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旋律响起。
少年的手搭在公主腰间,带着不确定的力度,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索菲亚甚至能透过厚实的塔夫绸感受到他的紧张。
他舞步有些僵硬生涩,动作紧绷。
“抱歉殿下,我……不常跳这种舞。”
——其实根本不会跳宫廷舞蹈,完全是凭借绝佳的视觉和听觉现场学习。
“别怕,放松,跟着我就好。”她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畔,索菲亚非但没有不满,眼底反而漾开一丝新奇的笑意。
带领少年几个旋转之后,索菲亚流畅的舞步突然一顿。
“你踩到我的裙摆了。”
细微的织物撕裂声在少年耳边清晰炸响,“殿下!我……万分抱歉!”
他眼中满是惊慌自责,语无伦次,下意识想躬身去看那处破损,手足无措。
索菲亚巧妙地挪动脚步,动作流畅自然,掩饰了少年的失误。
“继续跳,比起一条完美的裙子,我更喜欢这个意外。而且,你学的很快。”
公主没有责怪,只有鼓励。
少年几乎要被索菲亚湛蓝眼眸中的光芒迷晕过去,心中涌入一股巨大的暖流。
“……是您教得好。”他终于积聚了一点点与公主对话的勇气,脸颊迅速染上晚霞般的红晕。
视线不知所措地落在她的额头、发髻,或任何她眼睛之外的地方——他不敢直视那过于璀璨的眼睛。
在华尔兹的旋律中,两人的逐渐合拍同步,跳了一支又一支舞。
宴会之后。
克雷顿等贵族们批评道:“太不合礼数了,堂堂一国公主,怎么能主动邀请无名小卒跳舞。”
“可怜的陛下,她该多么忧心,年轻的公主被一副好皮囊迷惑了。”伯爵幸灾乐祸地嘲笑。
尽管不敢对公主的举止置喙,不少贵妇人却借此教育未婚小姐:“霍妮,记住,淑女应该娴静、矜持、顺从,这样才能嫁个好男人,千万不能锋芒毕露,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比自己强大的妻子。”
目送几位外国贵客离开王宫,索菲亚回到自己的寝宫。
卸下礼服、钻石王冠,侍女灵巧的双手松散开发髻,浅金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泻在肩头,流光熠熠。
索菲亚换上舒适宽松的丝绸睡袍,熄灭灯烛,倚在窗边,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冲散发闷的心绪。
夜风带着花园里泥土与露水的清新气息涌入,她抬抬手,口中轻念咒语,一股温热的能量向整个花园扩散。
玫瑰、矢车菊、郁金香、黄水仙次第开放,在生命魔法的感召下,绽放到极致。
这就是索菲亚从桑菲尔德魔法学院学成的生命魔法,也是她对抗反对者的最大资本。
——她能够使粮食丰收,治疗百姓的疾病,带领国家走向富饶。
黑暗中,索菲亚静静欣赏夜色里的繁花,周身萦绕着芬芳的香气。
这时,厚重的雕花门传来“吱呀”声,它不是被侍女恭敬地推开,也不是被夜风悄然吹动,而是被一个失控的重量踉跄地撞开了。
一个身影,带着浓烈甜腻的酒香,跌跌撞撞闯入。
竟然是他,那个在舞会上踩了她裙摆的羞怯少年。
她第一时间推测:这少年看似单纯,背后不知是哪个家族派来的,竟能闯进我的寝宫。
“是公主殿下啊……太好了。”
少年的夜视能力好得让索菲亚吃惊,如此昏暗的夜色,他居然能认出自己。
“我,迷路了,您能送我回家吗?”
少年眨眨眼,绽放出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见跳舞时还温柔可亲的公主沉默不语,少年十分困惑,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
“他们一直灌我酒,我没办法飞回家了,长老们知道我夜不归宿,一定会生气的。”
索菲亚觉得好笑:那些愚蠢的贵族们,也不选个聪明人勾引自己,选了个最傻里傻气的。
不过既然送上门来,她也不介意玩玩这个有趣的小东西。
少年踉跄着,几乎要跌倒在地毯上,索菲亚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
“看着我。” 她命令道,声音很轻,却不容抗拒。
少年的心灵再一次被猛烈触动,他追随自己的本能,轻轻亲吻公主的手心。
“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索菲亚把少年推倒在帷帐里,清冽悦耳的声音让少年甘愿沉迷。
“听话。”
“唔……”
公主冷脸,居高临下的眼神带有一丝玩味。
她贴近少年耳畔,每一个音节都让他灵魂战栗:“你做错了,不乖啊……”
少年樱唇更红了,鬈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清澈的金色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汽氤氲的迷雾,蓝色血管在白皙皮肤下跳动。
万籁,俱寂……
**
时针指到七点,司寝女官德·阿瓦涅男爵夫人衣冠严整,准时带领宫女鱼贯而入。
身边的床榻空空如也,那个少年已经消失无踪,像个幻梦。
被两位夫人搀扶着离开床榻,盥洗、晨浴、更衣、梳妆,繁琐的晨起礼仪才结束。
侍女跪在脚下为公主穿鞋,索菲亚后退了一步:在桑菲尔德魔法学院经历了三年相对自由的学习生活,她很不适应这种被当成提线木偶的感觉。
阿瓦涅夫人这尊石像露出了裂开的表情:“殿下,服侍您是她们的荣幸,接受她们的服侍是您的教养。”
索菲亚无奈挑挑眉:早晚有一天,她要改改这宫廷的破规矩。
阿瓦涅终于把索菲亚装扮停当,满怀骄傲地欣赏她的小殿下:她庄重、优雅、高贵,简直是最完美的淑女!
作为公主的家庭教师,阿瓦涅夫人爱索菲亚,所以总是没完没了地教导她,想把一切自己认为的美好品质灌输到她脑海里去。
索菲亚说:“请黛安小姐过来,让她随侍。”
三年前,在去往桑菲尔德魔法学院的路上,索菲亚救下重病昏迷的黛安,黛安也一直在桑菲尔德陪伴索菲亚,两人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阿瓦涅皱眉:“出入公主寝宫是有严格的明文规定的,只有经过册封的贵妇人才能进入。
黛安小姐只是平民,没有资格进宫,我看还是请德贝格伯爵夫人陪同,才符合您的身份。”
面对这位勤勤恳恳、为自己奉献青春的老夫人,索菲亚总是没办法,她深吸一口气,妥协道:“好吧。”
王宫宽阔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都期盼着瞻仰公主的容颜。
在高高的阶梯上对百姓挥手致意后,公主越过卫兵和内务官,径直走向人群。
玛丽紧张地提起自己的小裙摆行礼:“殿下,这束花送给您。”
她接过小玛丽怀里的一束野花,弯腰抱起女孩,摘下一朵郁金香,回赠给她。
索菲亚一一与民众握手:“这些花是我用生命魔法催生的,今日各位可摘一朵带回家,算是我赠予大家的礼物。”
百姓们都没想到,高贵的公主竟然如此平易近人,欢呼围绕着公主,争抢这份恩泽。
“天哪!那些贱民居然敢触摸公主的裙子!”
几位年长的宫廷女官吓得险些晕过去,首席女总管德贝格夫人冷静一些,她对埃莉诺女王说:“陛下,您看……”
埃莉诺女王微笑对小姑子安妮王后说:“我看这样挺好,您说呢?”
安妮是爱德华的妹妹,她一向十分敬仰这位出身平民、果敢坚毅的嫂子,自然表示支持。
安妮的丈夫,邻国国王弗朗索瓦宠溺地看向妻子,对索菲亚的叛逆行为只有纵容:
“索菲亚真是太优秀了,她的仁慈获得了人民的爱戴和支持,昨天面对巨龙又是那么勇敢。说起来,那只白色巨龙可真是罕见呢。”
虽然三位陛下都支持公主,王公贵族们的脸色还是很难看,显然对公主亲民的举止十分不满。
谒见结束,克雷顿家族古堡里,众人正承受着公爵的怒火。
“公主回国,第一天既不召开御前会议,也不接见封臣,偏偏打开王宫大门,让那些平民百姓自由出入王宫!”
“太不成体统了,这样的女人怎么能称王!”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角落里的青年却说:“父亲,接见百姓是仁政爱民之举,您怎么能这样斥责公主。”
“好啊,朱利安!现在连你也敢反对我了?”
克雷顿公爵冲他大吼。
次子朱利安三年前被他送去教廷,凭借家族雄厚的财力,很快就当上主教,是克雷顿染指教廷的媒介。
朱利安今天早上才匆忙赶回家,他身着黑丝绒法衣,胸前的钻石十字架由于呼吸的起伏而忽明忽暗,迸射出锐利冰冷的闪光。
“父亲,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对殿下有这么大的成见,她勇敢、担当,会成为一位英明的君主,你却苦心孤诣寻来格里兹取代她。”
公爵冷冷道:“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护着索菲亚,她可是我们家族的敌人。”
朱利安浓密卷翘的睫毛轻微颤抖,他的心思在父亲锐利如鹰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我,只是……”
公爵挥挥手,不想看见这个怯懦的儿子,无论朱利安有什么心思,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去把格里兹叫到书房,我有事和他商量。”、
……
斯诺西亚王国因为索菲亚公主的回国而暗流涌动,与此同时,森林里也不太平。
“西塞罗长老,伊泽尔飞回来了。”
黑龙飞进白龙伊泽尔的龙巢,像每一个因孩子夜不归宿而生气的家长,斥责道:“怎么才回家?你知不知道森林外面很危险,你刚成年……”
龙巢内安静得过分,西塞罗觉得不对劲,冲到伊泽尔身边。
一头银白巨龙浑身烧得滚烫,蜷缩在金块上,变成了舞会上的俊美少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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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夜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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