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梁上燕/柏青-7.27

梁上燕 7月27日 周日 晴

我去的第一家珠宝店,是上个月26号被洗劫的那家。一个月过去了,尽管店面已经整修过,重新营业了,但颓丧的气息仍然散布在店内员工的脸上。

每一个进店的客人,她们都要心惊胆战地打量过后才出声招呼,连招呼声都不是那么热情洋溢。

我逮到一个店员,虽然这里只有三个店员,但她离我最近:“请问……林鸢在吗?”

“谁?”

“林鸢。她不在这里上班吗?”

她同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我们这里没有叫林鸢的。”

“那我找错地方了。”

另一个店距离事发时间过去了仅仅两周。我赶到店门口时发现它还没有从灾难中恢复过来的样子,店门紧闭,贴了一张告示在门上。

大概内容就是突遭变故,停业休整。

我趴在玻璃门上探进去,地面上的碎玻璃甚至都还没有清理。“L”形状的卡纸和定位旗帜摆了一地,橱柜上也有不少。

这叫我问谁去?我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个卖米花糖的流动摊子,但愿他是常驻这里的。

“叔,你在这里摆摊多久了?”为了显得不是那么刻意,我在他的米花糖盘子里看了很久,甚至掏十块钱买了一小袋果子。

叔果然对花了钱的客人格外不设防备:“我天天来,别看我是个小推车,网上好多人都追着问今天出不出摊呢,哎根本不给我休息的机会,也就是租个店面太贵了。”

“那旁边那家店被抢劫那天你是不是也看到了,叔没被吓到吧?”图穷匕半见。

他楞了一秒,从脑海里把那段记忆提取出来:“那老吓人了,我在外面看的,那个劫匪可凶。”

“你认得里面的售货员吗?事后是不是有售货员失踪了?”

“有人失踪吗?我哪晓得,我就知道有人死了。”

我又问了他一些问题,他的答案都不在我预期的点上,我再想问,他就敷衍我:“哎,我那天其实没在这边摆摊,在隔壁街,凑热闹赶过来的时候都犯人都跑了。”

问不出来我就去找别的人问问,旁边多的是小店。紧挨着珠宝店的那家女装店的售货员小姐就很乐意跟我八卦这件事。

她忍不住想说,又怕店长在监控里觉得她在闲聊,就一边假装整理衣物一边同客人推销款式,我乐得配合她,也装模做样的翻看着。

“林鸢?”她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过,“哦,我记得她。当天店里就只有她和另一个店员在,当时肯定给她吓得够呛。”

问到东西了,我强压着突突跳的心:“后来你见过她吗?”

“那没有,你看隔壁到现在都还没有复工呢。不过林鸢这个人,平时看她清高,结果出事的时候,另一个员工在挨打,她不知道跑哪个旮旯躲起来了,我们都怀疑她当时就是为了自保见死不救,警也不报,还是我们给报的警,她要是还有脸回来上班,也是个人才了。”

“她是哪里人?”

“哪里人?就是本地人吧。你可以问她爸,我们也是出事之后警察问话才知道门口那个卖果子的是她爸爸,”售货员小姐往门口走,“咦,今天怎么没来,两个星期头一回不出摊哦。”

什么?这也要摆我一道?我走到外面一看,连人带车,影子都没了。

他躲我干什么?不过问了两句话。

除非他也认同林鸢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出于包庇的心理,他扛不住盘问。

恰好,我对没打算放弃的事物有一种盘根究底的耐心。从路边扫了一辆车,我就开始在附近的大小街道里到处巡逻,他一个三轮还能快到哪里去。

拐了好几个路口,在一条庇荫小巷子里看到了他的车屁股。他正坐在那头愁眉不展地吸一口臭烟。

我敲了一下他的车,薄铜片的声音还挺响亮,给他吓得一口白雾全从鼻孔里吐了出来。

他弹跳起身:“你跟着我干什么?你是警察吗?”

“我不是啊。”

“那你追我五条街?”

“警察应该追你五条街吗?你犯事了?还是说——”我扫视到他挂在那里的收款码上面写着“**正”,“还是说林鸢犯什么错了?”

这叔的脾性跟林鸢简直天壤之别,很难相信他们是父女关系。我稍加刺激,他便恼火极了,从里向外推着倒车。拦着他也没用,他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车贴着我的脸硬往外挤。

我拿两只手顶着车,不让他出去:“我就了解点情况,你急什么,林鸢她没报警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

“谁藏着掖着了?她一个成年人,做了什么事情不得她自己负责,你找我有什么用,起开,我还要去做生意呢。”

“林鸢是不是两周没回家了?”

“她爱去哪去哪。”

无懈可击的父亲,完全选不中。要是他平日里对待林鸢一直都是这个态度,那她不回来也不无道理。

柏青 7月17日 周日 晴

林鸢在里面并没有呆很久,还好她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守在垃圾桶旁边,不然肯定要正面撞上。

因为尽量要跟她保持较远的安全距离,很容易在人多的场合遇到围墙或者高大树木的遮蔽,就要辨不清她去了哪里。

但又得益于她出众的仪态,我总能在人堆里锁定她。难以想象李营在跟踪不需要明显特征的对象时,也能得心应手。他应该去做警察、去做卧底,他完全具备这些职业所需要的能力条件。

路程未达终点,林鸢接了一个电话。而后她行进的方向就发生了变化。

这个变化令我有些心慌,不禁停下来回扫视四周,担心哪个角落里会有一双李营的眼睛。

我的眼神没有那么犀利,锚点只能是李营的卫衣。

虽然我的视力确实没有那么优异,但是在三十多度的夏日下午找一个格格不入的卫衣,应该也不是很菜。

我还能同时兼顾林鸢的动向。

被追踪的人正在直行,即将进入路口右拐。我需要稍微提速跟上去。

等我右拐之后,目标失踪。

我只能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一段。

依旧未能发现林鸢。

我一扭头,她站在在两栋建筑之间的夹缝中,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的心脏差点穿破肋骨跳出来。头一次觉得一个体态优雅、举止得体的人,也会像一个魅魔一样伺机咬断别人的脖子。

我这被逮个正着的心虚正困扰着我,对方却并没有迎面发难。

她依然秉持着她良好的职业素养,平静、友好、温和地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的脑子也打架舌头也打架,“嗯啊”地吟唱着,双手在身上每个兜儿里挨个摸索了一遍,摸到一枚一块钱的硬币,不记得是画画给的还是老章给的了。

便掏出来递出去,张口道:“沈姐说少找你一块钱。”

她说:“没关系的。但是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李营已经看到你了。”

那通促使林鸢改变路线的电话果然是李营打来的。只是我没有料想到,林鸢竟如此坦诚。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遮遮掩掩:“他人在哪里?”

“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在哪里,但他明天并不一定还在那里。”

“你为什么要帮他?你应该知道他做了什么。”

林鸢向后退了两步,眼神朝左上方甩了一下又收回来。我意会那是李营的方向,便跟着她踱步到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她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块透明软塑胶封好的物件,两指捏着举给我看:“自然是为了利益。”

一块200克的实物黄金。

说不气愤是不可能的。眼前的林鸢,穿着熨得没有一丝皱褶的连衣裙,妆发精致又整洁,手臂以及双手的皮肤细腻光滑,连指甲上都闪着生活对她的慷慨。她却只因为李营给的更对而向他俯首称臣。

但我无从知晓这些光鲜亮丽是否是她本来颜色,还是李营在这短短的两周之内给她渡上去的。

更何况,她如此坦诚。

可恶,再坦诚也不可以违背良心。万一是李营下的圈套。

“那你去老章那里留线索,把我们引出来是为了什么?你不能完全信任李营吗?”

“我完全信任他,是他不完全信任我。”确实符合李营的作风,“并且,再生死与共的关系也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你因为一些矛盾而向我们释放信息?”我右边的眉毛质疑得快要飞起来。

“我总要生存下去的。如果在那边我不能生活在阳光下,至少在这边我还是希望能正常行走。”

她聊到了一个我完全能够共情的话题:“但你出卖了他,你得到的利益也会消失不是吗?”

林鸢摇摇头,那一瞬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从她的脸上划过去:“我已经得到了,并且很确定它不会消失。”

林鸢要的不是钱。她和李营的目的不一样。

“所以你和李营并不共边?”

“但我也没有站在你们这边。”

我不理解。她好像一个谜语人。

“那你先在是想干什么?因为想生存,所以两边都留一手,好在站上被告席的时候能得到任何一方的袒护吗?”

林鸢听了我的控诉,“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说得对。我就是想既要又要。”她把黄金收回包里,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短期之内,你们应该是回不去自己的世界了。李营大概什么时候会有行动,我会去餐厅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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