感兴趣。

他俩正在奚成荫有意无意的小动作下贴近距离，前面那两位却突然停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他们自然也停下来了奚成荫暂缓攻势，挺直腰探头往前面看：“怎么事儿？”

这么一看，他也愣住了。

他们还没出感应闸门，站在侧后方的阴影处，而闸门前面有两步台阶，再往前一片都在灯光笼罩范围内，是亮堂的，自然也是可见的。

此时校门往外大概十来步，正好在明暗交界处——也就是说，只能看见个影子，却看不清样貌——的位置上，立着个人影。

从模糊的身形也能看出来是个身高外形都优越的成年男性，手边还贴着一个款式简单的行李箱。

焉致许站在最前面，对这个人的观摩也最细致。

夜间温度偏低，这人外面是件薄款大衣，灰色，西装裤又把休闲感拉回来一些，在整肃和随意的风格之间把分寸捏得不多不少，肩宽腿长的漂亮比例也一览无遗。

他当然没有这么无聊，随便见个站面前比肩男模的同性就要从头到脚分析一番。

之所以对眼前这个男人这么在意，是因为昏黄灯光照耀下，出现在他们眼里的除了这个校门外等待的陌生男人，还有一个让他们四个都不得不在意的人。

——李雾失。

尚还穿着校服，一看就是和他们一样刚从教室出来的李雾失，就在刚刚，在只有他们四个和保安亭里的人能看见的此时此地，从台阶上飞奔而下，一头扑进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怀里。

真的是用扑的。蒋惜函即使站在不那么靠前的位置也百分百确定，她更确定的是从她认识李雾失这个人到现在，从来没看见这人出现过这种姿态——不是游刃有余不紧不慢，而是兴奋到不在意其他的——应该说是急切吗？

总之，李雾失就是这样，发尾随着跑动在空中扬起高昂的弧度，在只剩一步时甚至纵身一跃，就这样跳进了那个男人怀里。

男人也不假思索地敞开怀抱接住了她，惯性使得他不得不后退了一步做缓冲，但挂在他身上的女生却被搂得稳稳当当。

蒋惜函不觉间已经捂住了嘴，她下意识视线回转看了眼谢汝，又忍不住目光放回去，正看见那男人一只胳膊兜着怀里的女孩儿，另一只手拉上身侧的行李箱拉杆，背影看起来毫不吃力，就这样抱着李雾失转了身，朝着阴影里的道路走了。

她在这会儿竟然没控制住脑子发散了下，想到李雾失净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左右，那男人单手抱她竟然轻松自如，而且李雾失挂在他腰上时，晃着的腿看起来离地面还很有一段距离。

所以，他得有多高啊？

那两人的身影在灯光的边缘中彻底隐没了，奚成荫才一巴掌拍在谢汝肩上，给这震住所有人的画面来了第一句旁白：“我去，那位仁兄谁啊？”

谢汝正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眯眼看着：“不像是蕴和哥，不认识。”

他旁边的焉致许已经收回视线。

当然不可能是秦蕴和。

那样的动作，李雾失就算是对着奚成荫做，都比对秦蕴和做的概率大那么点儿。

这一幕太意外了，奚成荫又拍了两下谢汝：“不是她哥，也不太可能是秦家的长辈亲戚吧？看着挺年轻的。所以——你这是被绿了？”

蒋惜函第一反应是皱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现在应该幸灾乐祸才对。

但是，这说成什么劈腿之类的也太双标了。谢汝不是自己都谈着黎新霁呢吗？奚成荫自己也跟她说李雾失和谢汝的事是假的，那这个“绿”字，扣帽子扣得略显牵强吧？

谢汝多半和她是一个想法，因为他晃开了奚成荫搭着他的手，嗤笑了声，说：“什么有的没的。”

他率先去闸门刷校卡，语调倒是云淡风轻的，不当回事：“你是人家爸妈？还管她校外交友和高中早恋？”

奚成荫就不太服气了：“嘿，是她自己大张旗鼓追你后边儿，黏得甩不掉一样的，搞得谁都以为你俩是一对儿。”

话这么一说他自己又想明白了：“啊也是，你都和黎新霁谈上了，她这是知难而退死心了是不？”

总结完他回头去拉了一把走得慢落后的蒋惜函，笑得不正不经：“你看，你们女生追人是不是都这么不专心？”

蒋惜函被他这么不明不白地点了一下，却没心情想话去回应他。

她脑子还留在刚才看见的那个画面里，想着事情自然就走得慢，边想边问：“那是她……男朋友？太亲密了吧。”

而且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学生，穿着身形都很熟男，似乎是社会人士。

她抱着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心态，踌躇开口：“她会不会被人骗啊？”

奚成荫想到了今天下午吕姝那件事，唇边的笑意冷下来：“她都快成精了。搞小动作的时候不是一套又一套吗？谁能骗得了她呀？”

一直不参与话题的焉致许在他这句话下来后抬了头。

但没理奚成荫，他对话的人是谢汝。

“校庆那天咱俩在更衣室撞见，你还记得？”

谢汝点头，一挑嘴角：“换衣服嘛。”

这几个字说得别有意味，焉致许却没搭理他的调侃。

“那天我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撞见个人，”他在这里停了一下，转头去问奚成荫，“半长头发，下巴上有颗痣的，你们班是不是有这么个女生？”

蒋惜函在奚成荫前面答了：“吕姝？”

焉致许点点头：“我扫了眼铭牌，应该是这个名。”

谢汝闻言皱眉：“新霁说那天有人扒了更衣室的事去校圈发帖，那八成就是她了。”

奚成荫听他俩打哑谜听得云里雾里，又懒得凑上去刨根问底，便朝着蒋惜函指指脑袋，又指指前面两人，干脆造谣这俩脑子有毛病。

蒋惜函却顿住了脚步。

她刷过那天的校圈，大致能猜到谢汝说的是哪条帖子……但这不是关键。

她的视线落在前面，脑子里电光火石串联了什么。

还没能抓住，但总觉得十分接近了。

“发什么呆？”奚成荫退回来碰她一下，拉回了她的神志，蒋惜函继续和他并肩走。

她把思绪倒退，想起了曾在全家和那个男生在雨幕下擦身而过的傍晚。

问出来似乎是无意义的，但还是轻声问了：“焉致许会抽烟对吧？是谢汝带的吗？”

为了稍加掩饰，她在末尾又添上一句：“你呢？你是不是也会？”

奚成荫垂眼看她的神色是含笑的。

他自动忽略了最后那两个问题，只答了前面的。

“那你就搞错了。事实上，谢汝抽烟才是焉致许带的。”

见蒋惜函惊诧地投来一眼，他一脸的“不出所料”。

“没想到吧？姓焉的也就看起来是个乖乖仔、不对，他看起来也不像啊？老挂着张死人脸，这种最容易开出变态款了知道吧？”

————

李衡抱着怀里好久不见的妹走了半分钟，久别重逢的耐心也就到这了：“你几岁了李雾失？丢不丢人？”

他们走着这条路上哪有人影？丢什么人？李雾失理都不理，圈着哥脖子不下来，兴奋劲儿现在还没过：“你怎么会来！？什么时候订的票？你们实验室不忙了吗？那你别走了在我这儿待会儿多陪我几天行不行行不行？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一咕噜连串的根本没给李衡拒绝的机会，她又抱紧了哥贴着人脑袋狠蹭了一下，才舍得从他身上跳下来，但转头又自觉自觉坐上了李衡拉着的滑轮行李箱，扶着拉杆，腿贴着李衡和箱子之间的缝隙一晃一晃。

这个夜晚难得的不那么燥热，但她一出校门就看见李衡那一刻的心情还在胸腔里烧着，静不下来。

李衡却那么淡定，没抱着她了空出手来，另只手就揣进了大衣兜里，剩下那只牢牢把着箱子拉杆，带着一只行李箱叠一个她的重量，也向前走得游刃有余。

李雾失这个姿势矮他很多，视线平齐处是他握着拉杆的手，指节修长，骨感凌厉。

她一直觉得李衡的手很好看，无数个难眠的夏夜，哥哄她睡时会静静地给她打扇子，这时李雾失就抓着他另一只手，从手腕最凸出那一节骨头摸起，一路摸到宽大温暖的掌心，再摸细长有力的指节，最后捏着哥的指尖睡着。

她看着这只手好一会儿，然后把下巴放上去，压在李衡的手背上，就着这个姿势又仰头看他的脸。

李衡的目光始终稳稳落在前路，在每一个可能颠簸她的石子儿前绕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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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李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