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柏青/梁上燕-7.29

柏青 7月29日 周二 晴

新的一天了,一想到也许今天林鸢还会再来,我就头疼。

她向我展示了一个优雅的面孔下,存在着什么样的扭曲心理,以至于我对她前天的坦诚产生了怀疑。

林鸢昨天来得不算早,但是她来了没多久,迎来了一波人流高峰,座位紧张,有一位独自前来打卡的客人便提出可以接受拼桌。

我理所当然地先去问了林鸢,她并未表示反对,甚至将她挂在对面椅子上的外套收回,折叠好,放进了收纳篮子里。

拼桌的人都坐下点餐了,她也没曾说一句不满的话。

然后,她在别人吃饭时当着别人的面,把右手的食指插进了草莓蛋糕里,抠出了两面蛋糕体之间薄薄的一层奶油,在桌面写字。

拼桌的客人看得抓耳挠腮、头皮发麻,主动劝阻了林鸢的变态行为。

林鸢未予理睬。我就被叫过去了。

桌上一塌糊涂地歪着三个断线的字:林守正。

那客人带着微单,饭吃了一半,视频拍了一半,显然已经没有办法再吃得下去。

我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就把这三个字擦掉了一个“正”字。之所以没能一口气全擦掉,是因为被林鸢一把卡住了手腕。

我对她说:“你注意一下影响。”

她对我说:“你注意一下态度。”

“我态度有问题吗?”

“你说了不算,我说有就有。”

她要是拿这套“顾客是上帝”的逻辑攻击我,我真的会哑口无言。

反手拧着她的手腕,给她拖到后门外去了,我怕我会当场跟她撕破脸,然后被别人录下来,坐实我的态度问题。

“你不是说你只是来传递信息的,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奇怪的行为影响我的工作?”

她装出一副略为惊讶的模样:“这么久了,你居然才被影响到工作吗?这边的临时工作也算工作吗?”

虽然来端盘子并非我的主观意愿,但我并不希望敷衍地对待它,它有它的价值。

就比如,它给了我很多回报的机会。

没有来得及辩论一二,画画就来了。好在林鸢也没有再折回店里,那三个字得以很快被擦得一干二净。

早上刷牙时,画画咬着牙刷翻着眼睛复念了一遍“林守正”,吐掉嘴里的泡沫:“那是林鸢她爸爸。”

我可不管那是不是她爸爸的名字,她抠出蛋糕的奶油在桌子上写字这个行为本身就过于变态。她今天要是再来一遍,我就建议沈姐不要再接待这位小蜜蜂。

所以她出现在店门口,我也没有挤出一点笑意推门把她迎进来。我们隔着玻璃对望了足足十秒。

她张着嘴,平淡地吐出了一个单词或者是很短的一句话,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此地。

店里有人声,并且玻璃这层墙壁的隔音效果也不差,我没能听到她到底说了什么,只好反复仿照她的口型,试图拼凑出这个漏掉的声音。

沈姐整理了一下身后的货架,转头撞见我状似念经,问我在给谁下咒,说:“我店里不兴玄学。”

“沈姐你本身就很玄学。”动物化一些所见之人,怎么不算一种非科学推论。

“哦!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搞玄学的?”她撑着下巴浅浅回忆着,“我以前给别人算塔罗牌来着,后来……”

我没有继续听她的故事,回到了林鸢留下的唇语思考上。

“谁是目击者?”沈姐直接开口问我。

“什么目击者?”

目击者?目击者!

我反应过来,沈姐读到了林鸢说的话,不愧是常年不戴耳机在店里看视频的人!不对,她看的视频连字幕也没有吗?

那么,林鸢什么意思?撂下一个没头没尾的单词。

我当然能琢磨出这个单词出现的理由,无非就是与穿越相关。章平是大排档事件的目击者,林鸢是珠宝店被劫的目击者,画画是抹杀胡希忧的目击者。

我只是不明白,这还用得着她特意点出来吗?我又不是个傻子,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了,早就穿越出心得。

撑在饮水机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一滴一滴接着水,我把时间再往前推:我是怎么来的呢?我目击了什么?我不就是跟李营在咖啡店里短暂地交流了几分钟吗?

12月21号。死者李营的父亲。我见到过吗?

脑子里的人物画像像纸页一样一张一张翻过去,但凡我有印象的,没有一张脸能跟这个身份匹配上。

梁上燕 7月29日 周二 晴

林鸢来的比我比我想象地更早。

冯总甚至没想好要不要再招一个前台,或者直接让谁再兼上这一职,林鸢就来了。

她用我给的名片直接打通了冯总的电话,询问了有无适岗职位空缺。当然,具体是不是这么聊的,我不得而知,只不过她是这么跟同事们阐述的而已。

公司里的所有人都迅速适应了她的到来,前台这个位置仿佛从未发生过人员的变动。

于我而言就不一样了。兴奋、大兴奋。

只要我去接水我就从前台晃一圈,然后趴在台子上跟她说两句话。

“林鸢,里面有人在说你是走关系进来的,你怎么不解释?”

“我是走关系进来的。”

“哎,别这么说,我相信你一定是走实力进来的。”

“你不用干活吗?”林鸢对我的嘘寒问暖并不领情。

“在干活呢。”我对她的嘘寒问暖乐开了花,随手在手臂边的竹编篓子里挑了一块话梅糖放进嘴里,又递给她一块。要知道,我现在的工作重心就是陪陪她。

可是她不接,我只好扔回篓子里,又继续搭话:“你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吗?我让冯总找人来教教你。”

林鸢举起手里的文件夹:“我要干活。”

哦,意思是我影响她了。那我先回去,过会儿再来。

“你认识新来的前台吗?”小秦问我道。

“她经常去我家楼下的餐厅喝茶,见过两次。”

“那我们可以叫上她一起去吃午饭。”小秦今天的情绪稳定了一些,那种开朗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我有单独想和小秦聊的话,也有单独想和林鸢聊的话,偏偏没有想和她们俩一起聊的话。不过没有关系,小秦的状态看起来很好,也许她可以做到不让场面变成三人独自玩手机,那样的话,我连可以玩的手机都没有。

当我们向林鸢发出邀约,她上一秒还在温柔甜美地与来电沟通,下一秒就冷脸无情地拒绝了我们。

“她好酷啊。”小秦在去吃饭路上跟我感慨道。

“哪里酷?”

“她不要就说不要,连理由都不给我们哎。”

令人羡慕的精神状态,不管此刻小秦还是林鸢,都是。我将学习之。

首先,我要在小手身上实践。别问为什么是他,他就是最合适的,我只敢拿他开刀。

老章还没有回来,我们并排坐在房间的地板上,他在鼓捣手机卡,我在鼓捣颜料和画纸。

笔在手上有时候就是不太听从我的意愿,我心里想的是这样的一个走向,画出来的又是另一个走向,胳膊上像有一根酸筋扯着手,不让它听话。

我挑动颜料的力道一时有些抓狂,飞溅出两滴,一滴落在桌子上,一滴挂在小手的腮帮子上。

他感觉到湿意,动作停顿两秒,伸手去摸了一把,那一滴颜料便在他的脸上拉出一长条。

“哈哈哈,你别摸了。”我真不是故意笑话他的,实在是没忍住。

他低头一看手指上染着的我的杰作,伸长手去够我这一侧的纸巾。而我占了距离优势,率先抽出一张。

他觍着脸让我给擦。

我说:“不要。”

“你干的你得要。”

被他涂抹后的颜料外圈已经干巴了,我捻着纸在他脸上那一片橘黄色上刮了一把,没能刮干净。遂调整了姿势,认真地擦拭。

他则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我下手的力道并不小,否则擦不干净。小手的皮肤已经被我搓得红成一团,还不如让他去用水洗了。

想到幼儿教育里的“呼呼”,鬼脑上身的我对着他的脸就吹了一口气。

他皱眉捂着脸,阻断了我的弱智行为。继而右手攀到我的腰上,缓慢爬行直到揽住我整个后腰,收紧后促使我的前胸不得不匍匐在他身上。

薄薄的两层衣服,完全不妨碍我感受到迅速升温的两具身体。

意味很明显。

我们同时相互靠近,四片唇瓣成功会晤。因为已经对对方的身体会有哪些反应有所了解,一时疏于思考,便会专挑易燃易爆的地方点火。

很快小手就埋到了我的肩颈间,轻轻啃噬那里柔软的皮肉。

我像个溺在水下的人,终于得以探出水面,仰着头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的手已经开始作乱,摸得我一阵颤栗,脑袋里的思绪全都打成结,我挣扎了许久,让脑袋里的小人用剪刀把这些理不清的结全都剪断。

一把推开了小手。

“怎么了?”他迷蒙着双眼,右手的拇指还摩挲着我的嘴唇。

“不要。”我冷酷地说道。

“为什么?”

虽然原因是我觉得老章快回来了,但我不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哦,愿意的时候我会愿意的。

要学会做一个心口相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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