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名将的品格

没有太多时间哀悼逝去的战友,因为敌人已经到来。据前哨来报,纪军已经在山中驻营,不日将会攻城。

纪军兵力大约十二万,北军四万。虽说敌军众多,然而北军将士们却斗志昂扬。前两场仗打得干净利落,以少胜多,让他们意识到纪军虽然人多,却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指挥得当,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亦可获胜。

荀负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她知道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可怕敌人,有无与伦比的聪明智慧和坚定不移的意志,百折不挠的决心。一切属于名将的品质,都可以赋予他——纪军主帅纪衡。

就算处于劣势,仍没有放弃,这样的将领能率领军队冲破一切阻碍。

荀负陷入了沉思。

蓝羽回禀道:“大人,李涑来了。”

李涑是纪军校尉,白溪谷大战时,他见大势已去,率七千卒投降北军。牛头山战役还有四千降兵,现都被安顿在城中。

这一万余人在城中,若是闹起来,很是头疼,若是派上战场,谁知道会不会临阵倒戈。

自古杀降不祥,军将们都比较忌讳,况且若是杀降,以后还有谁敢来投降,也加大日后作战难度。

荀负示意李涑入座,面带笑意道:“如今纪军兵临城下,大战在即,吾军正是用人之际。李校尉既然来投吾,吾相信你是诚心的,不会负我。”

李涑满眼感激,诚恳道:“感谢陈将军,荀大人不杀之恩,卑职一定竭尽全力报效滕帝。”

荀负曰:“纪军兵临城下,正是用人之际。李校尉率队部上阵杀敌可否?”

“卑职一定尽心尽力完成任务,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李涑率领的纪军乃是郡州兵,非纪渊嫡系,对纪渊也算不上忠诚。原先他们都是大梁的将士,只是滕帝移驾北辰后,纪渊李代桃僵,反客为主,掌握了大片疆土和资源。若李涑真心实意投诚于北军,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荀负浅笑曰:“良禽折木而栖之。滕帝乃大梁真龙天子,纪渊乃篡权谋逆之奸邪小人,必将被天道倾轧,跟随他只是自取灭亡。望李校尉投于吾军并非时局被逼无奈,而是弃暗投明,弃恶从善,忠心于滕帝。汝本就是大梁旧臣,望汝好自为之,不要辜负滕帝、陈将军对汝的一番信任。”

又曰:“当今滕帝乃是一代圣明英主,前途无量。吾当初只是落丘城一小都尉,只因跟对主公,半年就被封为昭武侯。凭李校尉的能力和才学,必不在吾辈之下。”

李涑长揖曰:“承蒙陈将军不杀之恩,卑职誓必忠于滕帝,绝无二心。”

“恩,那今日李校尉就率兵出城挖战壕如何?”

“诺!”

李涑走后,陈广豪将军从秋水丹鹤屏风后走出来,坐在主座上踟躇道:“自古人心隔肚皮,启用李涑有些冒险,万一他是炸降,临阵倒戈,吾军难以应对。”

荀负云淡风轻道:“他若是要反,就算关在城中还是一样会反,到那时与纪军里应外合,会更麻烦。他若是真心归降,扩充吾军人数也是益处。”

蓝羽困惑道:“吾军若是缺兵,可向郭将军借兵,相信郭将军一定会借的,何必冒此风险?”

向郭景升借兵不难,但是郭将军来了,谁为主帅呢?他级别比陈将军和荀负都高,是不会屈居人下的。一支军队只能有一个主帅,最忌讳将帅不和,意见相左,相持不下,导致延误战机,错误决策等。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荀负不会考虑。

荀负嘴角噙笑道:“吾既然敢用李涑,便有制衡之法。请陈将军放心,吾自有应对之策。”

邃然,士兵进门来报:“启禀将军,巳时北城门上忽起大风,将吾军旌旗折断。”

陈将军疑惑道:“荀大人,这是何意?”

“四天后入夜,纪军会来偷袭。我们要加紧布防。”

随即,陈广豪将军命召集众将领在大堂,安排城防任务。这一战必定比上一次更加残酷。

散会后,荀负走出大堂,望着城墙下广袤的山川,熙攘的街道,百姓们年复一年忙碌着生计。

其实这一刻,她盼望已久,但是即将到来时,她却思绪不宁,百感交集。

他曾是她的老师,也曾是她的未婚夫,如今却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曾经青梅竹马的二人,如今却要兵戈相向。

倏尔,荀负凝视着天空上朵朵浮云,脑海里浮现出幼时记忆。

春风洋溢的午后,日光和煦温暖,穿透翠绿的叶子,洒下鱼鳞般的斑驳,万物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国文堂天井的石桌旁,西府海棠绚烂地绽放,那花蕾是淡淡的胭脂色,一簇一簇地垂下来,风吹来时,轻轻摇晃,像少女懵懂的心事,像少年持重的爱慕。

莫负梳着双丫髻,坐在石桌旁,又被罚抄《中庸》。

她满脸是墨,执笔喃喃:“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砚之哥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学霸纪衡看了一眼,耐心解答曰:“这是说治理国家有九个法则,总的来说只是一个‘诚’字。做事情,事先有准备就会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说话有预备就不会中断,做事有准备就不会困惑,行为有准备就不会后悔.......”

莫负噘嘴嗫嚅:“砚之哥哥,我手好酸,你帮我写两遍好不好?”举起右手,不断抖动,好像抽筋了似的。

纪衡无奈摇摇头,又拾起一支紫豪,在宣纸上写起来。俄延,他一回头,发现莫负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粉白的海棠花瓣落在她的墨发上,衬地她稚嫩的脸庞越发白皙,粉雕玉琢,睫羽如小蒲扇,垂搭下来,格外俏皮可爱。

世间有千般色彩,而他独偏爱这一抹。纪衡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在别的孩子还在斗蛐蛐儿时,他就有清晰的目标,才能集中精力,这也是他出类拔萃的原因。江山他是要的,莫负他是要的。就算历经千般艰辛,万般坎坷,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会放弃。

那么纪衡,你准备好了吗?

***

纪衡与邢威、陈文昭等将领在军帐中商议军情。

纪衡望着地图,细长的眸子透着冷峻的光,道:“北砀郡有三个城门,吾军兵力不足,若是分散攻之,不易取胜。吾军应该集中兵力攻克一个门。”

陈文昭点头不迭道:“纪大人,准备攻打哪个城门?”

“吾军驻军比较靠近南门,敌军一定会多派兵卒守南门。吾决定攻西城门。敌军一共五万兵力,分到三门,一个门守卫大约两、三万兵力。吾军十二万兵力集中克其一,必克矣。”

刑威赞道:“纪大人真是好谋略。”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整装做好准备,四天后亥时攻城。”

“诺!”

许副将曰:“纪大人,近日以来,北军一直在加固城墙,吾军要想取胜绝非易事。那军师荀负,阴狠狡诈,心黑手辣。据说白溪谷惨败、火烧牛头山都是出自她之手,实在是吾军的心腹大患。甚至吾军中都在传说她,什么神机妙算,在世诸葛,战无不胜......”

邢威满是沟壑的脸上挤出一抹笑,道:“呵呵呵,不足为惧。吾已派暗卫前去刺杀荀负,若是能将她除去,吾军必能大获全胜。陈广豪已老,不是吾军敌手。”

刑将军不愧为中军将首,一下子就找到了问题关键。荀负就是他们的最大障碍。现在纪军只有十二万,攻城是没有把握的,又耗时耗力,若能除去此人,北军便成一盘散沙,一击必溃。荀负就是至胜的关键。

他又道:“吾听说,荀负是滕帝的重臣,滕帝极为仰仗她。当初也是她将滕帝虏掠至北辰。若能将她除去,滕帝必定六神无主,吾军擒之犹如瓮中捉鳖。”

刑将军对纪衡大人的私事不甚了解,或许他知道纪大人早年有一位未婚妻叫莫负,但他也绝想不到荀负就是莫负。

纪衡听闻心中顿时掀起惊涛巨浪,外表却依旧静谧泰然。他恹恹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刑威兴冲冲道:“两天前,现在刺客应该已经潜入北砀城中。”

陈文昭在旁惊出一身冷汗。荀负是莫负这件事,纪渊的近臣都知道,刑将军不太关心朝中风向,久居军营,消息不灵通,犯此大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纪二公子至今未曾婚配,是为了莫负。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看着纪衡眼底的光越来越黯,慢慢凝结成极寒尖锐的冰棱,确定刑将军离死期不远了。

纪衡的忿怒是深海里的咆哮,从不轻易显露。时隔两日,就算现在去把暗卫追回来,也来不及,说不定早就交上手了。杀掉刑威是容易的,但是军中正是用人之际,刑威不在,谁率中军冲锋陷阵。

会克制自己情绪之人是恐怖的,深不见底。

他神色如常,弯唇道:“刑将军,以后有类似之事,最好先与本帅商议,荀负诡谲狡诈,并不容易对付,若是被她抓住纰漏,影响吾军大局就不好了。”

刑威尴尬笑道:“纪大人说的是,属下考虑不周,还请大人恕罪。”

说着,纪衡略有些乏了,便遣散了会议。

众将走出大帐已是深夜。入冬以来,更深露重,愈发寒冷。

刑威搓搓手喃喃:“看这天气,估计快要下雪了。”

陈文昭看着刑将军一脸无知憨态,有心提点他,但是这话又不好明说。若是告诉他荀负是纪衡未婚妻,他这上战场还怎么打?肯定束手束脚,没准虚晃几枪就撤了。耽误了战事可不行。若是不告诉他,他再想出什么歪点子,戳中纪大人死穴,没准仗还没打完,就被收拾了。

这位二主公与纪渊性格大相径庭,刑将军与纪渊熟络,对于纪衡不甚了解,若是依旧这般肆意妄为,容易惹祸上身。

陈文昭走过去悠然道:“刑将军,纪大人心思缜密,胆略过人,能谋善断,一切都在他运筹帷幄之中。我们做下属的,听从安排就行,切不要独断专行,聪明反被聪明误矣。”

刑威也不是傻子,多少听得出话外之音,赔笑拱手道:“多谢陈大人提点。末将就是一个粗人,做事情欠考虑,该骂,该骂啊。”

两人拂袖走远后,云霄一脸愕然道:“公子,荀姑娘若是遭遇不测......”

纪衡冷淡的眸光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担忧,是云霄从未在公子脸上见过的神情。他恍然曰:“云霄,你去城中探探消息,若她有性命危险,亟出手相助。”

“诺!”

云霄走出营帐,一个飞身消失在夜幕中。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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