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好了便有了精神头,后面倒是也没再梦到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是喝的药太苦了些。
野三关是个小地方,离着渡口都还有十多里地,路也不方便走。
昨天船靠岸的时候弥愿叫他,叫了几声都没答应,他觉着不对劲了才进去,一探发现身上和火炉一般烫,这人躺在里面分明就是发了高热昏睡过去了。
他连忙把人给抱了出来,林伯也下了船,在渡口边喊了个坐驴车的老乡给捎进去了,不然光凭着脚来走,不走个一两个时辰恐怕是到不了。
到了镇上就近找了个客栈歇下来,说是客栈其实也就比野河渡那个茶坊稍稍大些而已,好在周围就有药铺,这才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整个镇子看起来纵不过约摸一里,一条主街算是贯穿整个城域,城门不远处就是巡检司,有不少弓兵巡逻。
贺江生的烧也退了,一大早就把衣服穿好下了楼,弥愿给人裹得严严实实,里面添了件棉衣。
他本想抗议,因着棉衣臃肿,穿着整个人动动身都觉着挤,但看弥愿好像不太高兴,便也只能悉听尊便了。
下了楼找了个包子铺坐下来吃早饭,要了碗姜汤和一笼肉包子,当然,这是他的份,毕竟好几天胃口不好都没怎么吃,如今好了自然胃口也跟着好起来了,弥愿吃的简单,不过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
贺江生喝了口汤,顺便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虽说镇子不大,但人还不少,除了弓兵之外还有军屯,有几个兵官打扮的在酒肆里买酒买肉。不远处就是市集,不少婆子提着篮子在边上坐着卖菜。
贺江生潦草的吃完了一笼四个包子,便和弥愿商量着去市集那边问路。野三关是军塞隘口,最不缺的就是出门要用的骡子、马、驴子,这养的好的拉出来卖给军里运货也算是笔不小的收入。
毕竟在山旮旯,能种的田都是七零八散的,不算多,有时候出去务农还得跑几个山头,一年上头还没这挣钱。
市集很是热闹,毕竟隔三差五就有要来赶集的,底下村里乡里的农户都会提着自家的粮食果菜来卖。
当然也有不少的猎户,山里头最不缺的就是野货,什么獐子啊、野兔子啊、野鸡啊都是最好逮的,尤其是这兔子獐子,剥了皮是一道钱,那卖了肉又是另一道钱。
有不少兵兜里没几两钱,也会上这里来买兔肉解馋,比猪肉熏肉都便宜多了。
贺江生转了一圈,果不其然就给他瞧见了拉驴车的伙计,看着年纪不算大,约摸三十出头的模样,见这人老实,便上去问。
“老爹,你省得这水佛村往哪儿走吗?”
本以为是来了生意,面上本也客客气气的,不知为何听了他这话面色就变了,看着神色就像是在看一个举止奇怪的异者,连连摆手说不知道。
贺江生也是奇怪,看了弥愿一眼,脸上也是无措,便接着道:“不白问你,你要是知道我们便赁你的驴车,生意不会少你。”
那人犹豫了一下,看样子应当是知道的,本以为这下是妥了,结果那人还是摇头。
“不清楚不清楚,两位还是问别人去吧。”
贺江生还想再问,那人却已抬脚走了,边走还边小声念叨:“真是的,一大早上就赶上这么个晦气事儿……”
“诶,你这人怎么说……”贺江生一咬牙就要冲上去找人讨说法,被弥愿给拉住了。
他出了几口气,一脸愤懑。
“我们又没得罪他,素昧平生的,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弥愿顺了顺他的背:“你也说了,素昧平生,何必同他置气?左右不过是他做不来生意。”
贺江生正想反驳,但望着弥愿的那张脸,登时又说不出来,只能瘪了瘪嘴,嘟囔着。
“要不是时令不对,我就去旁边摊子买节丝瓜送给他……”
弥愿笑了,“送他作甚?败败肝火吗?”
贺江生一偏头,脸上只差写着“我不高兴”这四个大字儿了。
弥愿把人的手一牵往前面带,“再去问问别家。”
这不问还好,一问都是说不去,要不然就是不知道不清楚,倒是彻底把贺江生给点燃了。
“这些人都是得了什么张不了嘴的怪病吗?明明就是知道,一个个眼神闪躲的,见着我们像见着讨米佬一样,生怕别人图他们身上那两个子儿似的,我又没染什么癔症!”
这下算是彻底哄不了了,小孩子心性,过会儿气就消了。
贺江生一望,发现和尚人还不见了,一转头见他站别人摊前,不知在干什么,这下更气了,刚要走过去,却见弥愿已经转过身,手里拿着油纸袋,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他想问,那纸袋却被塞进了他手里。
热乎的。
“这是什么?”
“酥饼,甜的,暖暖手。”弥愿笑了笑,“可消气了?”
贺江生攥着手里的东西,脸上染了层薄晕,想来该是身上那身弗肯红的料子反照到了脸上。
应该是吧。
他低着头,“我也没气啊,你说是不是出巧,来野三关的时候没船家愿意带,这下到了野三关了要去水佛村仍旧都是故意躲着,也不说缘由,真是背时。”
忽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仰头,问:“要不我们先走,边走边问路?”
弥愿摇了摇头,先不说路上能不能问的到,单凭贺江生现在这刚退热的身子就不行。
这种山里的乡和村都隔镇子远,不像是在夷陵,这里说少的隔着二十来里,远的便是五六十里的都是有的,且都是山路。
按着杜云章先前的**,这水佛村离镇里的路应当不是一天能走完的,约摸也是四十多里,不会是多好走的大道,估计是这边刚下山那边又上山。
贺江生眼下这种情况最容易反复,若是流了汗又遭风吹,介时前不落村后不着店,想找个休息的地方也是没有的。
他泄了气,把酥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正嚼着,却看见一老爹牵着头牛要卖。
贺江生瞧着新鲜,心说不如买头牛,都时候边走边问也不是不行。
走过去,问道:“老爹,你这牛可是要卖的?”
那老丈打量了眼他,看着富贵,便问道:“你是要买?”
“我们要去水佛村,得需要个代步的,不知您可省得这水佛村在哪儿?”
一听见这水佛村,那老丈变了面色,支支吾吾的,没说卖,也没说不卖,看这样子怕又是要落空了。
“你们要去水佛村?这路我省得的咧。”
贺江生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一包着头巾的妇女,手里还牵着头驴子,驴的脖颈上还挂着“市卖”的牌子。
贺江生喜出望外,“大嫂子,您晓得?”
“那是,不过嘞,你得买我家这驴子,我才能告诉你。”说着那妇女从腰间取出块碎布头,擦了擦脸上额头上的汗。
贺江生正想答应,却听见那老爹叫到:“诶,哪儿有你这么抢生意的。”
那妇女一翻白眼,把布头给塞了回去,扯着嗓门:“欧呦,我可莫听见小郎君要同你买牛嘞,哪个抢你的生意喽,不要乱讲。”
那老爹急了,忙道:“我这牛五两银子卖你,成不成?”
妇女一把拉过贺江生,嗓门却没有要压低的意思,“你看他那牛,体格也不壮,买的这贱,莫不是病牛牵着来找背时鬼诓钱的哦!”这话说出来就像是故意要让那男人听见似的。
“你少胡诌血口喷人,哪里是病牛,是我家母牛下了崽养不赢,才牵来卖的!”
大嫂子也没有要理那人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这去水佛村六十里路,要过三个山头,都窄,那牛哪过得去,还是驴子实在,也皮实,”说着看了看周围,比了根指头,“而且啊这驴子还便宜,只肖一两三钱。”
贺江生见弥愿也没说什么,便说:“那这样吧,你给我指个路,告诉我往哪儿走我再买你的驴。”
大嫂子也不含糊,应着声,只见她从一个布袋子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贺江生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块碎炭。她取出块旧布头,用这一小块炭在上面画了起来,不一会问便是块完整的舆图。
她把这张舆图递给了贺江生,弥愿则是去一旁的铺子里兑散钱,过了会儿便把一两三钱银子递给了人家。
“死娘们,你这是赚的死人的晦气钱!”那老爹气急败坏,在一旁叫嚷着,故意要让周围的人听见。
她也不搭理那男的,把这钱用布严严实实的裹好,这才放进了兜里。
弄完这一切,原本还挂着笑,现下却又皱了眉,凑过去问贺江生他门要去水佛村干什么。
贺江生编了个由头,“我一个朋友在那儿,去找他。”
说完这话,大嫂子的脸上便都是惊诧,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天下头一等怪事一般。
贺江生见她这个反应,追问到:“怎么了吗?”
她讪笑着,压低了声音,“若不是什么顶要见或者是赶着奔丧的,我劝你们还是不去的好,那地方古怪,都是些得了疯病的,脑子不清楚,我们本地人都从来不往那边走的,邪的很嘞。”
接着她又说道:“之前有个娃儿走丢了但那边去了,回来就疯疯癫癫的丢了魂一样,成傻子了。”
反正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言尽于此了,在要去寻死的那就怨不上她了,也算是对得起自个儿的良心,毕竟好言难劝该死鬼。她收拾好了东西和他们告了别,便匆忙走了,只留下两个人在这儿站着。
怪不得之前那些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自己不愿意去,也不想把自家牲畜租赁出去,搞不好便是桩有去无回赔本买卖,在这就算回来了也怕沾晦气。
贺江生见弥愿手里牵着的驴,道:“走喽。”
弥愿点点头,让贺江生上去坐着,先是到了客栈把包袱拿着,其实无非是些昨天晚上滚出来的退热丸剂和外伤膏药。
不出一刻钟两人便出了城。
“辰时差两刻,迟些要五个时辰,快些四个时辰,应当能在天黑之前赶到。”
贺江生闻言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杜云习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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