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双同江识筠回到江府。她心里打定主意,暂时不跟孙应丘提圣上留意林岫卿这件事,打算先瞒着,等孙应丘高中状元再说。
承平帝到底年轻,性子说不定像小孩子一般,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后她让江识筠寻机会,时不时在圣上面前提点几句林岫卿的短处,说不定这纳妃的事,慢慢就黄了。
李令双正暗自盘算,就听见屋外一阵动静。不多时,屋里走进三个人,竟是弗洛里安、埃里克兄弟,还有江家特意派人从京城接来的小茹。
小茹瞧见李令双,欢喜得不行。先前自家姑娘失联许久,她日日悬心,如今亲眼见人平安无事,当即上前一把抱住李令双。
小茹红着眼开口:“夫……夫人!您是在哪结识的两个外邦人?”
李令双便把一路上的遭遇,挑要紧的简单讲给小茹听。
小茹听完合十念叨:“真是老天保佑!姑娘失踪那段时日,我还去灵玦寺上香祈福。亏得佛祖庇佑,姑娘才能平安脱险,过几日我定要去庙里还愿。”
李令双转头看向弗洛里安兄弟,二人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半句都听不懂。她用外语问道:“云姑娘,没有同你们一道过来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最后埃里克开口回话:“阁下离开的第二天,她便动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后会有期。”
另一边,郑府书房。
江识筠一身素雅常服,目光沉敛,语气沉沉:“变法一事牵扯太广,单单摊丁入亩这一条,就要得罪地方上无数乡绅官吏。这事只能徐徐谋划,万万急不得,还请恩师三思。”
郑观昀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沧桑:“摊丁入亩的法子,十年前你师母就同我提过,这些年我一直放在心上。一晃十年过去,如今我已是垂暮之人,若是再束手不动,朝野积弊只会越来越重,到时候积重难返。”
“老夫自认还有几分薄名,前些日子遇到个贡士,当着我的面非议朝中百官,连老夫也被他说得脸面尽失。他说的不过是坊间流言,做不得数,但也能看出几分苗头——我这个阁老,在民间未必得人心。”
“知耻方能后勇,我余下时日不多,便想凭着这副老骨头,多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不求史书留名,只求此生俯仰无愧。”
江识筠劝道:“恩师千万不必这般妄自轻贱。您心怀苍生,本就是朝堂幸事,只是朝政积弊百年,病根极深,绝非一道政令便能根除。”
“学生尚且年轻,此事往后交给我,慢慢图之便是。至于那些未入仕的贡士,不懂朝堂深浅、不知百年病根,只听街头闲言便妄议朝政,不过是人云亦云的少年狂言,恩师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郑观昀低头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确有道理。近来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行事难免急躁。这件事,暂且先放一放,日后再议。”
后花园里,埃里克与弗洛里安正蹲在地上摆弄农具。林岫卿站在一旁看得新奇,索性跟着园丁一同翻土,撒下红薯种子。
李令双站在边上看着,心里颇为满意。这两个外邦教士,为了能传教,干活倒是十分卖力。
眼见李令双如今在京城站稳脚跟,兄弟俩心思也活络起来,凑到李令双身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外邦话。
原来二人打算置办一台大雍本地的纺车,拿来改良,还想小范围试行传教。李令双劝他们切莫心急,先把红薯种植、纺车改良两件事办妥,等有了实绩,再寻机会面见承平帝,商议传教一事。埃里克当即应下,弗洛里安更是连连道谢。
看着园子里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李令双心中感慨,自己在大雍总算稍稍安定下来。唯有两件事还悬着:云湘下落不明,林岫卿前路难料。这两件都急不得,只能从长计议。
日子安稳下来,过得飞快。李令双一边过着舒心日子,一边琢磨怎么多挣些银钱。
想来想去,忽然想起当年在丰安县宋家长房少爷赠她的那枚牙牌。这事搁置许久,她差点忘干净。眼下弗洛里安兄弟改良的纺车已经快要完工,织出来的布匹质量不差,产量还能翻一倍多。
可若是只靠自己去四处推广,费时费力。倘若能拉宋家一起合伙,这事就好办多了。
李令双寻到宋府。宋家宅院修得比江家还要气派,为了不越礼制,偌大的府邸被隔成好几座小院,院院相通,几乎把整条胡同都盘了下来。
李令双取出当年那枚腰牌递给门房。门房进去通报,可她在门外等了许久,再也没人出来回话。李令双心中暗自感慨世态炎凉。就算不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好歹也不该闭门不见。
生气也无济于事,对方避而不见,她也无可奈何。李令双转身走出胡同,正要离开,却被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拦住。管家对着她躬身行礼:“这位夫人,敢问您可是认识我家宋家大少爷?”
李令双带着几分怅然开口:“当年我在丰安县救过你家少爷。如今倒好,反倒躲着不肯见我,不提也罢,是我不该登门。”
管家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原来是恩公!恩公切莫误会。我家大少爷被东厂番子抓走了,东厂向老爷索要赎金。大户人家遇上这种事本不算稀奇,可偏偏老爷卧病在床,人事不省。”
“如今府里的继夫人起了歹心,不肯拿出银子赎人。老奴宋明是宋家大管家,奈何原主母走得早,府中钱财尽数被继夫人把持,一分银子都调不动。”
“老奴只能日日烧香祈祷,毫无办法。看恩公面相仁厚,能不能暂且借老奴一些银两,等少爷平安归来,必定加倍奉还!”
李令双这才明白,并非宋家忘恩负义,而是另有难处。“东厂这般欺人太甚!不知要多少银两?若是可行,我做主借你救人。”
宋明眉眼舒展,开口道:“数目倒不算多,一千两纹银。”
这话说的轻巧,却听的李令双一阵眼晕,什么,一千两,她李令双的启用资金才五百两,你宋明还真看得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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