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李辉齐平常都会在饭点后回去一趟拿啤酒再去打牌,为了避开他,祝倩楠和祝蓝施经常拖一会儿才回去。
明湉的妈妈明琅知道姐妹俩家的情况,每次都特意留她们待久些,她摘下围裙,俯身冲洗着手,“倩楠和施施多在阿姨这里待一会儿,等那男的出门,让明潘骑车送你们回去。”
总是麻烦明琅,祝倩楠有些不太好意思,她说:“谢谢阿姨,等我将来能赚钱了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明琅摆摆手说:“瞧你这孩子,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只要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就开心。”
明湉递给她一个火龙果块,凑到她耳朵边上压低嗓音说:“我妈妈可喜欢你了,她说你又漂亮又优秀,恨不能你是她的闺女。”
听到明湉说话,祝倩楠才收起手机,“阿姨就是说说,当然最喜欢你,古灵精怪的,长辈们最喜欢这种孩子。”
明湉见她慌不择路的关掉手机,眯起眼睛警惕地说:“谁啊?这么紧张?”
祝倩楠摇摇头,“没谁,一个陌生人。”
明湉双手抱胸,“没谁耳朵这么红?”
余光瞥了眼坐在地毯上交头接耳的明潘和祝蓝施,她站起身,“走,我们出去吹吹风,顺便让我拷打拷打你这个女人。”
明湉的家门前是一条窄小平整的柏油路,路两侧种了香樟和小叶榕,树冠郁郁葱葱,夏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黑夜清爽,柏油路上有不少人出来透气,满鬓苍白的老人坐在马扎上,手攥着婴儿车扇着蒲扇,还有不少聊家常的人。
“昨天下午你去哪里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
祝倩楠视线扫过明湉黝黑明亮的侧麻花辫,说:“没去哪里,就是放学后太无聊了,去周围逛了逛。”
明湉抿唇,不信她,“撒谎,我还不知道你,施施一回去你就马不停蹄的往她那里赶,哪有闲情四周乱逛,祝倩楠,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祝倩楠抿唇摇头,“没有,真没有。”
明湉死盯着她。
祝倩楠和明湉几乎一起长大,避不开对方犀利明亮的眼睛,被迫妥协,“哎呀,就是无意间认识了一个男人,仅此而已。”
明湉瞪大眼睛,“怪不得你这两天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年荣这个毒女人她给你推的?这个女人一直嫉妒你知不知道,她能给你推什么好东西,一定想害你。”
祝倩楠点开男人的精简朋友圈给她看,懊恼说:“这就是那个人,不是年荣推的,是我无意间加上的。”
明湉惊呼一声,“天,这个腕表很贵的,价格值饶京的一套房了,这个人的手骨节分明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
祝倩楠不认识什么名牌,诧异问她:“你怎么知道?”
明湉:“你忘了?我舅舅在大城市做生意的,这点东西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真假的。”
“你不会对这个人有意思吧?他连脸都没发,一定是个丑八怪,要是长得好看早就露脸了。”
祝倩楠想起那个男人的皮囊,说:“倒是不丑,手漂亮脸也漂亮。”
明湉放下邻居家跑出来的黑猫,一下子站起身,说:“你昨天下午不会背着我去见他了吧?”
祝倩楠:“算是吧,主要是脑子一热太冲动了。”
明湉脸色铁青,说:“私自去见一个男人多危险啊,是不是年荣出的馊主意?”
祝倩楠低头看向蹭自己裤腿的黑猫,说:“是她,当时我也是糊涂了,好在没出什么事,那个人不是什么精虫上脑的人。”
祝倩楠一直是个极其理智的人,明湉见她这个样子,疑惑问:“你该不会喜欢上了一个一面之缘的男人了吧?就因为他有钱?”
祝倩楠摇摇头,“才没有,我脑子没装浆糊。”
无意间认识了一个物质上天南海北的人,祝倩楠第一时间心里想的不是费尽心思的攀附上这个人,而是对造物主的不甘心,为什么这个物质丰饶举止优雅的人不是她?
明湉想起那天课间班主任喊她到办公室,问:“你是不是因为没生活费才抱着碰运气的想法,然后就着了年荣的道?”
祝倩楠坦白说:“施施还没有生活费,确实有过碰一碰的想法。”
明湉当即掏出她的压岁钱,一把塞到祝倩楠的手里,说:“你早说啊,先拿去用,不够再和我说。”
祝倩楠推搡她的手,“不行,我不能要。”
明湉故作生气的说:“不要我的钱,难道去要一个不知道真面目的男人的钱,给你就拿着,以后工作了再还我,我不想看你那么为难。”
祝倩楠眼眶湿润,忍不住上前抱了抱她,“嗯。”
明湉擦拭着她的眼泪,说:“好了,快给我讲讲你昨天见面的细节,他到底长什么样啊?”
……
“颂津啊,妈妈这次真的没有骗你,就是让你和人家姑娘见一面,不行就散,你说你都这么大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不知道人家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的,妈妈出门都得戴口罩,生怕她们问我,这像话吗?”
“颂津听话,反正你留在那个小县城也没什么要紧事,正好人家这两天回西岚,不如今天就回来吧,早见面早接触。”
“妈,不要掺和我的私人感情,我不是小孩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您闲的没事干多跟着蕙阿姨她们出去逛逛街吧,别一天到晚围着我转。”
荷淞巷子口正对着的柏油路一侧,流畅低奢的黑车藏匿在黑夜中,狂风呼啸暴雨肆虐,车的雨刷规律的左右摇摆,车厢内,陈颂津捏着手机听着贵妇如往常一样的絮絮叨叨,侧过脸不甚在意地看向车窗外被狂风暴雨侵袭到朦胧的建筑轮廓,浓密的睫羽在眼底投下暗影,遮掩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许久没有听见陈颂津敷衍她,贵妇的嗓音又气又急,“妈妈和你说话听见没有?别又给我装聋。”
“嗯,嗯?听见了。”
陈颂津原本想和他妈彻底掰扯清楚,结果稍微侧过身就看见了那个眼熟瘦弱的身影,不知道怎么,他妈那些聒噪的话都被抛到了脑后,自动屏蔽起来。
荷淞巷子口最近的公交车站下,打着藏蓝雨伞的姑娘眉眼安静,乌黑亮丽的长发自然垂落,白净的小脸被廉价蓝色格子口罩遮盖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双水润透着乖的杏眼,眼神是县崖峭壁上的野草一样的倔犟。
“妈,有点事,先不和你说了,挂了。”
陈颂津掐断电话,萦绕在耳畔的没营养的话瞬间消失殆尽。
因为暴雨天几乎没怎么有人等公交,打着伞的女孩在昏沉的天里格外显眼,司机林晟也发现了她,瞌睡虫瞬间逃走,他将胳膊撑在方向盘上,“那不是那天误闯进您酒店的女孩吗?暴雨天也没个家里人来接。”
那天女孩跑出来的时候,他正赶着给陈颂津送饭菜。
“睡醒了?”陈颂津瞥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了窗外的女孩身上,半托腮撑着脸,跷着腿问他。
“醒了。”
林晟不敢说自己是最命好的司机,也算是踩了狗屎运的,他的雇主能等他睡够了再开车。
陈颂津不甚在意地说:“别多想,我惜命,暴雨天睡驾嫌命长。”
“先生,现在走吗?哎,那男的怎么跟着人家小女孩走啊?还拉拉扯扯的?是熟人还是什么?”林晟无意间一瞥,当即警铃大作,攥紧方向盘时刻准备着冲出去。
陈颂津闻言看过去,就见刚才还惬意坐在公交车站座位上的人就一个男人拽住胳膊不停挣扎,那张秀气的面孔急得通红。
“临叔,你放开我临叔,放开,我赶着回家。”祝倩楠崩溃地推搡着这个她继父的狐朋狗友,懊恼她今天换了坐车路线倒霉遇见这个人,这个公交车站平常人少坐车不挤才过来的,结果现在因为这里人烟寂寥她连求救都不知道和谁说。
“临叔你放开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你,你快走吧,你女儿还等你回去呢。”祝倩楠挣扎间浑身颤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上身平整的外套此刻被拽得皱皱巴巴。
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根本听不进去,他死拽着她的胳膊,不停哄骗她说:“倩楠啊,真的是你妈让我来接你的,咱们现在上车一会儿就到家了,不然雨大了回不去了,你这个公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跟我走吧。”
祝倩楠死拽着自己的外套,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
施蕙优让他来接她?怕不是来卖她的吧?她明明知道李辉齐的狐朋狗友们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还派他来接她?她巴不得把自己的亲闺女卖出去好囤点奶粉钱。
“我说放手!你听不懂吗?!放手!”
“倩楠,你在家里连饭也吃不饱吧!跟了我,你就不用受苦了,你妹妹也能吃饱饭,到时候我儿子大了也能对你妹妹好。”
“放手!”
“快点吧,跟叔叔上车,雨又下大了。”
上你爹的车!老不死的觊觎她还不够还想觊觎施施?!
见男人好说歹说都不肯不放手,祝倩楠眸色森冷下来,努力镇静地观察着四周的状态,察觉不远处有辆黑车,心里想好了对策,她拽着自己外套瞅准时机俯身拾起一块残缺湿透的红砖砸向他的额头,趁他吃痛撒手连忙攥紧伞拔腿就冲向黑车,劺足力气用红砖砸向车窗,不出两秒钟,车窗碎裂地像蜘蛛网。
“小贱人还敢打我?!看你今天能跑到哪里去!等我生米煮成熟饭你妈都得亲自把你送我家!”
反应过来的解天临捂住额角,面色狰狞地追赶过来。
接收到陈颂津命令的林晟刚要开门出去大展拳脚惩恶扬善,边上玻璃就被这弱不禁风的可怜女孩砸成了蜘蛛网,“……”
“救命!有人猥亵我!我未成年!”祝倩楠利索地开门爬上后座,蜷缩着身体往最里面挤,抬头一看,对上了陈颂津饶有趣味的眼睛,她愣了愣,“怎么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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