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世界·冯氏宅邸】

安德烈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攥着一份薄薄的档案袋。

“查到了。维克多·雷恩，半年前入职阿什福德珠宝行，任仓库管理员。但在那之前，身份记录全是空白，没有出生地，没有家族登记，没有任何贵族或平民档案。”

卡尔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两页纸。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卡尔翻到第二页，“这在027世界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人刻意抹掉了他的记录。”

“对。我托人在王都户籍司查了，维克多这个名字在半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在系统里，同一天，阿什福德珠宝行发布了一条仓库管理员的招聘启事，时间卡得刚好。”安德烈顿了一下，“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同伙，叫布鲁诺·科尔，身份同样是空白，两个人都没有根。”

“他们在人类世界的形态呢？”卡尔问。

安德烈摇了摇头：“查不到。这两个人在人类世界没有任何登记记录，没有犬籍，没有主人，连流浪狗收容所的档案里都没有。完全是一片空白。”

“还有一件事。”安德烈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枚家族的徽章纹样，“我查了利涅家族的族徽。白色铃兰，花茎向左，三片叶子。”

卡尔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你之前说过，奥托那块项圈残片内侧有一道压痕，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安德烈把纸推过去，“我对比了利涅家族的族徽，形状一致。”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卡尔缓缓开口：“维克多在珠宝行能接触到利涅旧宅的遗物，他认出了那块残片的来历。他在找奥托。”

“对。珠宝抢劫案只是幌子，他先栽赃，再灭口，只要奥托背上罪名，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奥托。”

“为什么？”

“他的身体扛不住太多信息。”卡尔声音很低，“等把维克多解决了再说。”

【人类世界·第一街区废弃公园】

卡尔今天比平时更早到公园。

他在空地周围嗅了一圈，连续三天，他都在公园外围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腻气味，以及另一种更沉的气味，像湿透的泥土混着铁锈。

维克多在附近。

卡尔没有声张，只是每天巡逻时把范围扩大了一倍。

“你今天来得更早了。”奥托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露水。

卡尔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左前爪着地时微微迟了一瞬。

“今天不练格斗，休息一天。”

“为什么？”

“你左前爪的伤没好利索。”卡尔语气平淡，“硬撑只会加重。”

奥托嘴硬道：“早好了。”

卡尔走到奥托左侧，用身体轻轻一挡，把奥托的重心往右推了推，奥托踉跄了半步，左前爪本能地缩了一下。

卡尔看着他。

奥托闭上嘴。

“今天只练追踪，慢速，不跑。”

训练进行到一半，孟奇在公园长椅上接了个电话：“什么？第三街区有逃犯现身？好好好，我马上带王子过去支援！”

卡尔耳朵一竖，回头看向孟奇。

“王子，有任务！第三街区发现一个在逃犯！”

卡尔转头看了一眼奥托。

“你去吧，我自己在这练。”

卡尔没有立刻动，他鼻尖动了动，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忽然变浓了，他猛地回头看向公园西侧铁栅栏方向。

维克多就在附近。那个泥土混着铁锈的味道也在。

但孟奇已经跑过来了，一把抓住卡尔的牵引绳：“走，王子，上车！”

卡尔被拽着往公园出口跑，他回过头，用狗语朝奥托喊了一句：“待在人多的地方，别去西边栅栏！”

奥托点了点头。

警车呼啸着往第三街区驶去。

卡尔的鼻子贴着车窗，气味在公园西侧最浓，越往第三街区越淡。

维克多不在第三街区。

卡尔在警车后座上坐立不安，但他没有叫，没有扒车门。

孟奇在执行任务，他是警犬，不能因为自己的判断就抛下训导员。

警车停在第三街区，孟奇拉着卡尔下车执行搜捕任务。

卡尔配合着孟奇的指令，在街巷间穿梭、嗅探、追踪，他做得很好，和平时一样好，但他的耳朵始终朝着公园方向。

四十分钟后，逃犯被另一个小组在第三街区东侧截获，孟奇的通讯器里传来收队的指令。

“行了王子，收工。”孟奇蹲下来揉了揉卡尔的脑袋。

卡尔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鼻尖朝着第一街区的方向，尾巴尖在微微发抖。

通讯器又响了，是罗森。

“孟奇，你在哪？”

“第三街区，刚收队。怎么了？”

“你赶紧带王子回第一街区。”罗森的语气有些急，“我带多多在废弃公园附近巡逻，多多突然冲着一条巷子狂叫，我过去一看，巷子里有两只狗在围攻一只小流浪狗。一只暗色的马犬，还有一只黑灰色的斯塔福。那只小流浪狗就是王子天天在公园玩的那只。”

孟奇的脸色变了：“那只小流浪狗呢？”

“多多冲上去了，我看不到巷子的情况。”

孟奇挂了通讯器，低头看着卡尔。

卡尔正抬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孟奇从未见过的焦灼。

他没有叫，没有挣脱牵引绳，但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孟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站起身，一把拉开警车门。

“走，回第一街区。”

警车掉头，往公园方向疾驰。

卡尔趴在车窗上，鼻尖紧贴着玻璃，孟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油门踩得更深。

警车停在老街路口的时候，卡尔第一个冲下车。

他循着气味狂奔，孟奇在后面追：“王子！你慢点！”

卡尔冲过老街拐角的时候，看到了那一幕。

奥托趴在地上，左前爪在流血，身体剧烈起伏。

安德烈正挡在奥托和巷口之间，罗威纳犬壮硕的身躯像一堵墙，左耳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对面，是两只狗。

一只暗色的比利时马里努阿犬，脖颈上有一道浅灰色的旧疤，另一只黑灰色的斯塔福郡梗犬，矮壮，肌肉虬结，胸口有一道旧疤。

卡尔瞳孔骤缩。

暗色马犬身上那股甜腻的气味，和公园外围连续三天闻到的一模一样，斯塔福身上那股泥土混着铁锈的味道，也对上了。

安德烈查不到他们在人类世界的形态，但卡尔闻出来了。

维克多·雷恩，布鲁诺·科尔。

安德烈已经快撑不住了，他的后腿在发抖，但依然死死挡在奥托面前。

布鲁诺先动了，它从左侧切进去，低重心和蛮力顶住安德烈的前胸，维克多从右侧绕过，直奔奥托。

奥托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横插进来。

卡尔用身体硬生生撞开了维克多的前肩，两只狗在柏油路面上翻滚了半圈，卡尔率先稳住身形，挡在奥托面前，四肢撑地，脊背弓起。

维克多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它认出了卡尔。

“又是你。”维克多嗤笑了一声，“一只警犬，护着一只流浪狗。你图什么？”

卡尔没有回答。

它冲上去，精准地咬向维克多的颈侧。

维克多侧身闪开，反口咬向卡尔的肩膀，两只狗缠斗，犬齿碰撞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另一边，布鲁诺把安德烈按倒在地，前爪踩住安德烈的胸口，低头咬向安德烈的喉咙，安德烈拼命扭开头，但布鲁诺的低重心和蛮力压得他动弹不得。

卡尔听到安德烈的闷哼，猛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维克多一口咬住了卡尔的左前腿。

卡尔闷哼一声，没有退，反而向前压了一步，用体重把维克多逼退。

维克多松开嘴，跳开两步。

卡尔立刻转身，冲向布鲁诺，用肩胛狠狠撞在布鲁诺的侧腹上。

布鲁诺被撞得松开安德烈，侧翻在地，安德烈趁机翻身爬起来，退到奥托旁边。

布鲁诺和维克多重新站到一起，两只狗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堵住了老街的两个方向。

奥托被夹在中间，卡尔和安德烈挡在他面前。

布鲁诺先动了。

它冲向安德烈，两只狗再次撞在一起，维克多再次直奔奥托。

卡尔迎上去，两只狗在奥托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正面撞击。

维克多的尖牙划过卡尔的肩胛，卡尔的犬齿嵌进维克多的前肩。

维克多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猛地挣脱，连退了好几步。

布鲁诺甩开安德烈，从侧面包抄过来，卡尔横移一步，挡住布鲁诺，维克多从另一侧又扑上来。

卡尔背对着奥托，挡在两只狗中间。它的左前腿在流血，肩胛上也有两道深深的抓痕，但它站姿纹丝不动。

它转头扫过维克多和布鲁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低沉、暴烈、带着纯粹的杀意。

“谁敢动他？！”

维克多和布鲁诺同时停了一瞬。

远处警笛声正在逼近，布鲁诺看了维克多一眼，维克多舔了舔嘴角的血，盯着卡尔身后的奥托看了一眼。

“不急。”维克多说，“他总会自己回来找我们的。”

两只狗同时转身，跃上矮墙，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巷弄深处。

卡尔没有追，它转过身，低头看着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奥托。

左前爪在流血，旧伤裂开，混着新蹭破的皮肉，肋骨在剧烈喘息中一根根凸显出来。

“你……”奥托勉强抬起头，“你不是被孟奇带走了吗……”

“任务结束了，孟奇带我回来的。”卡尔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奥托的额头，他的左前腿伤口在滴血，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奥托想笑，嘴角刚弯了一下就没了力气，身体在发抖，体温高得不正常。

安德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耳还在淌血，后颈有一道被咬穿的伤口，他用狗语低声说：“殿下，那两只往西边跑了。”

“我知道。”卡尔回了一句，“先救奥托。”

孟奇和罗森几乎同时赶到，孟奇跑到跟前，看着自家德牧沾血的左前腿和肩胛，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奄奄一息的流浪马犬。

罗森牵住还在喘气的多多，蹲下来检查它的耳朵和后颈。

“那两只狗呢？”孟奇问。

“跑了。”罗森说，“多多冲上去的时候，被那只斯塔福按住了，后来王子赶到，跟那两只打了一架，两个都伤得不轻。”

孟奇蹲下来检查奥托的伤势，左前爪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奥托的身体在发抖，体温高得不正常。

“得送医院。”孟奇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卢克，你认识宠物医院的人吗？我这边有只流浪狗受伤了，挺严重的。”

他挂了电话，看着卡尔。

“你守着它，我去把车开过来。”

卡尔抬起头看了孟奇一眼。

孟奇揉了揉卡尔的脑袋：“行了，别这么看我，你是我的狗，你想救谁，我帮你救。”

卡尔低下头，把身体贴得更近了一些，让奥托能靠得更稳。

罗森牵着多多退到一边，孟奇跑回警车去取急救包，卡尔和奥托并排趴在一起，一深一浅地喘着气。

“你……”奥托勉强开口，“孟奇……他不生气？”

卡尔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远处翻找急救包的孟奇。

“他要是生气，就不会打电话叫宠物医院了。”

奥托闭上眼，把脸埋进卡尔的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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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街巷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