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早晨没有阳光，但有更可怕的东西，却雀的群消息。
“叮！”
“叮！”
“叮！”
所有鬼差的冥府通讯器在同一时间炸了锅。
【地府全员通知】却雀：各部门请注意。从今天起，地府实行KPI考核制度。考核周期：月度。
考核指标：工作量、工作效率、鬼魂满意度。考核结果与冥币发放直接挂钩。连续三个月排名末位者，将进行岗位调整。
具体方案已发至各部门邮箱，请查收。
消息一出，地府炸了。
“KPI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什么叫鬼魂满意度？那帮鬼满意不满意关我什么事？”
“岗位调整？调整去哪？不会是去十八层地狱受苦吧？”
却雀办公室里，她正在喝孟婆送来的第一杯孟婆奶茶，这是孟婆为了讨好新CEO，连夜研发的新品，味道意外地不错。
“叮。”通讯器响了。
秦广王：却总，你这是在搞事情。
却雀放下奶茶，回复：秦广王，你第五殿的工作总结还没交。
秦广王：……
秦广王：我还在写。
却雀：今天下午五点之前，逾期不交，本月KPI直接计零。
秦广王：你——！
却雀没再理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人：黑白无常，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黑白无常站在却雀面前，一脸忐忑。
黑无常高大威猛，白无常瘦高清秀，两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副对联。
“却总，您找我们？”白无常小心翼翼地问。
却雀抬头看着他们：“你们的KPI指标，我定了。”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负责勾魂索命。”
黑白无常脸色大变。
“却总，我们——”
“你们转岗去做地府宣传大使。”却雀打断他们。
“负责地府的形象公关和对外宣传。”
黑白无常愣住了。
“宣传大使？”黑无常重复了一遍，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们两个，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去搞宣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你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辨识度高。”却雀说。
“三界之内，谁不认识黑白无常？你们去宣传，天然就有流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递给他们：“这是你们的转岗协议和工作计划。从今天起，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开一个冥界官方账号，定期发布地府动态和科普知识。
形式不限，文字、图片、视频都可以。目标是三个月内粉丝破百万。”
白无常翻开文件，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却总，这……这上面写的是让我们去搞直播？”
“有问题吗？”
“我们不会啊！”白无常哭丧着脸。
“我们只会勾魂，最多吓吓人，搞直播这种事——”
“不会可以学。”却雀打断他。
“地府有培训课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明天开始上课，为期一周。一周后正式上岗。”
黑白无常还想说什么，却雀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语气平淡：“还有事吗？”
“没……没了。”
黑白无常拿着文件，一脸茫然地走出办公室。
白无常小声嘀咕：“咱们这是升职了还是被贬了？”
黑无常沉默片刻：“不知道，但我觉得，却总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废话，她那张脸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去上课了。
下午两点，却雀的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却总，我给您送汤来了。”老太太笑眯眯地说。
却雀抬头，是孟婆。
“孟婆，请坐。”
孟婆把汤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坐下，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看起来慈眉善目。
“却总，这汤是我新研发的，加了点料，您尝尝。”
却雀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比早上的奶茶还好喝。
“好喝。”却雀说。
“孟婆，你手艺不错。”
孟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却总喜欢就好。我熬了几千年的汤，别的本事没有，熬汤还是有点心得的。”
却雀放下碗，看着她：“孟婆，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汤做成一个品牌？”
孟婆一愣：“品牌？什么意思？”
“就是把你的汤标准化、商品化，然后大规模生产，卖到三界去。”
孟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卖……卖汤？”
“对。”却雀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一页。
“孟婆汤目前的问题是产能太低、口味单一、销售渠道狭窄。如果你能把配方标准化，建立生产线，不仅可以满足地府内部需求，还可以向外销售。”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帮你申请了一笔启动资金，用来建厂。你愿意的话，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从‘熬汤的’变成‘孟婆汤品牌的创始人兼首席研发官’。”
孟婆愣了很久。
她在这奈何桥头熬了几千年的汤，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汤还能变成商品卖出去。
“却总，这……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却雀看着她。
“孟婆，你想不想让你的汤，被三界所有人都喝到？”
孟婆的眼睛亮了一下。
几千年来，她一直守在这奈何桥头，日复一日地熬汤，送走一批又一批的鬼魂。她早就厌倦了这种枯燥的生活，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却雀给了她一个选择。
“我想。”孟婆说，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试试。”
却雀点了点头：“好。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拿方案。”
孟婆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却雀：“却总，您是个好人。”
却雀面无表情：“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孟婆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却雀继续看文件。
地府的问题太多，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但她没有退路。
“叮。”
通讯器响了。
北阴大帝：听说你把黑白无常转岗去做宣传了？
却雀：是。
北阴大帝：想法不错，不过你确定他们两个能行？
却雀：不确定，但他们是最合适的人选，地府需要改变，总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北阴大帝：说的有道理，需要我做什么吗？
却雀想了想，回复：帮我盯着秦广王，他最近不安分。
北阴大帝：放心，他翻不出什么浪花。
却雀：好。
北阴大帝：对了，你今晚有空吗？
却雀：？
北阴大帝：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聊聊地府的未来规划。
却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回复：好，时间和地点？
北阴大帝：晚上七点，第十九层，我让人来接你。
第十九层。
却雀翻看地府地图，第十九层是北阴大帝的私人住所，从不对外开放。
她微微皱眉。
这位大帝，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七点，却雀准时出现在第十九层。
这里和地府其他地方完全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的竹林，月光如水，清风徐来。
北阴大帝站在竹林深处的一座小亭子里，一身白衣，长发披散，手里拿着一壶酒。
他看见却雀，微微一笑：“却总，请。”
却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里不错。”她说。
“我的私人空间。”北阴大帝给她倒了一杯酒。
“地府唯一一个能让我清净的地方。”
却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大帝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北阴大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觉得地府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管理混乱。”却雀说。
“但这不是根本问题。”
“那根本问题是什么？”
却雀放下酒杯，看着北阴大帝的眼睛：“地府没有未来。”
北阴大帝没有反驳，沉默了片刻，点头：“说得对。地府存在了几千年，从来没有变过。
所有人都觉得地府就该是这样，永远不会变。但时代变了，阳间变了，天庭也变了，只有地府还在原地踏步。”
他看着却雀：“所以我需要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个外人。”北阴大帝说。
“你没有地府的旧思维，你不会被地府的规则束缚。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却雀沉默。
“而且，”北阴大帝笑了笑。
“你够狠。”
“狠？”
“第一天就敢跟秦广王对着干，把黑白无常转岗，让孟婆去创业。”北阴大帝端起酒杯。
“地府几千年，没有人敢这么做。”
却雀面无表情：“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这就是我选你的原因。”北阴大帝看着她。
“却雀，放手去做。地府的天，我帮你撑着。”
却雀愣了一下。
她看着北阴大帝的眼睛，很纯粹的信任。
“好。”她说。
北阴大帝笑了，给她倒满酒：“来，干杯。”
两人碰杯，酒香四溢。
月光洒在竹林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却雀到办公室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秦广王、楚江王、牛头马面、判官代表……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有话要说”。
却雀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上班，你们来这么早？”
秦广王第一个开口：“却总，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你说的恐怖体验馆项目有可行性。这是我重新做的工作计划。”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却雀。
却雀翻开看了看，眉头微微上扬。
秦广王的新方案和她之前提的差不多，但多了很多细节，比如体验馆的选址、动线设计、人员配置、定价策略等等。
看得出来，他是认真做了功课的。
“不错。”却雀说，“这个方案可以，但我有几个修改意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直接在文件上批注。
“第一，体验馆的名字要改，不能叫‘地狱体验馆’，太直白了。叫‘幽冥幻境’。”
“第二，定价策略要调整，不能一刀切。可以设置不同档次的套餐，低档的便宜点，高档的贵点，针对不同消费群体。”
“第三，宣传要跟上。我已经安排黑白无常做地府官方账号，到时候让他们重点推这个项目。”
秦广王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认真。
批注完，却雀把文件还给他：“去执行吧，一周之内，我要看到项目启动。”
“一周？”秦广王皱眉。
“时间太紧了吧？”
“时间不等人。”却雀看着他。
“地府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一周之后，我要看到项目启动，有问题吗？”
秦广王咬了咬牙：“没问题。”
他拿着文件走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交了自己的工作计划，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至少所有人都开始动起来了。
却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呼出一口气。
“叮。”
通讯器响了。
白无常：却总却总，我们的地府官方账号开好了！今晚八点第一场直播，您有空来看吗？
却雀：有空，加油。
白无常：收到！却总放心，我们一定不给你丢脸！
却雀放下通讯器，嘴角微微上扬。
改革的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奈何桥。
桥上的队伍比以前短了不少，鬼魂们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焦躁。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却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阳光总会照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