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 1月14日 晴
画画突然的转变十分异常。我不得不怀疑是否归因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给她的刺激过大。
这样偏激的想法不可取,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都是如此。
但我又想不好怎么组织语言,条理清晰地阐述观点一二三条。
从昨晚到现在,我也处在一个时刻紧绷神经的状态,脑子不是很好用了。
先不论画画反穿来到我的世界给我的冲击,小胡的安危也一直揣在心里,无法完全放下。
涉及到之后的计划问题,更是没有什么头绪。有一点点计划,但没有完整的计划,在我眼里,不能算作有头绪。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企图说服画画,不要采取这种存有投机心态的做法。
显然她现在不予以听取。
然后我又花了一些时间,劝她吃些固态食物。
她说吃不下了。
“我想看电视。”她离开餐桌,走到客厅时,回头跟我说道。
我还没有吃饱,含糊着应了一声。没两秒,客厅里便响起了电视的声音。
频道不停地在画画手里切换,一连换了四五个不同的背景音后,停在了新闻频道。
我没有刻意去听,但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之后,内容就开始被耳朵自动抓取。
昨晚那个倒在火锅里的无辜之人,现下正躺在ICU里奄奄一息。
奄奄一息……
奄奄一息?
那就是没有死。
我移到了客厅里去看,画画歪着脑袋,她也认出了大排档提供的监控视频里,那个一成不变地穿着卫衣的李营,即使他的面部被遮掩了。
画画兴奋地扭头,想跟我喊话。我们两个人的手机先于她开口,同时震动起来。
起初我没有反应过来是两个手机的动静。因为我的手机就放在餐桌上,画画的手机躺在卧室的床头柜上,当我接起电话后,仍有微弱的颤音存在。
画画小跑着进了卧室,在那头发出一声“喂?”。
陈警官在这头叫了我好几声,我都在晃神:画画的手机为什么能接到电话?按照之前的规律,那得是同样从那个世界带来的手机才能打通画画的电话吧?
陈警官再次呼唤我:“喂?柏青?喂?你没事吧?”
“唔,我没事,在听。陈警官你说。”
“昨晚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通,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根本没有看手机,可能看了也没用,昨晚我有一半的时间在那边的世界。
陈警官继续说道:“周记大排档那边的事情,我想来跟你确认一下,你当时在现场,对吧?”
“……对。”
“伤人的是谁?是李营吗?”
“……是。”
“他人呢?你知道他在哪里?”听得出来,陈警官现在很着急,“你怎么不说话?你有空来警局一趟吗?”
穿过门框,我看了一眼画画的方向,她还在对着电话说些什么,陈警官又催问了一声,我便回应道:“可以,我下午去一趟。”
没过多久,画画也打完了电话。挂上电话的后一刻,她就跑出了卧室,按住我正在收拾碗筷的双手:“小手小手!”难得她有兴奋的情绪回归,“沈姐说胡老师脱离危险了!”
太好了,小胡还活着。
“那你说的条件就不成立啊,李营没有杀死胡老师,穿越就发生了。”画画真的很优秀,不管是受到什么样的冲击,都能保持思考。
“我也是刚刚发现的,你看的新闻里的那个受害者,也没有死。”
“那我就不用下那么重的手了!”
“那也不能想这种歪门邪道。”我抖掉她的两只手,继续清理桌面。
画画主动帮我把碗筷叠起来,送去厨房的水池里,甚至撸起了两条袖子,准备清洗。
她来的时候穿的短袖,完全扛不住这里的天气,到家后我就找了自己的毛衣给她穿,又怕毛线扎在胳膊上太难受,让她在里面搭了一件衬衣。
现在她把毛衣卷上去了,宽大的衬衣袖子就会套不住她细小的胳膊,不停地垂下来干扰她的劳作。
我从后方探头过去看的时候,她已然逐渐暴躁。
怕她把我的碗全碎了,我紧急拦截她手里的洗碗巾。
谁知道画画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越发粗暴地搓洗我的盘子。
她说:“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我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当那个碍手碍脚的人。虽然很不服气,但我还是决定回到书房先去处理一下工作。毕竟,下午还要去一趟警局,时间并不宽裕。
忙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该出去了,不能叫陈警官等太久。
路过客厅的时候,画画正趴在窗户上朝楼下看。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小区的物业,正在往绿化带植物上挂一些诸如小灯笼之类的节日装饰。
“要过年了吗?”画画问完也没有在等我的答案的样子,继续说道,“感觉好奇妙啊,我今年要过两次春节。”
“画画,我得出门一趟,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
窗户玻璃上已经被她呼出的热气涂了一团圈,她从那个圈圈上抬起头,双眼和水气一样迷蒙。煽动的睫毛像小刷子在我的喉管上拂过,令我必须要吞咽一口唾沫,抵抗住这种敏感的刺激。
这时我才想起来,在昨晚之前,我们还好似即将老死不相往来,今天她就站在我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站在我家里,站在了我的世界里。
任谁也不能压抑喷薄而出的亲吻珍宝的**。
我朝画画逼近,半条胳膊都伏在玻璃上,将她困于我和窗户之间。
她仰起头看我,眼神一点也不疑惑。她知道我要干什么,甚至迅速地掌握了主动权,伸出胳膊压低了我的脖子。
她是满足我心愿的天使吧,让我如愿以偿地抵达了她的嘴唇。
唇齿间的亲密无间逐渐不能令人满足,画画的小动作从抠我的脖子,转向抠我的肩膀,又想抠我的衣领。
气氛很到位,但是时机不对。我只能紧急叫停:“不行不行,我真的要出门了。”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吗?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好。”
事件发生地频繁拥挤,就会感觉很久没有碰我的车了,其实也不过短短几天。但画画对我的车一点也不陌生,熟门熟路地爬上去系好了安全带。
开到警局门口,我说:“我也不知道要进去多久,你可以在车里等,也可以进去等,或者在周边逛一逛也行,如果你不怕冷的话。我的手机留给你。”
画画瞄了一眼外面的建筑:“你还出得来吗?”
“大排档砸人的又不是我。”我揉了一下画画的下嘴唇,那里还有一点红肿,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陈警官夹着笔记本把我带到一个空的小房间,开门见山地让我讲述一下昨晚周记大排档事情发生的详细过程。
我说:“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枚古钱币吗?是李营给我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所以想找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失主。不光那枚古钱币,他还给了我很多别的东西,都是很值钱的金银玉石,他让我换成现金交给他,否则我周围的亲友就会有危险。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就是昨晚的周记。”
“你怎么不报警嘞?”
“李营给我的时间不是很充裕,我没想那么多。”
“那大排档的老板说,桌子上就留了几万块钱和两本圣经,你也没给他钱呐?”
“我想让他主动找我,我好安排时间场所,就没带钱去。”
“还说你没想那么多!”陈警官停下笔,点了点我,“他砸了人之后去哪儿了你知道吗?还有、你怎么也不见了?”
“他跑了,我追他去了。但我跑不过他。”原来我说谎的本事也不小,这话说起来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你能猜到他现在会在哪里吗?”陈警官的身体向前探了探。
我思索后摇头:“不清楚,我们之前的交情没那么深。”
他又朝后靠向椅背,手里的笔在纸上不停地点点点:“你们怎么互相联系的?有办法再把他约出来吗?”
“他给了我一个手机,也许可以试一下,但不能保证成功。他可能已经不信任我了。”
“你们有联系方式?”陈警官抓到机会,两眼放光,“太好了!具体什么时候联系、怎么联系,你等我们组里讨论一下。别轻举妄动了哦!”
“好。”这件事情确实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让警方介入不失为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总好过任由画画去拿性命尝试。
临走之前,我又想起那袋子脏货,还躺在我家的柜子里,我想问问陈警官怎么处理,又觉得那是画画那个世界的东西,在这里再怎么找也不会找到失主。遂忍住了没有询问。
没想到陈警官主动提起了:“那些东西你清点一下,什么时候带过来,我和那个钱币一起查查,到底是谁丢的,怎么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个相关的失窃案。”
其实最好是让画画回去的时候一起带走,但现在陈警官这么说了,我就没有办法留在手里了。
走出警局回到车上,画画不在车里。
我又折回去跟局里的人借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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