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另一面

若有朝烟根本不用去找旁人问路衙门在哪。

只要朝着哪处人多的地方走,准没错。

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去,映入眼帘便是一名男子**着上身,戴着一顶蓝色帷帽。

他在衙门门口跳着滑稽的舞步,清秀的脸颊用墨汁画了两个大王八。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嗤笑。

最可气的是,衙门两侧分明挂着两块黄色牌匾——

「正大光明,行事磊落。」

敢招摇地把御赐牌匾挂在衙门口,任人在面前行此事,都不知,是在打谁的脸。

**男子跳完一段停下,眼里仿佛没有他们这帮人观看,自顾自地又接着往下宽衣解带。

人群中围观的害羞女子们便止步于此,尖叫着用手捂着脸。

与此同时,围观的嘲笑声也不断放大。

那顶蓝色帷帽若有朝烟认得,是选举考生们统一戴的。

这不就是方才店主所说的穷书生,一点骨气也没有。

与其在此哗众取宠,倒不如把人家姑娘给抢过来。

若有朝烟越想越气,刚迈出步子想阻止穷书生继续下去,便一把被人握住右手腕。

她那道陈年旧疤被温热的体温覆盖后,竟有些刺痛。

不用想也不知道,此人定是墨绝念。

“烟离,莫要多管闲事。”他淡然摇头,态度冰冷。

而若有朝烟已经被心中的正义感冲昏了头脑,被他这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言语所刺激。

想也没想便反向替换道:“倘若换作我是那店主家的女儿被人抢去做妾,你会在这里任人羞辱地窝囊跳舞?”

“我会杀了所有接触过你的人。”

“……”

若有朝烟被他话中没有开玩笑的杀意感到大为震撼却又在情理之中。

朝夕相处数几月里,她在这个男人身边窥探过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全然忘记,那个敢一人守城,也敢一人叛国的墨将军,是多少人所言的“疯子”。

“我没让你真的换位思考……而且就算情况变成他们那样,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我会靠自己逃出来寻你。”

若有朝烟综上所述的话,全都是基于先前她真干过抗旨拒婚的事,甚至可能比这还要糟糕上百倍。

墨绝念那句话说得很轻,放在凑热闹的人群中,定是无人在意的。

可偏偏他生得高大,身体又壮硕,让旁人很难不听进去。

于是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硬生生把他俩推到戏台前排的位置。

没了人群的拥挤,若有朝烟也不顾墨绝念的阻止。

她一个箭步冲到穷书生的面前,从地上捡过单薄的衣衫重重拍在他**的胸膛前。

“若你还是有个骨气的男子,就赶快穿上衣服,去抢!去争夺你在意的人!而不是在这里窝窝囊囊地当跳梁小丑!”

穷书生一时被突如其来的陌生女子怼得哑口无言,下意识接住的衣服底下,胸口热得发烫。

“你太懦弱了。”

墨绝念漫不经心走到若有朝烟旁边,默默给出评价。

试问这般羞辱的事,谁会心甘情愿地做?

穷书生被他们的话所触怒,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外人又不知晓全部事情,怎可轻易断言我是个懦弱之人,没有去争取过自己的权益,愿意当跳梁小丑?”

“相反,正因为我满怀正气,太过于相信大渊,相信科举制度的公正性,才会挤掉别人早早定下的官位,才会害得花儿因为我的关系,被那人强行绑走,故此来要挟我!”

若有朝烟被他振振有词的发言怼得理屈词穷。

她下意识侧过身想靠近墨绝念,抬眸对上那双冰凉如深渊般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双眼。

这才后知后觉墨绝念阻止她所说的那句话,原来他早就看破了事态背后的真相。

这不是人与人的矛盾,这是上升到一整个王朝的信誉与百姓的归属感。

官场**,这是每个国家都避免不了的事,能做的只有将事态做到最小化,才能确保国泰民安。

否则,迟早亡国。

没了皇室身份的她,便什么也不是。

她突然觉得先前自己坚守保国的理念,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话。

是一个位于高位者的一厢情愿。

是不切实际的,没有全身心站在百姓角度的考量。

若有朝烟似乎渐渐地理解墨绝念痛恨皇室的理由,隐隐动摇了心中坚定不移的理念。

既然墨绝念不信大渊也不肯与漠沙合作,那么他究竟为何要陪她一起来讨要注定无果的赈灾银两。

没等她想明白,又一场风暴从身后卷来。

*

路人不知何时已从四处散开,空旷的地方像是给他们搭好的戏台子。

然而,还有一批演员才徐徐走来。

一个身形矮胖地包天的男子,腰间佩戴着十几个香囊,手指间来回缠绕着麻绳,似在把玩。

麻绳另一端,双手被绑起的一名低头女子,身上的棕色布衣灰尘翩飞,长头被扯得蓬乱,露出的腕节有三四处淤青。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佩剑的护卫。

“呦呵,怎么不继续了?”那人声调拔高,语气充斥鄙视与玩味盯着穷书生。

“花儿,花儿!”穷书生也不顾狼狈模样,冲上前去便要查看花儿的状况。

两名侍卫分别各伸一脚,将他踢到若有朝烟处。

眼看穷书生就要砸到她,墨绝念已经挡她在前头,用手肘抵住穷书生的后背。

本来如行尸走肉的花儿见到爱人为她这般受尽屈辱,已经失声的嗓子在吱呀乱叫着,被两位侍卫阻拦着无法再靠近一步。

撕心裂肺的痛喊深深传递进若有朝烟的心里,她四处转头在寻找趁手的武器。

“我的好女儿呦,怎才两日不见,你被人虐待成这副模样了?!”店主像个特殊角色闯入舞台中央,起到的作用却微乎其微。

“公子大人。”店主一把岁数,明明做葱油饼的动作是如此利索。

他在跪下那一刻,身子仍止不住发抖。

感觉骨架都要散开,可为了女儿,还是强行拼凑这副躯体,抓住那人面兽心的官二代的靴子。

“小的在这里给您磕头了,我家姑娘您已经要走了,恳求您待她好些啊!”

花儿一看自己的爹也来了,叫喊声变得更加大,可没过几秒,便被侍卫往嘴里塞了抹布。

“哪来的老头,别打扰本小爷的兴致!”官二代一脚狠狠踹在店主的肚子上,沾着泥土的鞋印烙在白色长衫中心。

荒无人烟的地方与之前凑热闹人满为患的做对比。

让若有朝烟只感受到无限权力的压迫。

她赶忙扶住即将倒地的店主,一旁的墨绝念依旧不动如山,宛如一个被挑选上台的幸运观众。

仿佛在这里发生的全部都不能激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直到,那个官二代甩开麻绳,神情油腻的打量着若有朝烟。

他一副色眯眯的模样,朝她靠近。

若有朝烟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先是把刚扶稳的店主推向墨绝念身旁。

她又快步迎上去官二代的方向。

官二代本来就乐呵的笑容里,见到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对他投怀送抱。

他脸上的肥肉堆在一块,笑得更加猥琐了。

正当他伸出双手,准备抱得美人归时。

若有朝烟与官二代擦肩而过,站在了「行事磊落」的牌匾前,快速拔开其中一个侍卫的佩剑。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谁都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会抢夺官兵的剑。

她拿剑的手略有不稳,但很快便调整好状态。

前世若有朝烟也不是每日都干看着墨绝念练剑的。

如今也该是在正主面前,检验一下她偷师学艺的成果了。

若有朝烟用剑照猫画虎向被夺走佩剑的侍卫那边舞了几下,对面也不敢再次轻敌,只好连连后退。

另一个持剑的侍卫早就赶过去护好自己的主子,却也晚了一步。

「正大光明」的匾额面前,墨绝念已经单手扼住官二代的喉咙,将整个人托举起来,任凭他怎么捶打都毫无反应。

穷书生与店主四双眼睛都看不过这两边混乱的场景。

若有朝烟这边趁机用剑挑断花儿手上的麻绳,高度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才有所放松。

她双手不停抖动地不慎将剑掉落在了地上。

若有朝烟尽管自己紧张到耳鸣响彻脑内,也还是扑通一声跪下,一把抱住花儿。

耐心地拍着她的背部一遍遍安慰着,已经没事了。

而墨绝念那边,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官二代脸色发青,也无力气在挣扎。

侍卫握剑的手迟迟不敢拔出,额头落下对眼前怪人力量充满恐惧的汗珠。

至此,众人皆已登台。

马蹄声踏破汗湿的泥土,在尘土飞扬的空中驰骋而来。

白马背上的骑手背着一道卷轴,随风摇摆的金黄色穗子暴露了它的身份。

只有唯有皇命急递所用的快马,从京城换过数匹,才在三日内赶到南边的缘知县。

隼凪,隼夙隔着滔滔江水,坐于山巅之上。

两人双腿并拢,让魑魅在他们中间睡觉。

兄妹俩共啃着一个火红的苹果,将两幅别样有趣的画卷收纳进同一个框内。

马蹄声渐近而停,隐藏在各个角落的路人们也纷纷探出头来。

从马背下来的那人,抽出背后的卷轴摊平,背面印着的龙纹让全场百姓叩拜。

“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缘知县、愿景村的墨绝念为契务司总监。

钦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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